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李申明对虚成的震怒置若罔闻跨步就想往池砚那边走,“你就给我站住!……”
“你给我闭嘴!”李申明终于舍得给虚成一个眼神,他的手指低垂着上面全是疤,接着快速地凌空勾了几下后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摁住食指的第二指节。
“咔!”其实应该是无声的,但虚成却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的彻底断裂粉碎的声音。即使是契约的主人,也无法再生。
他居然,他居然毁掉了……
虚成充血的竖瞳因震惊和无措而瞪大,山顶里一时间只有李申明匆匆走向池砚的脚步声。
“嗞...有点痛啊...”池砚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摁了一下,那里是被抽走蝇苟的地方,他脸色有些不太好。
蛊毒发作了。
蝇苟才刚离体本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但虚成刚才的恶意破坏让陌生危险的妖气渗入蝇苟提前唤醒里面沉睡的蛊虫…
但他已经无暇再顾忌自己的蛊毒,山洞里回荡的凄惨悲鸣让洞穴中央摇曳的光束也发起抖来,这里是生阴穴,下面藏着的数之不尽怨恨毒辣的魂灵。
霎那间万鬼同哭,山崩地裂。
第55章 威胁
凄厉的怨号中金黄色的光束疯狂地颤动着不停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紧跟着那光束沸腾成青色的火焰,最尖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出来径直抻向洞穴最顶端!
洞穴的地面也震动起来,黑漆漆看不清楚的顶部跟着洒下碎石,整个空间都犹如在海上遭遇风暴的船摇地天翻地覆。
虚成濒死的嘶吼终于唤醒了这生阴穴的怨灵。
“虚成!”池砚甩开李申明,忍住腹中疼痛走到虚成身边查看情况。然而虚成已经不成人形了,就连妖兽的模样也崩散下去,陵鲤几乎两米长的尾巴此刻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就像已然沙哑停止的喉咙。
池砚沾着血的手从黯淡无光的鳞片上依次摁下去 ,一节,两节...缔结契约之事池砚略有耳闻,显然虚成吃了亏定下这完全不对等的契约,对于陵鲤来说这尾骨就是最重要的一扣,断在这里这条命也相当危险。
池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却摸了个空,对了,昼吹交给哥了,想到这里又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还好还好没让哥过来,千万得保护好自己啊。”
尽管虚成停止了嘶吼但怨灵却已经被唤醒,摇晃的感觉愈来愈强,池砚有些焦急地唤着,“虚成,虚成,穿山甲?你感觉自己魂力怎么样??”他没有责骂虚成的嘶吼,毕竟被自己相信之人欺骗,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平静。
“...滚!”浓重的血腥味让虚成的声音含糊不清,“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你这个...”
“我这个杀人凶手对吧?你的脑子真特么是个装饰物吧穿山甲!现在还认为是我们...”池砚被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代称吓了一跳,僵硬地扭开,“是方家做的?傻逼穿山甲!”
他是什么意思?虚成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麻木不受控,整个身体也在肉眼可见的缩小直至变成一只半米不到真正的穿山甲,这是灵魂枯竭的前兆。
这种时候还有必要骗我吗?不,没必要。
真的不是...方家?
那李申明为什么要骗我呢?
“穿山甲?穿山甲?!虚成!”池砚的声音隔着许多层远远地传来,好像很焦急。
虚成的意识逐渐远去,四周朦胧地压到海底就像许多年去他曾想要自溺身亡,却被一个人捞出水面。
“你会帮我报仇吗?”
“会。只要你帮我做事。”
“是方家做的吗?他们最崇拜陵鱼,痛恨其余种族。”
“你都说了,他们的神是陵鱼,神是高贵而唯一的,别的都是亵渎。”
“那,你想当神吗?”
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河岸边,单薄皮肤下还不善隐藏的鳞片若隐若现地泛出异样的光泽。那象征着神秘、伟大、取之不尽的非自然力量就在他的旁边,年轻的李申明眼底浮动着兴奋的光,他伸出手。
“不,我不想当神。”
指尖触碰到陵鲤的皮肤,那似妖非妖的触感,为心中的构想即将实现而颤抖着的心脏。我当然不屑当神,那种东西虚妄地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要当践踏伟大圣洁神的卑贱人类。
“我是特别的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该于此。”
...
