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在回去的一路上都仰着头回忆,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想起来。
“不急于这一时。”这回终于轮到亚伯开导对方,“有印象就是好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他们回到该隐的房子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客厅里灯火通明,显然有客人在等他们。
沙发里坐着一个身材极度瘦削的男人,面色苍白,表情阴郁。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眼神在该隐与亚伯之间逡巡。
虽然在看见客厅灯光的时候就有所准备,但看清来人的时候,该隐还是愣了一下:“……艾迪斯阁下。”
“该隐,你的生活很滋润嘛。”对方说话时的腔调很特殊,像捏着嗓子模仿女性的声线,质感柔和而沙哑,“滋润得我都有点嫉妒了。”
他的言语中透出一股暧昧的感觉,亚伯不禁皱起眉头。
该隐向前一步,将亚伯半挡在身后:“阁下什么意思?”
“大主不喜欢如此。我希望在大主发觉之前,你能自己收敛一下,别让家族为难。”艾迪斯的目光落到亚伯身上,“也别让自己为难。”
亚伯刚想开口反驳他的看法,被该隐背手一挡。
他希望自己保持沉默。
亚伯有些不解,但还是收了声。
艾迪斯显然留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轻笑了一声,从沙发里站起身,举起指间血红色的信封:“我来这里是为了通知你,该隐.维里亚特,你已被家族选为本次极乐的参与者。”
“我?”该隐皱眉。
他只是说话,并没有上前取信。
艾迪斯不满地睨了亚伯一眼,催促对方过来。
亚伯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没被该隐拦住,便上前接过血红色的封壳,不动声色地回到该隐身旁。
“这是通知,不是征求。”艾迪斯向着门口走去,经过门口的那一刻,转头瞥了一眼客厅里的主人,“做好心理准备,该隐。极乐会场有风险,不要给家族蒙羞。”
该隐脸色一变,语气也生硬起来:“什么风险?”
可艾迪斯避而不谈:“具体事宜会有人与你再行沟通。”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外面的仆人恭恭敬敬地迎着他出门。
“那是谁?”亚伯问。
“艾迪斯.维里亚特,家族长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到我们这里……”该隐收回视线,“信里写了什么?”
亚伯已经拆开了信封,抽出黑色的邀请函,快速浏览一番,喃喃道:“巧了,该隐。”
“怎么?”该隐回过神来,去看对方手中的纸张。
亚伯翻开装饰精美的邀请函,指尖点着底端的地点:“极乐会场——管理楼下。”
管理楼的地面以下。
第11章 信息不全
家族为该隐安排了一场极乐的信息通告,地点在一个颇为雅致的酒馆里。
亚伯已经不觉得意外了——整座城市里除了酒馆,根本没有其他上得了场面的会面地点。
酒馆里的灯光是怪异的幽蓝色,不知是不是因为烛芯上涂了什么特殊物质。侧边舞台上,有人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偶尔有低语声在酒馆里回荡,但大部分情况下,整个酒馆还是相对安静的。
这里就是该隐所说的有身份限制的酒馆——环境确实比普通酒馆清静一些。
告知者还没到场,该隐和亚伯在酒桌边低声讨论着各自的看法——
“物资供应来自地下,极乐的会场就在地下,也许那些不知来源的物资直接供应给了极乐。”
“资源一定异常富足,才会有多余的资源向城市里供应。”
“但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刚查到地下,邀请就送来了?会不会是陷阱?”
