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脸上也沾了尘土,牢里又阴暗,胡璇一时辨不清面貌,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胡珂,胡珂只是得意的向胡璇笑著,却听那女子微弱的声音道:"......胡璇?......可是你麽?" 听那女子唤自己的名子,语音里微微带了些生涩的腔调,胡璇忽然想到一个人,瞠目看了看得意的胡珂,又看了看牢中的女子,向胡珂质问道:"可是西砥的公主叶纳麽?你抓了她做什麽?你在哪里捉了她的?" "三哥......你这麽激动干什麽?"胡珂没料到胡璇半点不开心,反而有点怒色,解释道:"这女人有用得很呢。" "这些是後话,你先把她换到好点的房间里!"胡璇知道宴子桀曾对叶纳有好感,而这女孩又心地纯真善良,心中不忍,面上也冷了下来。 "三哥,依你便是,你又何来这麽大脾气!"胡珂叫来侍卫,带著看来虚弱的叶纳出了大牢。 胡璇一路板著脸回到房中,胡珂便跟著他,一路也不知他心思,没敢言语。 一进了房,只剩哥儿俩,胡珂才开口道:"三哥!这是好机会。现在西砥大军常在羌虏一带滋事,我那日里巧了,抓到这个小公主,咱们放口信出去,说是宴子桀抓了她,让西砥去打宴国,岂不是最好的办法?" "胡闹!"胡璇气得一甩袖子,正色向胡珂道:"就算你计计如意,西砥上了当,跟宴国拼起来,哪一国胜了你都有胜算麽?西砥若得了机会入主中原,你要做中原百姓的千古罪人麽?" "......这样就可以报仇!我不管,我只要宴家那小狗死於非命!我才不管!"胡珂也怒气了起来:"自小到大你心里就护著那小鬼,现在养虎为患!你受他的气还少了麽?他这样狼子野心,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你就拿天下百姓的姓命来满足一已之欲?这样你能得到什麽好处?中原谁当家,谁有本事抗得了西砥谁做皇帝,你却把外人引进来,你这......你这是......你拿什麽向天下的老百姓谢罪?" "你是借口!"胡珂回喝胡璇,手里也攥成拳,微微抖著,低沈著声音道:"他害我们国破家亡,让你受天下人唾骂,你都不恨他麽?你不配作我哥哥,亏嫂嫂日夜念著你......你是被他迷了心窍。" "叭"的一声脆响,胡璇气得一巴掌打在胡珂的脸上,也说不清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被揭了伤疤,胡璇定定的看著胡珂:"你打不过他,我不想任何一个人白送了性命。" "三哥......"胡珂不可至信的捂著自己半边红了的脸,眼里有点充血似的泛了红,很明显他隐忍怒气,却又含了些悲伤之意,颤抖著声音道:"从小到大,你才是我心里唯一高高在上的皇兄,胡国的皇帝,天下的主......我受不了你被那小子作贱,我受不了!你总是向著他,我们这班兄弟姐妹,就不是你的亲人了麽?" "珂儿......"胡璇也有些後悔,毕竟他从来未曾对弟妹们怒目相向,何况现在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还打了他一巴掌,垂下头,胡璇低声道:"大势已定,徒伤人命。在宫里的时候,老师怎麽教我们的?为人君、为民官者,以苍生为念......以一已私欲行腥风血雨之事,人神共愤......" 胡珂静静听著,却不做声,胡璇转过身,缓缓走到窗前,轻声道:"三哥没用,保不得天下,却只求祥和之世,少造杀孽......也算不枉我读了一场圣贤书......你如今的行事,是对是错,你不明白麽?还是你要三哥一辈子......都背著你手下将士性命的罪孽苟活於世?" "你若当真为的是三哥,就别再打了......" 夜入静阑,胡璇与胡珂吃过晚饭,略作梳洗,便上床安歇了。胡璇征程遥远,想是疲惫,没一会儿便沈沈睡去。 胡珂就躺在他身边儿,久久难以入睡,望著哥哥沈静的睡颜,轻轻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却终是不敢...... 从小到大,兄弟姐妹们的眼中都望著你,我们唯一高贵温和的皇太子,可你的眼中,却总是只有那个小孩的身影。 