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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就想,老是要关心,有啊,李明泽就是,但这怎么能一样呢。肢体接触的确是心跳加速了,但都是气的和慌的,被弟弟告白了,虽然不是亲生的,谁能不气?谁能不慌?
这么一聊,李鹤更混乱了,恨不得大喊,太难了。
两人是坐在店铺外面露天的位置,人来人往,突然一辆电动车停在了李鹤后面。沈小情“腾”地站起来,明显紧张了,结结巴巴的:“你、你今天,怎么、怎么过来了......”
李鹤转过头去,发现骑电动车的是韦正,原本一脸喜色,见到李鹤,脸一下子红了,也开始结结巴巴:“你、你也在啊,我、我路过,我......”
李鹤面无表情地装结巴:“你你你们聊,我我我我走了。”
俩人闹了个大红脸,只有满肚子烦恼的李鹤,结了帐一个人揣着兜回家,心里憋闷得很,踢踢路上的石子,在家附近的小河边来回逛了好几圈,抓着手机看了好几次,往常每天给他发消息的李明泽半个字都没有发来。
李鹤嘟哝了几句“臭小子”,溜达着一个人回家去。
回到家,发现楼下的麻将局久违地又开了,但是早早地已经散场,只留下几桌横七竖八的麻将和满地的烟蒂。李德业正靠在门边抽烟,见李鹤回来了,目不斜视地走进去,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喂——”
李鹤脑子里突然弹出了“我不叫‘喂’”这句话,差点笑出来,保持着面无表情,说道:“干嘛?”
他们虽然说是父子,但李鹤一直以来都坚信,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人都有资格做爹妈的,自从李德业把他小时候养的狗炖了还把他抽了一顿的那天起,李鹤就没再把他当爹,甚至没把他当人看,更何况他也没做多少好事。
蹲局子去吧,李鹤想。
李德业这两年老了许多,干瘦干瘦的,脸上都是沟壑,看上去更让人讨厌了。他说道:“你这都快二十了......你......”
“二十一了。”
李鹤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还小的时候,李鹤就一直在想,李德业是不是挺恨他的,因为他跟他那个跑掉了的妈长得挺像的。第二天,李鹤知道为什么李德业要找他搭话了,说过几天有个新客来了,还带了好些人,应该是个大单,找李鹤帮忙望风。
李鹤原本不想掺和了,装作为难地说要上班,要推掉。
李德业又说了一遍,李鹤怕他们怀疑,毕竟当时是自己上赶着要插一脚的,这时候说自己要缩,怎么看都不合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说自己会请假。李德业给他塞了一沓钱,摸上去得有七八百。
李鹤:“这是?”
李德业说道:“上一单做成了,这是你的份。”
李鹤心里一突,觉得很不好受,又不能说不收,只能扯着勉强的笑容,胡乱揣进兜里,一回房间就塞进抽屉深处,仿佛钱会咬手,想着之后得交回去。
马上又要到周末了,一整个星期,李鹤都没有收到李明泽的消息,自然而然,李鹤也没有发消息给他,不知道发什么,觉得发什么都不对,干脆就不发了。也不知道李明泽这周回不回,要是不让他回,岂不是坐实了之前李明泽说的话?
李鹤苦恼地叹气,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发际线,觉得都要被李明泽给搞秃了。
那天是周五,李鹤只上了半天班,下午请了假,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去了郭保志那里报道。那里又多了几个孩子,都是小男孩,差不多大,李鹤都不忍心看了,心里在骂街。下午四五点左右,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高瘦的男人,进来就说要看货。 李鹤在屋子里头没呆一会儿,就被打发到外面望风去了。
好几个人都去望风了,李鹤和其中一个小混混守在一个平时极少人走的巷子口,那个小混混蹲着抽烟,李鹤根本蹲不住,没有目的地左右踱步。这头根本平时没有人走,只有几个空荡荡的旧垃圾桶,在夏日里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
李鹤总是觉得心突突地跳,静不下来,问蹲着的小混混要了根烟,太阳快下山了,路口有风,李鹤点了几回都没点着,说道:“我去拐角点根烟。”
那小混混打着哈欠说道:“哦。”
李鹤叼着烟,拿着打火机,拐到了墙后,挡着风正要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了几辆车,下来了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李鹤一阵紧张,点烟的手停下来,攥着打火机。领头的那个明显看见他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走近了之后出示了证件给他看。
李鹤一阵紧张,心跳快得不像话,指了指墙后,做了个嘴形,示意拐角后面还有人。
那人点了点头,几个便衣一下就把那个混混制服了,没让他说一句话,抓着他把他塞进车里了,李鹤把其他望风的地方告诉他们,慢慢地把台球厅那栋小楼给围住了,一点点地缩小包围圈。李鹤蹲在他原本呆的那个拐角,想把刚才没点着的烟点上,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手都有点抖。
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深呼吸了两口气,平了平气,把烟点上。
这回总算是解决了吧,李鹤心想。
他烟还没抽两口,小楼那边突然传来了喊叫声,李鹤吓了一跳,烟掉在了地上,连忙站起来看过去。里头的人好像发现自己被围了,冲突很激烈,李鹤心里一沉,不会是还有别的盯梢的人吧。
不远处还有几个便衣在外头守着,手上拿着对讲机。
“跑了几个?”
