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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山醋海，醋漫金山。蓝忘机面不改色地夹起那个饺子，放进嘴里。
“放心吧，绝对能吃。我刚给大哥送了一盘。”魏无羡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蓝忘机道：“还可以。”
除了有点酸。
一盘饺子不一会儿便下去大半，蓝忘机突然道：“你今年......还回云梦过年吗？”
“不回去。”
魏无羡道：“江澄传信给我和师姐，说今年肺炎闹得严重，让我们两个人都不用回去╮（╯＿╰）╭，反正年哪里都能过，相聚不在乎这一时，等疫情过去了再回云梦也不迟。哦对了，蓝湛，这个给你。”
蓝忘机接过那白白的一片布，左右两端各缝着一根带子，不解道：“这是什么？”
魏无羡道：“口罩。大夫用的。”
蓝忘机道：“口罩？”
魏无羡道：“敛芳尊连夜通知仙门百家：控制疫情蔓延，人人有责。出门夜猎必须带口罩，接触那些走尸之后一定要用烈酒消毒，勤洗手多喝水，少熬夜，以后我跟你一样，亥时休卯时作，早睡早起注意锻炼身体。还有，提醒叔父，出门戴口罩。”
蓝忘机道：“叔父不戴口罩？”
“害。敛芳尊嘴皮子都磨出泡来了，叔父就是不戴口罩。说什么这次肺炎不比非典，他非典都挺过来了，还怕什么新型肺炎？简直老顽固一个，不可理喻。”
魏无羡继续道：“就在这疫情防控的关键时刻，叔父竟然还要办家宴！不仅家宴不能办，过年串门也得免了。叔父年纪大，万一有个闪失感染了病倒了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蓝湛，我说这事儿你得管管。你是叔父的得意门生，连你大哥都被训了，你要是不在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云深不知处还不得聚集性感染啊。”
蓝忘机拿起酒坛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应道：“嗯。”
魏无羡道：“现在全姑苏的医师都支援前线去了，温情领着族人全部扑到了疫区救人。我们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这些大夫们添麻烦。蓝湛，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蓝忘机点头道：“好。”
魏无羡道：“我想请战上前线。”
蓝忘机道：“你不会医术，去做什么？”
魏无羡道：“我是不会治病救人，但是我可以帮忙运送物资，夷陵老祖出马，肯定所向披靡！”
蓝忘机眼底荡起淡淡笑意，道：“我陪你。”
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武汉加油(? ??_??)?中国加油(? ??_??)?
第106章 亡赖
少年斗酒豪侠兴，笑携郎手荡街行。面冷心热君意闹，人间难得几回皮？
魏无羡在清河这一两日过得跌宕起伏，赤锋尊化尸、温苑被拐、聂怀桑遇刺、金光善杀子、恶犬袭人......一桩桩一件件谜团犹如葫芦串一般在他脑中盘旋，远比前世破解聂明玦分尸案要艰难。
几口下去，一坛上好的竹叶青便沉进腹内，魏无羡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扭头就见蓝忘机“心事重重”地站在一旁，眼眸微垂、嘴角噙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蓝二公子在想什么......