其实我什麽都不想争,却总是忍不住为了你回护他而生气,所以常常和他打架......可是最终,仍是失去了你......如果我们不是兄弟......如果我们不是兄弟的话、如果你是一个女人的话、如果我们都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的话、如果你心里没有另一个人的话......那有多好,如今长高成人的我,就可以带著你,远走高飞...... ......可惜,有太多如果成为现实。 撒娇似的贴在胡璇的颈子上蹭了蹭,就像小的时候嚷著怕黑一定要跟哥哥一起睡,胡璇微微翻了个身,迷迷蒙蒙的笑道:"这麽大人了,真不长气!"溺爱著拍拍弟弟早已健壮的肩头道:"三哥在呢,快睡吧!" "嗯!一百岁了,也还是你弟弟呀!"胡珂笑著,挤进胡璇的手弯里,渐渐睡去。倾国Ⅱ─情殇 宴子桀打量著眼前的女人──阮鋆芷。 这就是胡璇的妻子麽?倾国之姿......果然名不虚传。雪白的肌肤仿佛弹指可破。她微微垂著头,一双柳条黛眉下,半垂著的眼帘勾出柔美的曲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微微罩出淡淡的阴影......她不是纤瘦的女子,却是男人最容易动心的丰姿绰约。 不仅柔美沈稳,最难得的是她曾是胡国相国的女儿,三番四次要进谏至宴子桀於死地的胡国承相的独生女儿,他的夫君是当今天子最应视为患痪的前朝储君,现在他的老父仍在天牢中待审、夫君出使招降......这个女人却终是出身名门,教养得当,即便是在宴子桀面前,也丝毫没有畏惧瑟缩之色,只是依照礼法盈盈拜跪,神色泰然...... 胡璇受命出使,宴子桀也不便为难了她,便命宫人将她带到宫中一处静园安住下来。 阮鋆芷对皇宫并不陌生。当初做太子妃的她便住在太子东宫,如今即然入住的不是後宫,也很快便习惯下来。 夜晚无眠,惦念著胡璇,阮鋆芷便起了身,到园中散散心。绕过院中小廊,到了一处凉亭之时,便听得不远处的假山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若不是我看到了,真怀疑你是不是净了身,怎的总是这般色急!" "嘿嘿,净了身,净不得心......嗯......"另一个声音便是有些细腻的男音,阮鋆芷心中有数,想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勾搭在一起,夜晚私会,宫中这样的事早有耳闻,也不想多事,便带了身後跟著的宫女,想绕到别处。 "男人骨子里便这麽好色......"那宫女又道:"你看皇上,後宫佳丽数不盛数,偏偏又霸了两个男宠来......嗯,你轻一点儿......现在又把人家老婆弄到宫里来了......" 阮鋆芷面色一冷,站定脚步,向身边的宫女比了个静声的手势,便听他们说话。 "愿打愿挨。哪一个是霸来的?你看韩公子那眉眼色相,定是欢喜得紧。那个胡璇就更不用说了......"那太监接声道:"......皇上那麽冷著他,他还给皇上下春药,求那苟合之事呢,他要是不喜欢咱们皇上,在楚国的时候又哪会落到那步田地?" "他给皇上下药?" "听皇上的近侍说的。你可别跟别人讲起来!......哟,舒服了没......我也舒服得紧,你再抱紧我些......" "......嗯......真想不通,你还是个太监,都不喜欢男人......皇上他......"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那种贴上来的、又偏偏有几分姿色......嘿嘿......" "......我打死你个色胚......" "打死了我,侍候皇上也轮不你......到时候你想跟我......嘻嘻......" "......嗯,挨千刀的......" 阮鋆芷的脸色早便苍白如纸,听他们接下来也不再说什麽,净是些淫声浪语,一甩袖子,郁气难消的走了。 回到自己住的那一厢,阮鋆芷便忍不得怒气,也顾不得什麽在不在宫里,一伸手将房中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兀自不解恨,抓起房中的摆设,能扔的便扔,能砸的偏砸...... 夫君......他是被逼的。他心里其实不是那样的!