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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明是我不要的!”她一急,略有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之态。
徒经上官堡时,这个陈天相自称是神医丹士罗玄的弟子,不知为何,芳笙顿时起了捉弄之心,也想顺便看看,一代天骄的徒弟,有何非凡之处。谁知这个陈天相的雁伏刀,只知勇猛,不懂变通,单见他起手之势,她就已摸清路数,但还是耐着性子,陪他玩了五十招,至于那个血池图,除却心中一件隐痛,她又有一股坏脾气,是以初识之人所赠之物,她向来推却,绝不会收,何况,岂有贼受他人赠施之理?可眼下情形,只怕是又惹到大美人了。
小凤本在一旁背手不言,只为看这小滑头如何应对,她前面种种皆令小凤极为满意,直到血池图一事,眼下倒不急着和她算账,小凤只耐着最后一点性子,对陈天相道:“废话少说,快把血池图交出来!”
自见到她起,陈天相早已做了必死的打算:“你休想,今天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
嘴角轻蔑一笑,小凤分外不屑道:“就凭你!”三两下就将陈天相打的再无还手之力。
他忽而从炉内抓起一把硫磺,撒在空中,手里却又多了五颗雷火霹雳弹,正听声辩位,打算祭上一身功力,将之发出。
小凤身姿灵活,一点尘渍不沾,芳笙眼疾手快,用袖中一段白绫,将袭来的五颗流星,卷到了一方罗帕中。
“小兄弟,huo药可不是好玩的。”见满屋浓烟弥漫不堪,她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了小凤衣袖:“你先走。”随即以柔和掌风,将小凤送了出去。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小凤刚落向地面,身后茅屋,又传来了几声争辩。
陈天相筋脉已断,无论怎样,都会丧命于此。她背过身,闭目长叹了一声,一阵悲凉。
随后又仰首坚定道:没人能阻挡她为母亲报仇,也没人能撼动,她一统江湖的决心!即便什么都没有了,她至少无愧于亡母!
忽然之间,茅屋中宛若万鼓齐鸣,雷火大作,她顿时转身,担忧了起来:“这个小滑头怎么还不出来!她武艺超群,何况一身轻功冠绝当世,不至于的,一定不至于的……”又想:我已不在里面,陈天相不该如此啊!
正要再进去看时,一股冷梅清香幽幽而来,定住了她的心神。
“若身上狼狈不堪,就不好见大美人了,必要先行整理才是。”
她居然还有心情调笑!小凤脸上恨到,作势向芳笙袭来,见她不闪不避,葇荑便轻轻缠上皓腕,状似凶狠,实则没用一丝内力。
“看你下次还……”话到嘴边,她扭过头,须臾后,意思却拐到了别的地方:“血池图,真的不在你身上。”
芳笙只从容抬了一下衣袖:“不如你搜上一搜?
小凤轻哼了一声:看来她真没什么大碍,可方才居然令自己那样担心……于是朱唇笑启,再次为难道:“小滑头,我现在改主意了,在我得到血池图之前,你务必要先将它拿到我面前,不然,我定会生你的气。”
芳笙摸摸鼻子,点头感叹:“但凡你有一丝不快,我心上却是最难过的。”
小凤又扭过头去,还是忍不住,由衷笑了起来。这之后,心中难免又有了思虑:陈天相把他们之间过节,也说了不少,尤其她那两个女儿……
“你方才什么都听到了?”见芳笙不言,她追问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还是你已无话可说?”
芳笙取下小凤鬓旁,有些倾斜的玉簪,又细细为她重新戴好,目光满是情意,柔声细语道:“我在自责,以往未能替你遮风挡雨,从此刻开始,我不会再让旁人伤你分毫。玉簪有绾真心之意,我的大美人,你生性聪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凤脉脉瞧着她,心中流淌而过的,竟是阔别多年的几丝爱意,罗芳笙为她用心处,不止如此,她也全看在眼中,既是这般,二人何不顺其自然?
这样想着,恍惚间,心中又满是欢喜。她不禁用眼觑着山坡,也对芳笙柔声道:“天晚了,背我下山。”
一阵风吹过,拂起二人鬓旁青丝。
“那大美人,可有什么好处许给芳笙?”
她理好眼前那一头墨发,一下跳上芳笙的背,搂着她嫩白秀颈道:“许你和我一同回冥岳,我会让绛雪先行一步,其他的,你定就是。”
芳笙早就环住了她的纤腿,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将她往上提了提,两人一起向前行去。
小凤不知为何,今日闲谈之心顿生,因而拿话来趣芳笙,且听她如何应答。
“我重不重?”
“心上人在背上,泰山焉何比得?就连五岳都加起来,也不过一鸿毛耳。”
小凤抿嘴一笑:“哼,这才多久,你就累了?”
“背上既是心上人,自当小心翼翼,如此,仅一累字何以形容?”
