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那人一弯腰又蹲回姜铎身边,朝他脸上喷了一口气味古怪的白烟后,笑着拍拍他的肩:“老子才没那闲功夫去追查你的身份呢,小子!你坏了我的事不说,还敢跑到我的场子里闹事,要还让你全须全尾的走出去,那让我熊爷的脸往那搁?”
话说完,熊爷便站起来,轻藐的看着姜铎笑道:“你不是弄了个假名叫屎好吃么?真有意思啊这名字,来,熊爷给你弄点比屎更好吃的东西。”
一袋装满拇指大小椭圆形的坨状物被扔到姜铎面前,只用明黄色胶带缠着,连密封用的橡胶套都没有。
那玩意,姜铎再熟悉不过了,他手头过审的源州各地一年几十件人体藏毒案卷里,物证照片上被排出体外的东西,就和眼前的一模一样。姜铎心底一寒,恐惧迅速爬了出来。真没想到,这个老熊不仅涉赌,还他妈贩毒。这么想着,姜铎边攥紧自己剧痛的右手,迫使自己稳住心神强压住恐惧,边面上惊惧又慌张的瞪着熊爷。
熊爷冲边上的人扬了扬下巴,“给他拍张照!”又冲姜铎说:“来,把这好吃的都吞进肚子里,送到河那边去,听我的话顺顺当当的把东西交给接货人,老子就放你一马。”
“我不吃!”姜铎苍白了脸色大声嚷嚷起来:“你们别想逼我!你当老子傻啊,那玩意烂在肚子里我他妈还有个屁活路。”
纵横老街十多年的赌场头头熊爷,老早就见惯了这种不驯服不合作拼死挣扎的模样,哪个运毒的是自己心甘情愿往里吞的,于是他笑着一扬相机,向姜铎说:“看见没?证据!你要不帮我带货,我就把这个交给你们那边的公安局,只要你一回去,你就得因为偷渡出境购买毒品被抓起来!这些东西……你们那边少说也得被判个无期吧?”
话说完,熊爷直直的瞪着姜铎,却见他双眼空洞着害怕的瞪向前方,却又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像往常那些输钱被要挟或被拐骗来运毒的人一般抖作一团哭闹叫嚷着,还嗤的一声冷笑……见他这副样子,熊爷心头无名火起,恼怒着上前重重踹了姜铎一脚,大骂道:
“你他妈还笑上瘾了?要么你自己吞!要么老子让人给你塞进去!”
“你弄死我吧。”姜铎尽量控制着情绪,抖着嗓子咬牙切实的开口:“你只要敢让我吞着这些玩意去河那边,我保证让你这个场子连你的人都被一锅烩!老子告诉你,老子家里有矿有钱,老子亲叔叔就是公安,就因为我在南边沿海输的太多,老子的身份证才会被我叔扣了不让我出门,要不是老子手痒得不行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过干瘾,我他妈会着了你的道?!”
“小子!你唬我呢吧?还有钱?还有矿?哈哈哈……”熊哥笑得眼角泛着泪花,伸出夹着烟的肥手指向姜铎,“还他妈亲叔叔是公安?你们那边的公安,管得上我们果敢老街特区么?”
“奇峰选矿厂,听说过吧?”姜铎一字一顿的说:“厂长是我二伯,我小叔宋之田。警号08xxxx,你不是能耐通天吗?有本事打听打听去呀?”
闻言,熊爷笑容一顿换上满脸寒霜,又走到手下们面前附耳吩咐了几句,当中一个点点头便离开了。
另一个手下向熊爷附耳道:“奇峰选矿厂,是有这么个厂子,生意做得挺大在河那边西南片区挺出名的……”
“……”
“熊爷。这小子这么难缠,不会也是个公安吧?”
“没长脑子嘛?”熊爷皱眉黑着脸抬脚踹得那手下一趔趄,“哪个公安会不带身份证偷渡到老街赌博,这不是找死嘛?”
“……那,该怎么处置这小子?”
“……”
不一会,那奔出去的手下又折返回来,向熊爷附耳两句,熊爷听完后,立即笑起来说,“还真有这么个宋警官。”又蹲回姜铎身边,叼着烟笑眯眯的看向他,再掏出烟盒拿了一支递给姜铎,“小少爷,抽烟不?你真不认识柴刀叔侄俩?”
“不抽!怕你给我掺东西!你不是找人查我么?老子什么时候来的南凤镇,什么时候住的宾馆你不知道啊?我上哪认识什么柴刀去!”
“得嘞……误会!误会啊。”熊爷笑着收回递烟的手,“但是,你打伤了我的人,这总说不过去吧!被你一摩托撞飞了的那两个,现在还在医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躺着呐,他俩三天后还有一场比赛,眼下却泡了黄汤了。我看你身手那么好,替我打场拳呗?”
姜铎一挥右前臂,又挣扎着爬起来,“老子是来赌来寻开心的,不是来玩命的!你手下招惹的我还要我给他们去挣医药费?那我被你手下打得浑身是伤又怎么算?”
