那天给宴子桀下了药,看来是促成了皇帝和胡璇的好事,这几天宴子桀都是来看看他便走了,也没再找他侍寝,听宫里的总管太监说皇上哪宫也没去,都忙于国事......人家该成双成对的都有了眉目,自己却......想着想着,不由得自怜自哀起来。 "我当这是谁呢?"一个娇滴滴女子的声音响起,韩越之由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 眼前到了一处亭榭,一身紫粉相间的缎衫女子坐在亭中饮茶,身后跟了两个宫女。 "参见荣妃娘娘。"韩越之乖乖巧巧的跪了下来,宫里皇上的女人自是比自己有身价,大小是个娘娘。 "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礼待我。"荣妃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免了韩越之的跪礼,杏胡似的眼睛白了他一眼,一幅不屑的神情,缓缓的用茶杯盖在杯口轻磨着:"若你是个女子,想必你我也是平起平坐的身份。这让你跪我,倒着实有些委屈......"说了一串话,才慢慢品了口香茶,放在亭中的石桌上,缓缓的道:"你起来吧。" "娘娘若没事,越之这就告退了。" "别忙。你走近前来!"荣妃半睁着眼帘,挑着一双柳黛眉说道:"我闷着呢,咱们聊聊天儿。" "......"料想着这看来就刁钻的女人也没什么好话,可又不好扭她的意,韩越之蹭到了她面前。 "给我倒杯茶。" 心里想着她无礼取闹,可还是照做了,荣妃拿起杯,韩越之拿起精雕的小茶壶,为她斟茶。 "......这么细看你,当真是艳冠群芳,怪得不你拴得住皇上。"荣妃挑着眉头盯着韩越之,话锋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皇上力精图志于国事,后宫佳丽虽三千没有,十几二十人倒是也占满了宫里的殿房,按说姿色与你可相较的,也该有一二人......怎么就......" "皇上是一时的贪新。"听出话里有剌,韩越之还是想顺着她的意,应对几句便了事罢了。 "......怕不这么简单。"荣妃很端庄的一笑,向韩越之招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儿。韩越之无耐,也只得照办了。 "本宫听说......越之公子在楚国的时候,是艳月楼里顶红的小倌,怕是有得什么好人家女子学不来的本事吧?" "......"韩越之最恨便是别人提到艳月楼上面,而今天他又数度忍让,自打进了宫里来,也没人让他受了今天这么多气,不由得皱了皱眉,腾的站起身子:"娘娘即是侍候皇上的,就该自重些。怎么这么有兴趣打探别的男人的床地之事,怕是损了娘娘的清誉!" "没规举的东西!"荣妃总算找到的碴,把茶杯往桌子上狠狠的一撂,也站起身来,扬手就在韩越之的脸上打下一巴掌:"下三滥的地方来的人就是不懂尊卑!" 韩越之便觉得这一巴掌打下来,自己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痛,伸手摸了一下,竟有些血迹,才见着那荣妃的十个玉指上长长的指甲涂着彩色的花饰,削得尖尖的,便这么划破了自己的脸。 气不打一处来,韩越之也这么一扬手,一巴掌回了回去,荣妃毕竟是个女人,又没料得他敢打自己,一声惊呼向后倒去。还好后面两个宫女眼明手快扶了住她。 "你敢打我?"荣妃捂着自己红了的半边脸,怒喝道:"你一个男宠也敢对娘娘出手?来人!叫人来把他给我拿下!"这么一吆喝,不远处便奔来十几二十个太监。 韩越之也不走,走也走不掉,挑着眉头道:"咱们皇上面前评理去。你又不是皇后,后宫里的事,轮得到你管么?" 这么一回话的工夫,太监们便围了上来,见荣妃让拿的是韩越之,便有些犹豫,都知道韩越之现在得着宠,得罪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我让你们拿下他!