揪着芳笙身上薄衣,她又伸手指到:“唉,从这边走,山涧有一条小溪流出,我以前常在那洗衣服。”
芳笙眼中,似能见到她以往巧笑嫣然,无忧无虑。
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闻着冷梅清香,小凤恨意减退,倒有了几分怀念之情:她那大好年华,皆从此处度过。
耳边是小凤不断的说笑声,婉转醉人,芳笙亦粲然一笑:往日已矣,今后任千般风雨飘摇,有我与你同舟共济。
可叹同心之言,其臭(xiu)如兰。
此时落日余晖,正一点一点倾洒芙蓉簪上,美玉炎炎如火,又渐渐蒙上一层月霜,倚在美人鬓旁,宛然生芳。
作者有话要说:
其偏心相护之言,卿可放心否?
第7章 绵绵邈邈故人庄(上)
绵绵琴笛奏,邈邈故人家
这两日,芳笙备下了好马,另择了路线,带着小凤游山玩水,四处散心,约定明天一早,再回冥岳。
洱海风光旖旎,如璧如镜,迤逦入画,二人泛舟赏月,烹鱼举酒,好不快活,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船上本有安歇之处,小凤顾及芳笙身上的寒气,因而随意找了个庙宇,暂住一晚。
芳笙也不用火石,只以烈焰掌,擦出几点火星,不一会,柴上飞星腾焰,庙中渐渐暖了起来。
十六年来,小凤从不像这两日般心旷神怡,如释重负,今夜倒像个孩子一样,兴而难寐,对着芳笙道:“你讲些故事给我听罢。”
芳笙眼中有些疑惑之色,见此,小凤不由笑道:”原来还有你所不能的事情。”
芳笙手中挑起一枯枝,也笑了笑:“我是怕说的不好,反而碍你入眠。”
小凤想了想,又逗她道:“良宵难为,不如趁此抚今追昔,就先从你那学生讲起罢。”
芳笙待她身子倚好,才缓缓道来:“天风道长同我两位长辈大有交情,他与我还是弈友。但凡是人,无论多超脱世俗,都会有一二不足,而他就是极溺爱那个小徒,差不多什么都依着她,哪怕那小姑娘拔他胡子,他也一笑了之,还要帮她去拔,再大的事,只要那小姑娘撒个娇,若事情过于重了,或流上半滴泪,那老头子心中再有气,也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竟还要上前护着。大抵家中独女,生母又去的早,父亲太过偏爱,师父又这般纵容,难免养成那样一股性子,都气走了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老头子这才找到我,觉得我定能制住她,请我代为好好教导一番。”
一直以来,芳笙都冷淡如常,泰然自若,见招拆招,总是让她自食恶果,把个小姑娘整治得服服帖帖,芳笙却不想她竟别生幽思,好在最后断绝了。
小凤笑评道:“的确顽劣,连先生的爱画,都敢不问自拿,若是我手下的徒弟,早被其他师姐妹们,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她有如今地位,皆是凭借自身,因而小凤素来不屑,倚仗家世胡作非为的人,更看不上空有皮囊,内里草包,难当大任的蠢材,听说她要问的这个人,可是皆占全了,是以她美目中带了些鄙夷,斜唇笑问道:“蜀中第一美人,飞鹰女侠又如何?”
芳笙面上疑惑不解之情更甚:“我见她欺辱手无寸铁之人,不过折断了她的长剑,竟就此纠缠不休。”
见她不知其理的模样,小凤倒调侃道:“看你以后,还管不管闲事。”以手支颐,她眸中别有深意:“你那侄子,不会也是这样罢?”