“我答应你。”
虚成绝望地想到,他怎么能算骗我呢?他的每句话后面都带着交换的代价只是我从来不想去听而已。
意识逐渐远去,山崩地裂摇晃不止的四周让他忽然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他的四周不再空荡,而是长成了流波山脚的样子。
巨石跌落,他如愿以偿的躺在族人的尸体旁,在众人冰凉却温暖的包围中缓缓闭上眼。
对不起了,池砚,好像真的不是你。
对不起,蔚鱼...见到你见到真正的陵鱼,才知道,我们真的是不一样。但是,我并不嫉妒你们,就连羡慕也只有一点点,我很喜欢作为陵鲤的我自己。可是我们也将要断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至少陵鱼不能再消失...你一定要握好我给你的东西。
“虚成!”池砚低垂着头,放下已然缩成不足半米,完全化作动物原形冰冷的虚成尸体。
“方大少爷真是人善心软。”李申明微笑着鼓了两下掌,事不关己地略过虚成来到池砚身边。
“给我闭嘴滚远点!”池砚愈发觉得李申明这冷血笑面狐狸恶心地不行,“活得太他妈不像个人。”
李申明只是无关痛痒地继续笑着,“方少爷,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蛊虫再不回到宿主体内,到时候蛊毒崩发连我这生阴穴也都救不了你。”
他悠闲地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中捏着一只深紫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虫。那只小虫极其袖珍,头部鼓起一个包上面密布排列着五只黑点大小的眼睛,颈部连接到硬壳全是一圈坚硬的刺。
“艹!”池砚无声地骂了一声,同时他忽然发现摇晃震动的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碎石子、崩塌的山洞、都好像是一场幻觉。
他猛地望向洞穴中间的光束,只见青色的火焰招摇地升到了顶部,细细的火从地面一直通向顶部就像是凌空活生生撕裂出了一个口子!暑热腥臭的气息蒸腾着,不知道会爬出什么东西。
不是简单的幻觉。
看到青色的火焰池砚就明白刚才的震动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这生阴穴已经到了冲破的边缘,李申明突然活动就是要替生阴穴寻找新的引子用更纯粹的灵魂冲破目前的状态,直到炼出真正的生阴穴。
整个引子的目标不言而喻,池砚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就想走。
“方少爷,这就要走了,你的朋友刚还有话要对你说,还是听了再走吧,嗯?”李申明笑着站在他身后侧身让什么人走近池砚,紧接着一股熟悉又诡异的气息蔓延出来。
“方...池砚。”池砚瞳孔瞬间放大,这个声音不会的?刚才是他亲自感受到灵魂彻底消散的啊...那怎么会又再次活过来?!
除非...
“虚成。”池砚转过身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瘆人之余反而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遗憾,你就安静地死吧,别活过来了,别来招惹我俩了,我会给你做法叫饭的。”
“虚成”显然没想到这么他这么说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像是又转上齿轮的机器,咯咯地发出声音,“方池砚,方池砚...我要你们血债血还!”他又化作了人形,两颊密布着青色的血管,金黄色的竖瞳早已变成了青色和那凌空的裂缝辉映出妖冶的光茫。
池砚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忘了虚成本就是妖的。
这边他没能多想因为那布满鳞片坚硬的尾巴再次将他劈来!经过生阴穴再造出来的妖兽完全沦为傀儡,体格和妖力都大增到他完全无法抵挡的地步!
“靠!”池砚勉强躲过攻击单膝跪地摔倒在地,然而就在这个当口池砚的腹部忽然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和之前一阵一阵的疼痛不同这下就像是无数小虫钻进血肉撕咬开来让他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下没能躲过,足以劈断山脉的鳞片猛地抽到背上,“啪!”池砚吐出一大口血。
“蔚鱼...”池砚脑子不停地嗡鸣着,恶心的呕吐感升起的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目前独自一人呆在房内的蔚鱼,“不好!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的!”
池砚踉跄地撑起身,血从嘴角溢出一直滴到石壁,“你...我不会让你碰蔚鱼的,你不会成功的,所有事情。”
“方大少爷,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在想着你的小情儿吗?”李申明轻轻抬手阻止了要往前的虚成,后者麻木地停下,那根尾巴焦躁不自然地在地面甩动着。
李申明踱步到池砚面前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我要的是你。”
“生阴穴一旦炼成,所有冤魂都会从每个缝隙爬出来渗入人类的生活,让我想想,就像前段时间那只水鬼。说起来方少爷,你还要感谢我给你们牵线,要是没那只水鬼,你就遇不到我亲爱的蔚鱼小同学了吧。”
池砚微微瞪大眼睛,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他的计划了吗?