听到没有!"荣妃一声怒喝,太监们便不敢迟疑,上来两个扯住了韩越之的双臂。 "我今天让你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荣妃回手将桌上的茶具由茶盘里揿了出去,回手便用茶盘在韩越之的脸上抽了下去。 "你......"手臂被拐住,韩越之挣不开,着实的挨了几盘子,被打得头晕眼花,眼前有些血红色,想是伤口被挣得更大了。 "娘娘,娘娘三思。"侍着荣妃的主管太监上前拦了下来,轻声在荣妃耳边道:"娘娘小惩大戒便好。这位主......皇上还挂心呢......" "怕什么!"荣妃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提高了声调道:"我今天打死他!皇上也不会责罚我!"说着手中的茶盘又打了下来。 这边一闹事,早便有太监往前殿里赶去禀皇上去了。 "皇上架到......"韩越之觉得这声音便似有什么神佛降世一般,努力睁了睁自己有些肿的眼睛,入目的却是模糊的血红色,隐隐的看着浩大的仪仗队走了过来。 "谁这么多事!"荣妃恨恨的念了句,却不跪礼,其它的韩越之也看不清,只听着宫女太监们惊呼着:"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便被押着自己的太监按跪了下去。 "这是谁干的?"宴子桀怒喝的声音,随即又道:"荣妃这是怎么了?" "皇上,越之公子惹怒了娘娘,娘娘惩罚他,怕是气得晕了过去。"一个宫女瑟瑟的道。 "......"想开口争辩,却半个大字也说不出来。她欺辱自己,现在倒晕了过去,韩越之也当真气火上冲,又被打着实打了一顿,眼前的血红忽然发黑,便这么跪着伏倒在地上,也昏了过去。倾国Ⅱ─情殇 云端中飞过一尾青龙,韩越之就在地面上随著它飞云的方向奔跑,只见得越来越远,就要见不到踪影了。 心里著急著。天上这时又降下一条金龙,落在韩越之身边。 韩越之心里一喜,对那金龙道:"你载我去追那条青龙?"那金龙却抬起一只龙爪,扣在韩越之的脸上,将他压倒在地。 被金龙的爪甲划痛了脸,韩越之心里恐慌著,双手抬著那只大爪,想要挣开,却全然无用,身体上的衣衫被撕开,在他和身体上也留下了深深的血痕......这条大龙想要和他交配? "不、不要!"韩越之一声惊呼惊醒,猛的坐起身来,顿觉身上脸上全都又酸又火辣辣的痛感。 "公子,你醒来啦。不要急著起来,小心身体。"侍候韩越之的宫女在身边轻声说道。 摸摸自己的脸,包了了个严严实实,韩越之不由得吃惊,也顾不得开口说话便扯动面上的伤痕,怒道:"拿镜子给我!我可是破了相?我要让皇上废了那个女人!" "公子。"侍女急声向他示意收声:"御医来看过您的伤了,说是现在......现在要调瘀血......荣妃娘娘昏倒,那边儿御医说是动了胎气。荣妃娘娘现在怀了龙种......皇上刚过去瞧她了。" "怀了龙种......"韩越之心下一凉......别说要废了那个女人了,怕是弄不好,自己是要搭上性命,怎麽在这个时候和那个女人斗起气来? 回想著自己挨打时候的一幕幕,那女人好像说过:"今天我便是打死他,皇上也不会责罚我。"原来她早知道她自己怀了龙种,偏是故意要在这个时候至自己於死地,皇上也拿她没办法...... 那如今我......是去是留? 胡璇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四天,今天总算精神好了些,来到小凉亭里散心,估计著时间剌云也差不多会来了,便向会客的厅堂走过去。 长久以来,胡璇不再上朝开始,一切的消息来源便是荆云。 荆云也知道胡璇对宴子桀有情,他多关心的,不是每件朝事如何发展,而是宴子桀的看法,是以两个聊天的时候,多是和宴子桀有关的话题讲给胡璇听──虽然诸如韩越之侍宠持骄、早便探到阮鋆芷回到胡璇身边或是荣妃怀了宴子桀的龙种之类,似乎都是颇让胡璇心伤的话题...... 