若说方才困惑不已,芳笙此时倒无可奈何起来:“我生的比他美,那个傻小子啊,虽出身豪强之家,但心思澄澈,从不欺压平民,为人也质而不俚,只是太过自恃潘宋之貌,幼时就有一股不弱于人的傲气,年纪见长后,这股傲气倒成了倔强,越发不想受他父亲摆布,只想离家逍遥尘世,便在他父亲六十寿宴上当众立誓,无论男女,一定要娶一位,比他还要美的人做妻子,我不过恰好在场……”那时芳笙为化解笑面一枭与五毒派的冲突,便在危急处对他施以援手,二人就此结识,芳笙更被袁老头再三请至首座。
有大志向尚可,不服管教亦可,但那双不该长的眼睛,竟一下子就盯上了不该去看的人,这也太不像样了!小凤笑着发狠道:“他要再敢来缠你,我就让他变成猪首驴身。”
芳笙听出其中深意,很是欢喜,笑道:“不劳你动手,他经我连番打击,早已洗心革面,他如今不过是跟着我这位长辈学做生意,给我跑腿罢了。”不等小凤相问,自己先道:“天龙帮的那位,是我救过她哥哥,他们兄妹感情深厚,她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非要报答我不可……机缘巧合之下,我与蜂王曾畅谈万物生灵,他那传人不服,偏要证明,他驭蜂之术,远胜我引蝶之法。”
小凤可想而见道:“结果输的一塌糊涂,反而对你更穷追不舍了。”
芳笙点头叹气,又道:“至于追魂楼的楼主,我与她素未谋面时,忽有一日,送来了一张拜帖,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与我两位长辈关系密切,因而对我照拂有加,但我因一些事情,一直对她敬而远之,而且这人……”想到自己答应下的事,芳笙便不再多言,只道:“这人世间爱慕之事,还真有荒诞不经之处。”
小凤谈道:“他对你的确不错,追魂楼专门贩卖消息,却有一条铁律,从不出卖湘君半字。”心想:正因如此,查这个小滑头时,红萼她们才费了几番波折。
又对芳笙先时所感议道:“若人心不难测,又何以称之为人?”方想再问问两位长辈之事,枕着双臂却渐渐浅眠了起来。
此时她娇胜春华,芳笙盯得出神,却不忘将里面一层衣物,以内力烘热些,又脱下来,盖在了小凤身上。她向来未雨绸缪:若兴之所至,有一二露宿之事,因而离开客栈前,多穿了一件衣服,只是不利药力发散,她今日尚未服食烈火丹,喝的酒倒比平时多了几倍,好在她让小凤以为,自己游兴正浓,才豪饮几百坛。
服下五粒火红丹药,望着小凤酡颜,虽恋恋不舍,但她还是出了庙门,又捡了些枯枝,立了一个明夷阵,使外面的嘈杂声,不致于惊扰庙内,再在阵眼撒上一些失魂香,令这座庙宇消失了一般。
做好这些,她朝林中飞去,故意将一群人,引至十里之外。
斜在松树旁,待一行人到齐后,她不悦道:“扰人清梦,未免太不该了。”
领头一人,倒学的有模有样,上前抱拳行礼道:“湘君,我等别无他意,因家中有一小奴儿不慎走失,多年来主人茶饭不思,派人一直寻访,总算有了些眉目,主上这才让我等前来,恭恭敬敬请您过府一叙。”
芳笙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小奴”二字更是惹到了她,心中正考虑以何种方式给他们教训,更要一举解决这件旧事,倒先不动声色道:“贵主上也当真心狠,情知有来无回,还派这么几个不成气候的。莫非贵主上不曾事先讲明,擅自拦我的下场?”
领头的心下戒备,却不忘恭敬回道:“蔽主人有言在先,湘君从不取人性命。”
此言令芳笙冷笑不止:“我的规矩,倒成了任人拿捏的把柄。若只扰了我一人,尚有情可原,只是今夜,太不凑巧了。”
还没看清招式,仅一阵寒凉过后,他们已动弹不得,之后仿佛听得筋骨尽碎之声,纷纷倒了下去,随身配备的弯刀,眨眼间断得有如尘屑,只见她目中寒芒刺骨,令人不敢直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后你们无法再习武而已。别忘回复贵主上,既是多年未成,就该及时断掉愚思,况你们罔顾条约,偷经我大宋,至此宋理交境之处,罗某虽已不在营中,但总归有一二故交,别以为随意就能涉足我朝国土。”
这是有史以来,芳笙出手最重的一回。
领头的控制不住身上,哆哆嗦嗦捂着臂膀,正想着临来主人曾再三嘱咐,要小心行事,如今一桩私事,却要上升到两国之事,回去可如何交代时,竟有个不知事的手下多声威胁:“罗芳笙,那个小丫头,你迟早是要交出来的!”
闻言,芳笙一笑:有人不知死活,那她何必慈悲,成全他们便是,于是凛然道:“那就让小丫头来收拾你们罢。”
说着,持笛奏了一曲《断魂引》,便不再理会身后。
出得松林,却见小凤早已站在庙外,负手而立。
芳笙的阵法,从来不是为困住小凤而设,小凤自然也不会让她困住。
“还是吵到她了。”芳笙暗自恼道,却有一事,要先与她商量。方才以笛音招小琼枝前来,可她那里似也有些棘手之事,自己非亲自去看看,才可稍稍放心。两日前,她曾打定主意,先送小凤回冥岳,再回庄子一趟,眼下不得已要一改初衷。
芳笙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凤倒笑着打趣道:“你可真是招人喜欢!”
他们想要的人同芳笙有关,却不是她,未及解释,她反而先认真问道:“那你呢?”又叹道:“若能得你喜欢,才不负这副好相貌。”
小凤本想说“嫌弃”二字,到最后,只恨着捏了一下芳笙雪腮,转身往庙内行去。
她揉揉脸颊,提议道:“我们到庄子投宿如何?”
小凤看了看稀疏几点星光,推测了一下时辰:“这么晚了,未免叨扰别人。”
芳笙笑道:“若说别人,那可真是叨扰。”
这话倒让小凤一惊:“莫非是你所说的两位长辈?”又暗自思量不定:芳笙不受世俗拘束,她父母可也会如此?但怎样的父母,才有芳笙这样灵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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