他怎麽可能喜欢上那个男人?──气喘著坐在床塌边,掩著心口,阮鋆芷开始努力的安慰自己。 举步,走近房中壁上悬著的铜镜前,看自己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我们之间缺少一个孩子,等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定会一心一意的待我...... 虽然闺房之事有在大婚的时候,听专司宫中妇女生产生理之事的老宫妇讲过,母亲也多多少少教述过如何服侍丈夫,但毕竟不是全部可以言传的事情,是以阮鋆芷虽为人妇,与胡璇有过床第之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回想自己从嫁给胡璇至今近有三年,在宫里的时候,胡璇除了大婚之日,便只与自己合寝不过两三次......... 不会的......日子久一点,我们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待我好的......他应该会喜欢我的......不可能是那个宴子桀吧?怎麽看都人高马大英气袭人的......他哪里有自己的姿色让夫君喜欢爱慕? 只听说过达官贵人喜欢养小倌小伶......夫君就算是文质彬彬,也说不上豔色无双,宴子桀是天下主,哪里会喜欢胡璇这样清清淡淡的姿色?胡璇就算是有男色之好......那宴子桀又哪里像什麽小倌小伶的俊俏样貌了?...... 不会的,不会的。一切都会好的,待夫君招降立了功,求皇上放了父亲母亲,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离开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禀侍郎夫人,皇上在前殿,听闻夫人夜未入眠,这会儿传夫人过去面圣。"门外的丫鬟传了话,阮鋆芷才回过神来,看看满屋狼籍的摔了一地东西,想必又是有好事的人跑去跟宴子桀禀了......这皇上还真是,大事小情都要传...... 怏怏的由宫人引著到了宴子桀坐著的房间,阮鋆芷款款下跪。 "朕都要睡下了,听侍郎夫人院里的奴婢说......侍郎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可是对朕的安排,有什麽不满意?"宴子桀一身青色龙袍,披了件黄段里子黑绒面儿的披风,眼见著是刚刚由後宫赶到院里来的。 "......"阮鋆芷心知惹恼了他也没好果子吃,早便听父亲说过这个宴子桀凶蛮霸道野心勃勃又心思毒辣,当下惴惴的叩首:"民妇一时挂念夫君安危,坏了宫里规举,还望皇上恕罪......" "......嗯。"宴子桀冷冷的哼了声,轻轻掩口打了个呵欠,也没免了她的礼,便让她那麽跪著,接著说道:"朕命你夫君出使招降,本是疑人则不用,用人则不疑。朕也不想跟你说这番话。不过你也需好自为知......你老父尚在朕的天牢之中,夫君与小叔一心归降则罢,若不然......休要怪朕为难了你们一家!你倒说来听听,你这次回来宴都,是不是受了你小叔的指使,来归劝朕的兵部侍郎谋反?" 胡珂是本有这个意思,可是胡璇看来全无此意,何况就算是真的当然也不会告诉他,阮鋆芷叩著首答道:"绝无此事。夫君一心祈求皇上的天下万民安居,待得小叔一家团圆,便想携妾等隐居山林,从此不问政事......请皇上明判。" "抬起头来!看著朕。"宴子桀仔细的听著阮鋆芷说话的抑扬顿挫,再看她的神色与表情,平静得连眸子都没有半点闪跃......如果这个女人说的不是实话,那就是一个足够阴险的角色......比起她那个有些耿直的丞相老父,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胡璇要走了麽?他去哪里?他现在落得臭名照著、人尽皆知,他还能去哪里?他怎麽......他怎麽......拦住自己可怕的想法,宴子桀摆摆手:"罢了,你莫要再在宫中惹事非便是,需知现在天下是朕的宴姓,不是你夫君的胡姓!"说著,宴子桀起了身,走了下去。 "民妇恭送皇上。"阮鋆芷微微欠了个身。 走过这女子身旁,宴子桀不由的多瞄了两眼,刚巧便居高临下的望到了阮鋆芷半掩的酥胸......