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没身份没证件的困在老街才好拿捏。眼下岩先生马上就要到了,真把他放回河那边,万一他那一张嘴到处乱嚷嚷,在断了自己的财路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反倒不好办了……这么想着,熊爷伸手一拦姜铎,阴恻恻的笑着说,
“小子!真当我怕了你那有钱有势的厂长叔叔和那警察叔叔了么?刚就跟你说了,你在这,就是个死人!要让你全须全尾的走出我厉胜,你让我熊爷以后在老街还怎么混?现在,别说熊爷欺负你,熊爷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吞了那袋东西,也不用你送,就让那玩意好好在你肚子里爽一爽就行!要么,替我打十场拳,生死不论,凭你自己的本事给自己挣条活路,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铎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凶狠的骂道:“你他妈还想让我赌拳?老子手都让你踩废了我怎么替你赢钱?而且,赢了钱我有什么好处?”
“打赢了就能得好处?”熊爷立即呵呵呵笑起来,“你童话故事看多了吧?能让你喘着气回河那边,已经是你熊爷大度了。而且,谁指望你能赢?押在你身上我不得赔死,老子是让你去挨揍的,来看黑拳赛,都是为了看人被揍趴下血肉横飞的才过瘾才刺激,你这么细皮嫩肉脸蛋俊俏的,脸要被打歪了,那该多解气,我不过是让你去暖暖场罢了。”
闻言姜铎怒气冲冲的瞪着熊哥,突然冲上前对着他挥出左拳,谁知拳头还没冲出去多远,人却被熊爷手下们扼住脖颈制住手脚,姜铎边挣扎边怒吼着:“变态!你他妈还不如直接弄死我!”
“弄死你多可惜……”熊哥笑着吞吐香烟,“毕竟我又不像你,是个不愁吃穿到处找乐子挥霍钱财的小少爷,我得挣钱呐……”
“你!”姜铎挣扎着扑向熊爷,却被几个手下紧紧箍着,“那安排老子和柴刀打一场!他也是赌黑拳的吧,那晚看他揍你几个手下跟捏泥人似的,就因为他,和他那混蛋叔叔!老子才着了你们这帮混账玩意的道!”
闻言,熊哥乐呵呵的说:“行啊小子,猜得挺准嘛,柴刀他是我们这胜率最高的拳手,三天后,只要暖场时你没被打死,你就有资格跟柴刀斗一斗!”
——————————
“混进去了?这么快?”张程勉看着童必祥,一脸诧异。
“对。”童必祥点了点头,“昨天夜里4点来钟,姜木棍才重新打开通讯器跟我联系,之后他说他必须把通讯器关了藏起来,免得被发现,等打探到关键信息时,他会想办法再跟我们联系。”
张程勉一捏拳俯身向前冲:“他没说怎么混进去的?不行!我得过去,这小王八蛋肯定也是走什么邪路了。”
陈振辉一把拉住他,沉着脸怒喝:“不行。张队!你大队长不想干了?你们临潭的怎么一个个都不带脑子光凭冲动行事?”
闻言,张程勉重重叹了一口气,郁闷的往后一靠再愤恨的摸出一支烟点上,“……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怎么说?”
童必祥:“昨天晚上,我一直在院墙外的车里待着,姜木棍一个人混进了厉胜酒店,进去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他就把通讯器给关了,没一会我又看见几个院外的保安往里冲。今天早上我才向场子里的赌客打听到,昨晚有人闹事,让熊哥碰见抓起来了,据赌客的描述那人就是姜木棍。但是昨天夜里四点多,姜木棍却主动联系上我,先是说他一切安全,已经混到熊哥身边并且查获了几条线索。然后,他让我告诉你们几件事,首先是,熊哥不光涉赌,还参与运贩毒和胁迫他人人体藏毒运毒;其次,他打听到小涛的比赛是在三天后,但是具体地点还不清楚,让我们这两天等着他的定位器发信号过来;第三,他让我赶紧去调查一件事情。”
“被抓起来还安全个屁!”张程勉低骂了一句。“他要我们查什么?”
“昨天夜里2点钟前后,有人用公安专网警员信息系统,根据警号查询了你们局宋之田的警员档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那人是熊哥安置在境内的眼线。”
“凌晨两点……”张程勉心下琢磨着,范围已经相当小了,那个时间段还能接触到公安专网系统的,基本只可能是彻夜值班的民警和警务辅助人员,只是不知道这人是否在南凤镇。
“行,只能先按照他说的做了。”这么想着,童必祥便带领张程勉和姜铎,一路来到南凤镇口岸海关缉私侦查队,向童必祥的顶头上司说明情况后,张程勉便借用缉私队的计算机向省厅技术查询部门呈请了查询报告。不一会,张程勉便拿到了省厅反馈的一个IP地址。紧接着,张程勉驱车赶往麓川县公安局警令室,亮出警官证并表明来意以后,调取了使用这个IP地址的计算机所在值班室,当夜凌晨两点前后的监控录像。
那人很快就找到了,是南凤镇凤坪坝派出所警务室的工勤人员,姓李,43岁,凤坪坝本地人。.