李鹤忙说:“这边我很熟,那边还有条小巷子,可能从那里跑了,得赶紧,不然追不到。”
拿对讲机的那个马上把身边的两个人派着跟他去,还吩咐了李鹤要小心,支援在后面马上就到,不要硬刚。李鹤匆匆答应了,领着两个警察就往小巷子里钻。这里的巷子跟蚂蚁地道似的,又窄又多分岔,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跑丢,但李鹤从小就在这儿钻,闭着眼都会走。
没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三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李鹤眼熟得很,心里暗骂,居然跑丢了三个大头。他脚程快,两个警察自不用说,李鹤带着他们抄了小路,从别人的店里穿过去,在下一个路口迎头撞上了这三个人,人贩头子郭保志,李鹤他爹,还有他爹的跟班。
三个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转头就要走,李鹤都还没动,究竟还是专业人员速度快,俩警察箭一样冲上去了,郭保志居然带了刀,明晃晃的反射着夕阳光,看得李鹤背脊发凉,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趁着俩警察一人对付一个,李德业居然往岔路跑走了。
“操。”
李鹤骂了一句,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跑着追了过去。
李德业到底是老了,虽然身体底子好,但也没跑过李鹤,两下被追上了,李鹤抓了他一把,李德业踉跄两步,脸上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他居然也掏了把小刀,小水果刀而已,但也泛着冷光。
“你现在不跑说不定可以减刑。”李鹤喘着气,冷静地说道。
李德业恨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个样,白眼狼。”
李鹤要上前,李德业疯了似的拿着小刀乱挥,李鹤怕被划到,连忙后退,李德业趁着这个空子,连忙转身就跑。李鹤听到了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知道支援快来了,心还没放下来,李德业跑的方向的巷子口,路过一个人。
李鹤眼尖看到了,那是李明泽,那正是他放学回家的路。
像是蒙着眼睛走路,一脚踩空,李鹤吓得魂都飞了,没来得及想为什么李明泽明明周六才回家,今天为什么会在。他脑子一片空白,追着李德业冲过去。
第四十一章
李德业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跑到大路上,就在他犹豫的这半秒内,李鹤追上了。李鹤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照着李德业的后背猛地一推,李德业被推了个踉跄,往前倒,手撑在地上。
李鹤心快跳到嗓子眼了,脑子里却出奇地冷静清醒,一脚把他手里攥着的小刀踢开,李明泽应该已经路过了,不远处的巷子口那里没人了,只有一辆辆车驶过。
可能是人被逼迫到了绝境,李德业的动作敏捷得简直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他管不上被踢走的小刀,手边有散落在路边的砖头,估计是附近施工留下的,他瘦得经络凸出的手抓起一块,回身就往李鹤头上拍过去。
李鹤没想到他这么狠,额角一阵剧痛,眼睛被砖灰迷了,睁不开,天旋地转,朝后摔倒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来,额头上就一阵凉,还很痒,他知道,这是血流出来了,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因为李德业骑到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李鹤勉强睁开被血和灰糊住的眼睛,见到了李德业的脸,眼睛发红,五官扭曲。 恍惚间,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因为李德业炖了他的宠物狗而掀桌子的那次,他被揍得很狠,被李德业推到墙角上用皮带抽,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发红,五官扭曲,不知道是真的在生气还是在发泄对他那个跑了的老婆的不满。
那时候李鹤觉得很害怕,李德业被愤怒烧红的脸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了。他一直以为,他长大了,李德业一天天地老了,他不再怕了,但在这个时候,脑海深处的恐惧又一次跑出来,攫住他的四肢。
让他浑身发软,止不住地抖,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被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拼命地在地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到什么东西能抓在手里,但抓来抓去都是徒劳。
突然间,李德业钳制住他的手松开了,倒在他身上。新鲜的空气再次顺着被放开的喉咙涌进去,李鹤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一阵腥甜,火辣辣的,额头上一阵尖锐的痛。他勉力将压在他身上的李德业掀开,勉强睁眼看去。
是李明泽,穿着校服的白衬衫,手上拿着刚才李德业敲他的那块板砖,那块板砖上都是血,有李鹤的血,也有李德业的血。
李明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板砖从他手上落下来,掉在地上,他伸手想要去拉躺在地上咳嗽不止的李鹤,手上却黏糊糊的都是血,蹭在白衬衫上,却蹭不干净,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手指止不住地抖。
李鹤勉强止住咳嗽,一把扯住他的手勉强站起来,黏糊糊滑腻腻的,都是血,声音哑得像破拉风箱,说道:“没事。”
两人都没敢去看瘫倒在地的李德业。李鹤自己看不见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狼藉,一道道的灰印子,额角偏上的地方豁了道大口子,又是血又是灰,脸上也都是血印子,李明泽伸手想要帮他去擦,谁知道自己手上也都是血,糊得李鹤脸上更脏了。
李鹤急匆匆说道:“你先回去,待会儿就说是我敲的......”