宠爱的妃子有了身孕、韩越之伤了脸养伤,昨日里才拿胡璇渲泄了一番,可对这个正值旺年的男子来说最近还是节欲过甚,这个时候见了这番春色,不由得心里一热,倦意了少了几分,整个身上便觉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阮鋆芷见他在自己身侧停下步子,不由得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却见这皇上一幅异样的神色,似乎望著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心里虽有几分气恼,倒不知为什麽却也多了几分窃喜,掩了掩被炽热的目光盯著的胸口:"皇上,天色晚了。皇上注意龙体,早些回宫歇息才是。" 宴子桀回了神,闷闷的应了声,急匆匆的出了去。 阮鋆芷起了身,不由得几分欢喜,倒不是因为这个皇上对自己著了迷,反看这宴子桀,对女人一幅色相,哪里会跟自己夫君牵扯不清......以自己的姿色,前朝储君的太子妃,当朝皇上也难掩动心之意......(某女人的一点儿自恋心理......表当她"小白"看......) 男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或是只有自己才这样? 气喘吁吁从体态丰盈记不得姓名的妃子身上下来,身体发泄了,却仍念著心里想的那个......女人就像是山珍海味,每一样菜式都有不同的滋味,看到的吃不到,吃著的也觉得跟原来看到的不一样。 宴子桀开始穿衣服。 "皇上......不留在这里过夜麽?"女人娇羞的问道。 没召进自己的寝宫,一来是不甚和意,再者现在看来,姿色平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宴子桀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这位......留麽?"安公公现在主管後宫的娘娘妃子,适时的迎上来。 宴子桀皱了皱眉头,想也没想:"不留!" 宴子桀摆架回宫,几个太监便进了刚刚侍寝的宫人房间:"皇上口谕:不留龙种!"安公公半闭著眼睛,毫无表情的宣判。 不著寸缕的女人由美梦中惊醒一般,颤抖著红唇,被两个小太监拖下了床...... 这几日宴子桀倒勤快,有事没事的去阮鋆芷住著的偏园探望一眼。 看起来无非是将胡璇的妻子监禁,探看有没有异常。至於他倒底打的什麽心思,阮鋆芷心知肚明──可是夫君为家人忍辱负重,虽然自己独守空房寂寞难耐之时居多,又怎麽可以不守妇道? 一日日只盼著胡璇早日归来,家人团聚,便离开这是非之地,终於第四天里,听到宫里宫人传的消息:兵部侍郎游说胡珂降宴,明天下午便返达宴都。 倾国Ⅱ─情殇 正午时分,宴子桀便早早坐在金銮殿中,朝中文武百官亦垂首静待。只等百里快骑传讯,便迎接招降成功的兵部侍郎胡璇进宴都。 虽然眼看著中原一统大业已成定局,宴子桀还是不敢轻心,早早命原拓整军待命,提防有诈。 未时胡璇带胡珂入宫,各项仪礼祭拜进行完毕,已过了申时,天色渐暗,宴子桀便传膳,普天同庆。 胡珂受了封,与其说受封,不如说削了军权,当年胡璇被宴子勇封安和公,如今宴子桀封了他个平祥候,一样都是光吃饭不干活,一辈子沾不著权只拿著供养吃饭的名堂。 不过这也算对他的礼遇。胡珂降即降了,眼见宴子桀似乎对他们也并无恶意,可自幼便是打心里讨厌他,当下向宴子桀跪礼,说自己连日奔波,体力不支,想先行休息。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宴子桀点点头。见胡璇对胡珂有些牵挂之色,心下不由得不悦起来,声音也阴沈了许多:"怎麽?兵部侍郎也连日奔波,身体不适,想要休息麽?" "......"本是想这麽告退都被逼得没了路,胡璇躬著身子,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臣还有一事想禀问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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