“无论是不是,都得去看看。”
“极乐……”亚伯念着这个名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憎恶的感觉。
无论这庆典的名字有多华丽,也掩盖不了灭绝人性的残酷本质。
“有人过来了。”该隐瞥了一眼入口,提醒道。
“是家族里的人?”亚伯压低了声音。
“应该是的。”该隐向着来人招手示意。
酒馆门口的来人已经从阴影间显出了身形,莫名有些眼熟。
“……赛特?”亚伯先于对方开口打招呼道。
对方显然也有些惊奇,向着桌前的两人应道:“该隐阁下,亚伯阁下。”
赛特自从给亚伯处理过伤口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此时突然作为维里亚特家族的发言人与他们联络,着实让人有些吃惊。
“我以为你只是一名医师。”该隐打量着对方,“看来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您过誉了,该隐阁下,”赛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提升发生变化,“能为维里亚特家族服务是我的荣幸,受族长提拔成为家族的一员更是值得我铭记的荣耀。”
他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让亚伯觉得挺奇妙。
在这里,无论是极乐的试炼场,小酒馆,还是街道上,除了该隐,他从没见第二个人如此礼节周到。
“其实我也比较意外,毕竟这一次家族只收到了一封邀请函,按惯例应该只有一名成员能够进入会场。”赛特望了一眼亚伯。
“我只是希望我的同伴了解得更细致一些。”
赛特并不介意:“也好,只是希望两位不要将消息外传。神秘感毕竟是新鲜感的基础,您说对不对?”
一番客套之后,赛特正式开始向他们介绍极乐。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赛特的基调定得不高,不知道是谦虚还是事实,“能参与极乐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偶尔有平民,得经过重重选拔才有资格登上外围的表演舞台。不过舞台、会场等等都在地下,不经邀请,不可能找到进场通道。”
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同酒日,想必两位有所耳闻?”
该隐点头道:“是的,限制出行、强迫饮酒的日子。”
赛特微微一笑:“阁下总结得很到位。同酒日就是为了将平民限定在特定区域,从而有机会带领受邀的客人前往会场,而具体的会面地点,应该会在邀请函上注明。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也没有真正参与过。所谓的沟通,不过是浅薄的提示。真正的会场里,还需要您随机应变。”
“所谓的风险,具体是什么?”亚伯问。
“风险我确实听说过一些。”赛特颔首道,“就我所知,这是为了增强不确定性,从而增强参与的乐趣。您可以想想,连前期的试炼都如此残酷,会场里的正式节目想必会更加骇人听闻。”
亚伯有些毛骨悚然。
该隐也不适地拧起眉:“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方法规避风险?”
“您可以这么说。”
“受到邀请函一定要去吗?”亚伯突发奇想道,“如果不去会怎么样?毕竟这是凶吉莫测的冒险啊。”
“家族内部会率先惩罚。”赛特告诉他,“受邀者是家族的代表,就是家族的勇气和颜面,如果不去,相当于直接承认了整个家族的软弱与逃避……这种严重后果我们谁也承担不了。”
亚伯撇了撇嘴。
“有没有人提到过,为什么是我?”该隐追问道。
赛特摇摇头:“这恐怕要问您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家族不太满意,比如近期的某些异常举动……”
该隐心里顿时警醒起来。
自己顶替了“该隐.维里亚特”的存在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难道维里亚特家族发觉了什么异常?
该隐和赛特低声交流,亚伯因为无法进入极乐会场,就没太认真听,欣赏起舞台上的节目来。
舞台上的乐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快,舞者在乐声中急速旋转,宽大的裙摆漾出轻盈的波浪。
亚伯的目光无意识地跟随舞者转动。
最后一个跨步结束,舞者提着宽大的裙摆,向着下方的观众欠身致意。烛光落在她的脸颊和手臂,为她镀上了一层轻盈的色泽,阴影之间,脸颊上的细碎纹路几乎难以察觉。
但亚伯看清了。他还看清了那名舞者的面容,不由得愣住了。
那个女子……
赛特正说着,突然被其他人的唤声打断了。
桌前三人一齐望向面前的来客。
向他们打招呼的年轻女子身段优雅,五官秀美,虽然脸上有着擦花般的古怪伤痕,但伤口颜色浅淡,倒像图腾似的点缀在光洁的皮肤上,竟然有种独特的美感。
“阁下,我没想过我们还会见面。”那女子的声音难掩激动。
该隐不认识她,便先瞥了一眼赛特,却发觉对方也是一脸迷惑。
他没想到亚伯接了对方的话:“你是巷子里的那位……”
“对,阁下。”那女子脸颊通红地点点头,“您……常来这里吗?”