李明泽嘴唇发白,摇摇头,李鹤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抓着,他手上也沾了血,一阵铁锈味。没一会儿,警察闻声而来,叫来了救护车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李德业拉走,李鹤因为头上的伤,也上了救护车。
李明泽怎么说也不肯先回家,跟着上了车,手也不肯松,抓得李鹤手指都发麻。
救护车上跟车的医生给李鹤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止了血,给李鹤抵了一包消毒湿巾,让他自己擦擦脸。他自己看不见,李明泽抽了一张湿巾帮他擦,李鹤不安分地要偏头去对着车窗玻璃看,李明泽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别动。”
李鹤这才意识到李明泽一直都没说话,这时候嗓子都是哑的,攥住湿巾的手还有些微抖。李鹤心里一阵酸软,说:“我自己来,你喝口水。”
李明泽倔强地摇头,甩了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低低骂了一句粗话。李鹤从来没听到过他说脏话,没忍住,笑了一声。李明泽继续认真地捏住他的下巴,帮他擦脸上的血痂和灰,小声说道:“闭眼......”
李鹤怕他生气,没再笑了,安分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救护车时不时地颠一下,李德业躺在旁边,吸着氧,人事不省,呼吸粗重,但这一切都没有打搅到他们。
李明泽认认真真地擦,比人生中任何一次考试都要认真,先擦干净鼻梁上的血痂,上面有细小的划痕,微微发红,李明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哥。脸颊上也擦干净了,最后是眼皮上,李鹤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颤动,睫毛也在抖,李明泽留意到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睛后,眼皮上有颗淡淡的痣,平时睁眼的时候都看不见的。
李明泽认真极了,好像这张熟悉到心底里的脸是他要花一生来探究的谜题。
“好了吗?”
李鹤感觉到他的手停了,呼吸不住地喷到脸上,一阵痒,睁开眼,正好撞进李明泽专注的目光里,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幸好医院马上就到了,这一刻的微妙消失了。
救护车一到了医院,李德业就被拉去急救了,几个警察跟着。李鹤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还是希望他就这样挂掉。
李鹤的伤口很深,要打破伤风,还得缝针,医生说极有可能会留疤。李鹤并不在意,麻利地打了针,缝针的时候有些痛,但还在忍受范围内,李明泽不错眼地盯着他,好像好像生怕他疼晕过去。
李鹤忙说:“你去帮我买瓶水。”
李明泽好像还不愿意,李鹤非说自己渴得难受,他才去的。李明泽匆匆地去,匆匆地回,还没进去,就听到李鹤在和警察交代刚才的事情。
“......他掐我的脖子,我就拿板砖敲了他的头。刚才那个?那个是我弟弟,他正好放学路过,我被敲了头站不稳,他一直拉着我,血都沾他身上了......”
警察告诉李鹤之后还会找他协助调查什么的,出来的时候正好和回来的李明泽擦肩而过。李鹤也缝好针了,向医生护士道了谢,拽着李明泽回家去。出了医院,李明泽小声说道:“你说谎了......”
“嘘——”李鹤瞪他,“我又不是作奸犯科,这不是耽误你学习吗?”
李明泽眨眨眼,声音还有点哑:“我不怕。”
李鹤:“我怕行了吧。”
台球厅那栋小楼已经被围起来了,不让靠近,还有警车停在附近,警察还在进进出出取证,李鹤他们家也被围起来了,他们兄弟俩一出现,四邻都像见着了美食的苍蝇,“嗡嗡”地围上来,问个不停。
家里进不去,警察说取证还要点时间,让他们先去附近开个房,费用报销。
他们收拾了些东西,在李鹤工作的西餐厅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个包间,两个人都累得够呛,随便吃了点,洗漱一下就要睡。两人一人躺一张床,床软软的,但一时之间没有人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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