他随手将空酒坛扔给一扫撒的小童，道：“蓝湛，从刚开始你就一直在笑，都笑了一早晨了。不过是两册不入流的话本，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自从今生两人相逢，蓝二公子便是在魏无羡这口蜜罐里浸着长大的，整日糖蘸蜜裹，软言好语，蓝二哥哥前蓝二哥哥后的，连哄带骗着性情开朗了不止一点半点。
蓝忘机迅速敛了唇角那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前后两世加起来，魏无羡已经同蓝忘机厮混了百八十年，饶是含光君动动眉毛，魏无羡都知道他肚里那点绵缠的小心思，道：“含光君，先别急着毁尸灭迹呀！”
蓝忘机一时没转圜过来，被他绕住了，不解地问道：“......什么毁尸灭迹？”
魏无羡伸出手指点了蓝二公子唇角一下，道：“蓝二哥哥，再给我笑一个。”
蓝忘机眉头深锁，满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高深道：“很难。”
魏无羡遗憾道：“难吗？”
蓝忘机道：“难。”
魏无羡道：“那我给你笑一个。”
蓝忘机道：“好。”
魏无羡道：“不过我笑完了之后，你要学着我笑一个。”说着，便对着街边卖糖墩儿的姑娘展颜一笑，问道：“多少钱一串？”
那姑娘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恍恍惚惚道：“五文钱。今天早上新蘸的，公子要买一串吗？”
魏无羡道：“要红果夹豆馅的，又酸又绵。”
糖姑娘从担子上利索地挑了串糖衣均匀、用果硕大的递给魏无羡，忽而眼前一亮，含羞带怯地望向蓝忘机，问道：“这位公子......不来一串吗？”
“他呀。”
方才为了逞一时之快，故意对着别人笑，恐怕这会儿含光君连醋缸都捅翻了。魏无羡将糖渣咬的嘎嘣脆，幸灾乐祸道：“脾胃虚弱，泛酸烧心的，怕是吃不了这么酸的红果糖墩儿。”
蓝忘机扫他一眼，刚要开口，就听糖姑娘道：“吃不得红果，还有山药豆蘸的，一样好吃。”
那山药豆蘸的葫芦串小小一根，平日里都是逗孩子用的，哪会有大人买来解馋。蓝忘机本想丢下银子转身就走，但听魏无羡道：“蓝湛，我们买一串吧，阿苑爱吃这个。”
蓝二公子只得又退了回来。
那山药豆蘸的满共才十串，两文钱一串。蓝二公子一向财大气粗，又喝了一缸陈年的老醋，正酸地抓心挠肺，也懒得和某人理论，竟甩下银子头也不回地提着油纸包走了。
魏无羡咬着红果跟在后面，伸手扯住蓝氏抹额飞出来的那缕细软的飘带，道：“二哥哥等等我。”
蓝忘机依言站定，道：“你笑一个。”
魏无羡道：“为什么？”
蓝忘机说：“你方才说‘给我笑一个。’”
......结果却给别人笑去了。
话说蓝二公子性冷如冰霜，对着别人连个笑脸都欠奉，惹得众人敬而远之。可唯独魏无羡百撩他不腻，偏生蓝忘机就吃这一套，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意的很，醋是一壶一壶地饮，套是一个接一个地钻，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偶尔蓝曦臣看不下去了，总忍不住揶揄弟弟两句，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忘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总被‘夫人’牵着鼻子走，说出去我们姑苏蓝氏不得惹人笑话。”
蓝忘机依旧冷着张脸，没个什么表示，只是对着蓝曦臣身后拜了一礼，淡淡道：“大嫂。”
蓝曦臣话锋一转，立即从善如流道：“当然，这只是凡夫俗子的想法。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呵护心爱之人，百般回护千般宠溺方为正道。阿瑶，你说对不对？”
蓝忘机点头道：“兄长教导的是。”
蓝曦臣十分欣慰。
“兄长。”
“忘机？”
“大嫂不在。”
“......”
“夫为妻纲。”
“......”
“被‘夫人’牵着鼻子走。”
“......”
蓝忘机：“兄长。”
蓝曦臣：“有话直说。”
蓝忘机：“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蓝曦臣：“......当我什么也没说。”
碰巧金光瑶从蓝启仁那领了一本棋谱回来，正要回寒室研读，就见这对儿亲兄弟跟照镜子一样立在一起，面面相对着较劲，撑不住笑道：“二哥，我刚才大老远地听见你叫我？”
蓝曦臣立刻撇下被魏无羡带“坏”的弟弟，温柔道：“阿瑶听错了。”
蓝忘机道：“兄长是想说......”