说实话,尽管他很了解生阴穴的恶但他并没有要去解决的想法,因为他是池砚。那个世代以守护为命脉的方家已经死了,方池砚也死在了火里。他本能地对这些伟大的守护感到退缩。
显然李申明精准地把握到他的心里弱点,“还有,蔚鱼手腕上的伤是因为我取走了一点他的血肉,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
李申明压低声音,盯着池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把他的血肉丢到生阴穴里!你说那里面藏着的上万只饿魂会不会喜欢这陵鱼的血,会不会认他做主人!到时候,我再让他杀了你,吃掉你,你们也算是彻底融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另一边,一片死寂的房屋里,
铁架床头的手铐早就被解开上面还残留着暗色的血痕,一个清瘦的背影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臂交叠,一只手里死死拽着什么东西。
他上半身弯曲着,因为瘦弱后背的蝴蝶骨夸张地凸出来就像是剜去什么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疤,整个人就像是被沉进一片黑潭里的一抹洁白月亮。
低垂的头下面是一滩水渍,明明落在地上又澄澈地沾不进一粒灰尘。
他在哭。
第56章 碎片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蔚鱼的身上,就像寂寞了上亿年的一块琥珀。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心,像是要将“昼吹”嵌在自己的血肉中一般。
是啊,它们本就是一体。
蔚鱼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哭泣,他用左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顺手将沾湿的碎发捋开,半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光洁的额头两边,“呼...”紧跟着蔚鱼抬起脸——
血红的眼睑下挂着常年伴随着的青黑眼袋,斑驳未干的泪痕让皮肤也暗沉下去,因为小巧柔和的五官而总显得有些柔弱的脸此刻完全褪去了弱,有些狼狈的脸上露出未曾有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终于接受一切的沉静和封闭不住的光茫。
蔚鱼轻轻摩挲着“昼吹”,手上每触到一个点眼前就跟着浮现一个光点,很快长着四肢的鱼出现在了半空中,陵鱼的图腾。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古老的图腾,一种割不断的奇异感觉存在于他的身体每一寸。或许是长久来虚成在自己耳边或多或少的念叨,或许真是因为那所谓的血缘...事实上,当这个事情真的发生之时,蔚鱼并不害怕了。
时间退回到不久前,
“如果,真的是神,请你一定要保佑...保佑池砚平安。”蔚鱼坐直了身子尽量想虔诚一点,闭上眼睛很认真地祈祷着。
对了!他睁开眼睛忽然想到刚刚虚成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也在被子下放了什么东西,是什么?蔚鱼别扭地用左手伸到被子下摩挲,一个小小的有些冰凉的...蔚鱼摸了出来。
钥匙?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虚成到底什么意思了。
但又本能地觉得虚成不会真正害他,之前的窗户抓蔚鱼比自己还上心,虽然被绑来这里用心不明,不过也没想到幕后有这么一个李申明。
不管了,池砚现在被他们带过去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必须要去找他。
蔚鱼不再犹豫转过身就要去开手铐的锁。
“嗞...”毕竟从来没有用过这东西,金属手铐碰撞到伤口让蔚鱼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包住手腕的那一层纱布因为碰撞又沁出点点血渍,而手铐的内侧也留着些暗红色的血痕显然是没来得及擦干的。
“李申明到底做什么了...”蔚鱼用右手朝晕在白纱布上的那团红轻轻摁了下去,隔着几层纱布他模糊地感受到那块凹进去了...这意味着李申明从他手腕上剜走了一小块肉?他当下觉得有些骇人。
然而时间紧迫,池砚还在那边状况不明。蔚鱼皱着眉也没管沾上血的右手,忍着疼痛将因为悬挂而麻木的手小心地抽了出来,用左手托着右手臂侧身下床,将昼吹也收在手心,右手。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在他马上下床的时候忽然一阵奇怪的力量灌入他的身体,就像狂乱的风将他卷倒,蔚鱼猛地跪在了地上。
随着膝盖撞地沉重的一声蔚鱼右手指尖沾到的血渍抖动着居然腾空起来聚集成一粒粒血珠!
这仿佛开启了一个封印,紧跟着“昼吹”也从右手的缝隙挤出来。
霎时二者碰撞在一起连接处发出刺目的蓝光,空气也被震得凝固住,强大的压力刺得蔚鱼眼睛非常疼,就像是被另一道灵魂穿进他的肉体,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蔚鱼让他迎着那蔚蓝地不似人间的光望过去。
铜钱大小的核撞开时间裂缝,一个模糊的人形渐渐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是一条巨大的鱼尾,鱼尾两边又长出盘坐着的两条纤细的腿,一头水蓝色垂到脚踝的长发披散着绕在他的四周浮在半空中。他闭着眼,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柔和的五官透着让人想要跪下的神圣感。
和图腾上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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