即然见不到宴子桀,或是见到他就被他伤害,那就不如听听在他身边的人讲他的事情少慰情牵,胡璇渐渐的每日里盼的,便是下了朝的这个时候,荆云来探看自己,要是哪天晚了些,他便有些心浮气燥──是不是子桀出了什麽事?荆侍卫怎麽还没来...... 一直到吃过晚饭,管家才来传话,说荆侍卫来了。胡璇本都谁备宽衣就寝了,一听到荆云来了,便这麽穿著一身白色的寝服,披上长衫出了睡房去。 "荆侍卫,今天这麽晚......"一进了书房门,荆云坐在靠窗的一侧,正喝著下人奉上的茶水。 "是呀。这麽晚,本是没想再打扰胡侍郎休息。"荆云放下手中的杯子。 "怎麽?宫里发生了什麽事麽?"胡璇此刻已系好了衣衫,坐在荆云侧面。 "......"荆云顿了顿,看著胡璇关注似的表情,才低声说道:"皇上这两日在朝上和面官商议出征吴国,攻打胡珂的事情......" "什麽?他不是说......再有十日,就让我出使麽......他......"胡璇皱著眉头,後边的话终是没说出口──他终是不信任我:"今天午後皇上是阅兵?还是议政了?"胡璇又问道。 "议政,一个下午都和原将军他们在书房议政。"荆云答道:"我就一直守著。直到这会才议完。看来......皇上很有可能不招降而直接攻打胡珂。" "......"胡璇怔怔的坐著,脑子中闪过各种念头,是去找宴子桀进谏要求议和,还是拖家带口连夜逃走?进谏的话自己显然在宴子桀面前没有可信的立场,可是逃走,不只证实了自己不可信,自己倒无所谓了,可是妻子和弟弟就可能招至一辈子的追杀...... "你从没想过......"荆云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胡璇,胡璇便转目看他,等著他下面的话题。 "你就从没想过......"荆云的手式成掌斜著向下划了一下,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胡璇缓缓的摇头,震惊的看著荆云:"......你想杀他......" "呵!"看著胡璇仿似天塌了的表情,荆云一声轻笑:"我又不想当皇帝,杀他做什麽?" "那你......" "我只想著怎麽帮你逃出生天而已。"荆云淡淡的说著,也不看向胡璇。 "......"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人之间沈默了下来。 若说到如今还看不出荆云对自己有意的话,那是胡璇自欺欺人。可是即然荆云没有明明白白的戳破这层窗纸,胡璇也不好说什麽。 只是每次荆云来找自己讲起宴子桀的事情,胡璇都有种利用他的感情的感觉,心里便也不自觉的对他抱有几分歉怀。 "怎麽办?若是明後天就点兵出征了,你如何自处?"荆云最先打破沈默。 "......"胡璇咬咬牙:"我去面圣!"说著,便要起身去更朝服。 "不要去了。这件事本就不是什麽秘密,是在朝堂上议的。怕是皇上想到你这一节,都传令下去,没他的传召,任何人要进谏也不准奏。" 荆云言下之意,宴子桀这一道诏便是冲著胡璇来的,胡璇自然听得懂,他想了想,半晌才道:"......那我明日里上朝便是!国事当然要在朝堂相议!" 坐著轿子的路上还好过,一进了宫里,胡璇便有种被人私语自己丑事的感觉,身上那些剌人的目光,就如一根根带了毒的芒剌,剌得自己身心俱裂一般。好不容易挨到了正殿,宴子桀上朝,众人跪礼,才算轻松了一刻。 不能正视皇上,余光里,自己思念的那个人每次一见都更觉得愈发英武了几分。今天高高在上的坐在金碧辉煌的龙塌上,一身彩丝绣的九龙皇袍,袍子上的绣龙图似乎用闪亮的丝线所制,隐隐的泛著彩光。 宴子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胡璇也上朝一般,听著众臣对各地方的上报。