第53章 漏勺
“张队长, 我这就安排人手配合你们把这人控制起来。”话音刚落, 麓川县公安局警令室余主任,已经急匆匆的拿起电话准备往外拨。
张程勉手一拦看向他:“且慢, 余主任, 眼下情况特殊,能不能先让我们研判考量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还有什么可研判的?”余主任瞪着眼睛急吼吼的说,恨不得立即将这颗混进米汤的耗子屎捡出来扔到看守所里去。
聘用人员偷偷使用在编民警的权限浏览公安专网不说,还将警员信息泄露给境外赌场老板,还是在安保形势严峻的特殊勤务时期,性质有多恶劣!监察有多失责!这已经不是一句漏管失控、治下不严能敷衍搪塞过去的了, 不赶紧将这棵毒刺儿连根挑出来,难道要等他烂在肉里流脓长疮?
“这人看牢了就行,真不用立即抓捕。”张程勉却轻轻拍了拍余主任的肩,用有商有量又谦和的语调说:
“余大哥, 我们兄弟几个到南凤来执行公务, 真不是专门来给咱们麓川县局上眼药的,顺藤摸瓜揪出来这么个玩意儿,纯属意外。所以, 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人先让我们兄弟几个盯上几天,还得麻烦余主任安排他的直接领导和平日里熟稔一点的民警到局里面来, 让我们排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 等我们任务一完成离开南凤, 调查取证结果我们全部移交给麓川县局,再由麓川县局出面,搞一场系统内部整顿和纠察行动来处置他,扩大保密工作和整肃纪律工作影响,您看行吗?”
这是在帮着麓川县局架下墙梯呢……余主任心下权衡了一番,立即醒悟刚刚自己确实是急糊涂了。毕竟,自己辖区内的窟窿,却让相邻地州的缉毒大队长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查错,向上级承认错误时,肯定少不了一句灯下黑、睁眼瞎!但如果有内部积极自省和整顿纠错方案,面上总要好看一些,这么想着,余主任又抬眼看了看不过三十出头脸庞稍显稚嫩,处世为人却心思细腻顾虑周全的张程勉,点了点头。
眼见余主任已同意,张程勉心底舒了一口气,忽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源州缉毒支队长刘牧,便皱眉转身走到门外,按下接听键。
“张程勉!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人怎么还没带回来?”
“姜铎他趁我们一时大意跑了,我们追着他回了南凤镇,还没找着人。”
刘牧立即骂道:“没找着?张程勉!你他妈糊弄谁呢?姜铎那份辞职信、你那份呈请省厅技术查询的报告,你怎么解释?你们几个到底在干什么?”
省厅反应挺快啊……张程勉腹诽着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摸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定了定神,才郑重的问:
“刘支队,省厅部署的计划,您参与了多少?”
“……”听筒那边一愣,没有立即出声
张程勉接着问:“那我们临潭县局林边疆的儿子林逆涛,以何种方式深入边境,您又知道多少?”
“那是他自愿的!”刘牧的怒喝声传出听筒外,“不管他以什么方式深入边境,都没有人逼他!张程勉!你有什么权利质疑省厅的行动计划?我命令你立即把姜铎带回来!带回源鹤来!”
张程勉却不疾不徐的接着说,“刘支队,不能总拿着我们临潭的人当枪使吧?当年,您向我们姜队长胸脯拍得哐哐响,说宁远工作组绝对没有掺杂进不干不净的东西,可结果呢……整整八年来,林家那场大火一直在我们心头烧着就没有灭掉过,您和省厅,无论是在查缺补漏还是在继续深挖这条运毒通路,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让林边疆的儿子林逆涛去完成!所以,刘支队,我请求留在南凤镇,不是因为姜铎,而是因为我发现了八年前,临潭县北郊面粉厂12.07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林逆涛的下落,我要把他缉捕归案。”
“你!你也疯了吗?如果让省厅多年的筹谋付之一炬,你们都是罪人!”
“罪人么?”张程勉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掐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源州缉毒支队支队长办公室,刘牧捏着已经发出“嘟嘟”声的听筒愣怔了半晌,无力的叹一口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支队,只得劳烦你陪我去一趟省厅了。”一阵低沉黯哑的嗓音传来,端坐在办公室一角沙发上的人忽然正了正身子,伸手拿过支在一边的木头拐杖,使劲撑着站起来,看向刘牧。
这人正是姜明远,此时的他,两鬓添霜,目光深沉,身躯微微佝偻,双手交叠拄着拐杖,仿佛仅凭双腿已支撑不了身躯的重量,历经生死劫难半生浮沉后,所有坚毅与蓬勃的姿态已全部收敛入心底,脸上尽显岁月沉积的厚重与难以藏掩的疲态。
47/164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