蓝曦臣当机立断禁了弟弟的言，接着道：“阿瑶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彩衣镇那家湘菜馆。”
“好，我差门生去买。”
蓝忘机素来话不多，金光瑶不疑有他，乖乖被牵回了寒室。待两人走后，蓝二公子这才一步一挪地回到静室。正巧魏无羡晌午那觉儿刚刚睡起，一见蓝忘机被禁了言，不免吃惊道：“蓝湛，这是怎么了？”
天下能对这位祖宗施展禁言术的，不外乎两人，蓝启仁和蓝曦臣。蓝忘机伸出手指在魏无羡掌上一笔一划地写道：被兄长禁言。
魏无羡道：“你哥为什么禁你的言？”
蓝忘机无奈写道：话多。
魏无羡笑倒在地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魏无羡虽然喜欢逗他，但也舍不得逗太狠了，闻言喜笑眉开，嘿嘿乐道：“我笑了，蓝二哥哥也笑一个呗。”
蓝忘机道：“不笑。”
魏无羡商量道：“笑一个吧。”
蓝忘机道：“我生气了。”
魏无羡“大惊”道：“天啊，含光君生气了！好可怕！现在该怎么办？”
蓝忘机道：“要哄。”
魏无羡道：“如何哄？”
蓝忘机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魏无羡心领神会，搂着他刚要亲上去，熟料眼角余光一扫，竟然扫出个熟人！
“嘘——蓝湛，别回头。”
魏无羡一面小声叮嘱，一面假意和蓝忘机亲到一处，火火热热缠缠绵绵地拐进巷子里，这才抽身出来，拉着蓝忘机道：“蓝湛，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遇刺那晚，给怀桑兄守夜的那个家仆？”
蓝忘机仔细看了一会儿，赞同道：“是他。”
眼见那家仆就要走脱了，魏无羡慌忙领着蓝忘机跟上，不近不远地盯着，疑惑道：“聂氏不允许门生和家仆私自离开不净世，但凡上街必须结伴而行，你说他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街上乱晃干嘛？”
蓝忘机摇头道：“不知。”
魏无羡道：“赤锋尊治下甚严，虽然没有你们家那些个繁文缛节，但是条条框框也不少，一旦触犯必有重罚，因此聂家修士纪律十分严明。怀桑兄当上家主以后也沿用的是他哥那套，分毫未动......蓝湛，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蓝忘机仍是道：“不知。”
魏无羡乐了，笑道：“蓝湛，你怎么成那学舌的鹩哥了！也开始‘不知、不知’的。回头怀桑兄那点精髓都叫你学了去，你哥还不得被急死。”
蓝忘机伸出两根手指，掐了下魏无羡的面颊，无奈道：“淘气。”
魏无羡揉着脸道：“我是没辙了，不如含光君赐教，咱们俩究竟怎样‘知’，如何‘知’？”
蓝忘机牵起他的手，道：“跟上去便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解锁新剧情，聂家吃人堡又又又又来了！
第107章 风邪
羊肠虎脊，群峰崔巍，清河诸岭之内，唯行路岭最险。断云孤岭上，寒霜投杉林，山凄鬼哭，森森然也。
蓝忘机翻手在胸，斜前一甩，从两指间飞出一颗玉飞蝗石，打落了几根挡路的枯枝，低声道：“跑了。”
魏无羡道：“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他在哪儿。”
行路岭依旧是前世记忆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云霾开路，危叶迎人，纵然秀攒绿绕，但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进、不太舒服的感觉。魏无羡和蓝忘机一路尾随这个家仆上了岭子，在羊肠小道、翠壁杉松间穿行小半个时辰，进进出出，左绕右绕，终于千辛万苦地跟出点眉目。那家仆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竟然引来一群走得七扭八歪、破衣烂衫、腐臭流脓的走尸，然后在群尸战术的掩护下，销声匿迹于荒林。
这群低阶走尸既不怕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凡碰上身强力壮的或者阳气重一点的活人，一脚能踹翻一排。可苍蝇再小也烦人，更何况数量众多。原本魏无羡见这群腐尸走过来，下意识退到蓝忘机身后，群尸避夷陵老祖而行虽然威风，但也无时无刻地在提醒他，没有金丹一辈子无法用剑的事实。
反复揭旧疮疤的过程并不愉快，上辈子的魏无羡能免则免，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蓝忘机，依赖久了便将这种感觉深深刻在心里。以至于，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这辈子修得是剑道，走得是正途，纵有诡道术法傍身，也绝不会邪气盎然到随便走在路上就能引尸招鬼。
如此一来，见群尸就躲，反倒怪异。
魏无羡讪讪地走出来，看着蓝忘机道：“蓝湛。”
蓝忘机不明魏无羡心中所想，但也感知一二，安慰道：“别怕。”
“嗯？”
魏无羡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蓝忘机轻声道：“你御尸，修诡道术法，并非天理难容之事，我不在意。”
魏无羡垂眸道：“那你在意什么？”
蓝忘机道：“你。”
魏无羡笑道：“蓝湛，修诡道术法又不是什么光耀门楣的事情。”
沉默半晌，蓝忘机忽然道：“我喜欢你。”
魏无羡愣住了，蓝湛性情内敛，很少这么直白地将心里话说出来，他不确定地问道：“蓝湛，你说什么？”
蓝忘机道：“我喜欢你。”
魏无羡不解道：“我修诡道术法和你喜欢我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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