他微微抬著脸,面上不太表现出什麽喜怒之色,高挽的发髻上的盘龙紫金寇镶缀的珍珠,随著他偶尔微微的首肯示意轻轻的摆动...... "皇上,臣胡璇,有折上奏。"接了个空,胡璇向前出了一步,将自己连夜写好的折子递在了太监手上,传到了宴子桀手中。 宴子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著殿中垂首站著的胡璇,随後低下头,打开手中的折子看了看。 大殿中安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胡璇的心里也惴惴的,不知道宴子桀接下来会说什麽样的话,做什麽样的决定。 长长的出了口气,宴子桀将折子大略看了一遍,放在手边,向胡璇望去,又看了看右侧居首的武将原拓跋,缓缓道:"原爱卿,胡侍郎如今主招降免战,你把你的道理讲给胡侍郎听听。" "臣尊旨。"原将军也向前出了一部,胡璇望向他,原拓道:"如今中原自中以南全由皇上统一,北部只有胡珂在原吴国领土作乱,羌虏等常年被西砥侵扰,为早日一统四方,原拓以为早日发兵平乱为宜。胡侍郎你是胡珂的亲兄长,原某大胆的说一句,胡侍郎所说的招降之意,原拓以为不足为信。" "臣随皇上出生入死,心迹天地可鉴。皇上若不信臣,为何不将胡璇收监候处?"胡璇向宴子桀的方向拱了拱手,又对原拓道:"原将军征战沙场,劳苦功高,自是以为以武定国方为上策。胡璇一界书生,却以为皇上治楚之时皇恩浩荡,安民息争,以万民生计为虑,此行顺应天意,是以今天昔日楚境齐心归顺,百姓安居。" "胡璇愿请命游说胡珂降兵,一是不想百姓再受争战之苦,二来不愿圣上精兵有所折损,让西砥有可乘之机。就算此次发兵胜算在握,终是要损伤人命。胡璇以人臣持节游说,对胡珂晓以理、动以情,纵不果,皇上再发兵亦不为迟。" "哼!"原拓将哼了一声,对胡璇颇为不屑,冷声道:"胡侍郎当日在楚国确是国保皇上安危,此功可奖,皇恩浩荡,胡侍郎今日依然在朝堂之上为官......却不知胡侍郎如此忠於宴国之臣,如何在雷延武占领楚国之时安然自处,如今若讲为宴国持节出使,实在不可不疑。" 料想也想得到今天在朝堂之上不免有人来揭自己的伤疤,胡璇心下难堪,却依然强作沈稳,冷声应道:"胡璇并未安然自处,当日亦是荆侍卫拼死相救,保全这一条性命。皇上入楚皇宫之时自是知情,请皇上明鉴。皇上若不放心,今日就可令胡璇出使,若三日内得不到臣回音,皇上尽可发兵伐吴!臣愿一死以谢天下!" "好了!"宴子桀止了原拓针锋相对的话头,摆了摆手,对胡璇道:"胡侍郎,朕知你念及弟弟的性命安危,只要在战场上他得以生还,寡人定然不为难他,伏以招降,这样你便不必挂心了罢!"宴子桀的面上带了些不悦之意。 "回皇上。此乃其一,然胡璇拼死进谏,请皇上收入不招而战的诏命,实在是为天下的百姓免受争战之苦、精兵不致因本可避免的战争而无端送命......"看出宴子桀仍是有意出兵,胡璇心中急切,提高了声音,义正言辞的道。 其实若是换作一般人去游说,本来也不是不可一试,可是就如原拓所说,宴子桀便是些许信不过胡璇。他不仅是现在兴兵作乱的胡国旧王,而且自己明知他一番情义,屡次利用之後又薄待於他,依著宴子桀自己的性子,他即是信不过,心下便打定了主意。 可终究只是个信不过,胡璇为自己所受的苦,宴子桀早就被感动,从他还未伤愈之时胡璇为了救他在豔月楼侍客,到後来在楚皇宫......就算自己厌弃了他,却感激他,所以宴子桀心里本就打算著,不再施辱於他,给他个好好的官职来做做,让他游说了胡珂归降,也算为宴国立了一功,再给他个闲职,让他享享人间的清福也算对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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