“不,这是我和朋友第一次来。”亚伯指指身旁的该隐和赛特。
那年轻女子转头打量着他身旁的该隐和赛特,最后微微点头:“欢迎两位。”
“你是哪位?”该隐问,“怎么和亚伯认识的?”
“我们之前——”
“我们之前在城里里有过一面之缘。阁下帮了我很大的忙,只是当时太急,没来得及向您道谢,也忘了请教您的姓名。”黛丝及时打断亚伯的话,但立刻主动向他伸出手,以示友好,“我是舞者黛丝。”
“亚伯。”亚伯彬彬有礼地握住她的手,又介绍自己的同伴,“这两位是该隐和赛特,都是我的朋友。”
“……该隐?”黛丝眨眨眼睛,“维里亚特家族的该隐?”
“正是。”该隐点点头,“有幸相识,女士。你是这里的舞者?”
“是的。”黛丝有些骄傲地颔首——不是所有舞者都有资格登上这个舞台。
“甘斯特家族的人?”
黛丝的表情僵了一下,但立刻回过神来,自然地微笑道:“是的,阁下。”
但亚伯迷惑地瞧了一眼黛丝。
当时在小巷里,她那副孱弱的样子可不像一个贵族小姐。
“我刚刚加入甘斯特家族,但依旧选择在舞台上追求自己的梦想。希望阁下喜欢刚才的舞蹈。”黛丝目光柔媚地瞧了一眼亚伯。
“你现在一切还好吧?”亚伯关切道。
“一切都好,劳您费心。”黛丝点点头,“希望您有空常来,我会经常在这里表——”
“黛西?”一个宽大的手掌压住黛丝的肩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黛丝身后探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阁下?”黛丝表情一变,抬手拉住肩上的手,语气也紧张起来,“我刚刚从后台出来……”
“你的朋友?”那个男人抬手挽住黛丝的胳膊,望向亚伯一行人。
“维莱恩阁下!”
“维莱恩……阁下。”
赛特和该隐同时出声,从座位里站起身来。
亚伯跟着他们一同起身,但看见对方面容的时候,顿时僵住了——
这不是那天在巷子里逼迫黛丝的歹徒吗?
维莱恩阁下?
“维里亚特的客人可不常来我的酒馆。”维莱恩看见眼前举止恭敬的一行人,满意地点点头,“欢迎你们常来。”
他揽着黛丝的肩膀就走。
亚伯想上前拦他,但又顿住了动作。
他看见黛丝亲昵地吻了吻维莱恩的肩膀,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等黛丝和那人走远了,亚伯连忙转头询问身边的同伴:“那是谁?什么维莱恩阁下?”
“维莱恩.甘斯特,城中第一大家族的族长。”该隐解释道。
倒是赛特有些好奇:“亚伯阁下,您不认识维莱恩阁下吗?”
他还不知道我是个外来人!
我此时的身份还是该隐的随从!
亚伯心里一震,极快地反应过来:“维莱恩阁下哪是我们寻常能见到的。”
“你和那个女人又是怎么认识的?”该隐问。
亚伯有些为难。小巷里的意外毕竟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而且黛丝和那个维莱恩之间似乎根本没有隔阂,他并不愿意详谈,只是含糊道:“我之前在巷子里遇到过她,随手帮了她一个小忙。”
赛特了然地点头:“甘斯特家族内部也乱,您还是小心为上。”
“内部也乱?”亚伯问,“什么意思?”
赛特犹豫地看了该隐一眼。
该隐微微笑了笑,替赛特开了口:“她说自己刚刚加入甘斯特家族,显然不是受益于血缘关系。再看维莱恩带着她走时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完全把她当成所有物,你猜他们之间是关系?”
亚伯微微蹙眉。
黛丝之前反抗得那么激烈,现在在维莱恩面前又这么乖顺,前后的变化实在无法理解。
“总之,一切小心,还是少和甘斯特扯上关系。”
其实,赛特根本不是维里亚特家族的核心成员,因此关于极乐的可靠消息不多,道听途说的内容倒是一大堆,都不太可信。他们聊着聊着,正经的信息通告就成了酒馆里的官方活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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