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似乎有些急切,握紧他的手,道:“我怕......有些话不说出口,后悔也晚了。”
魏无羡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呀?你情诗都给我写了一沓啦,全天下再找不出一个人,像你这样惯着我的。”
蓝忘机却摇了摇头,重复道:“我喜欢你。”
魏无羡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小心翼翼道:“蓝湛,你到底怎么了?”
蓝忘机不答。
魏无羡逼问道:“回话啊蓝湛。”
蓝忘机仍不答。
魏无羡急了,一把将蓝忘机推到树上,大声道:“蓝湛!有什么话快说啊!你不说我怎么......”
“三日前。”
蓝忘机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应道:“三日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
魏无羡的心瞬间被打落渊底,如果有一点挽回的余地,如果有一点可能,他都不希望蓝湛记起前世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
惟愿佛祖保佑,心爱之人今世得偿所愿,喜乐一生。
“蓝二哥哥,你梦到了什么?”魏无羡不由得放柔声音,循循善诱道:“是不是又梦见我死了?”
蓝忘机道:“不是。”
魏无羡道:“那是什么?”
蓝忘机道:“更糟。”
魏无羡心凉半截,试探道:“......蓝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蓝忘机道:“想起什么?”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慢慢道:“没事......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蓝忘机将他搂进怀里,道:“梦里的我,很糟。”
魏无羡拍拍他,故作轻松道:“蓝湛,你瞎说什么。”
“我没有吃你的枇杷。”
“砸了你的天子笑。”
“一直赶你走。”
“不相信你。”
......
魏无羡的肩膀处一片湿痕,蓝忘机恨不能将他揉进血肉里,“眼睁睁看着众人诬陷你,却没能站出来保护你。对不起......”
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只能强忍着不哭出来。
是梦就好,不记得就好。
魏无羡悄悄擦去眼泪,笑道:
“蓝湛,不是这样的,你看着我,听我说。”
“你对我特别好,我喜欢你。”
“你为我破禁,藏了一屋子的天子笑。”
“你给我写情诗。”
“你替我抄书。”
“你陪我罚跪。”
“你怕我想家,偷偷种了一池的莲花。”
......
“蓝湛,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就算天下人都对不起我,你也没有负我。”
浪迹红尘乐未央,一剑江湖入梦来。
在与蓝忘机相知相爱之前,魏无羡一直以为人生在世以侠义为剑,匡扶正道,方为至高之责。但在前世尝尽家破人亡、世态炎凉的凄苦之后,纵然一身侠肝义胆未变,可心境已不同往昔。而人非草木,心非顽石,被捅几刀总是会痛的。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执意陪你一起往火坑里跳,或者不顾生死也要在火坑外拉你一把,救你出来,就算把他魏无羡这一辈子都赔出去,又何妨?
所以,蓝湛......
我赔你,生生世世,好不好?
魏无羡道:“蓝湛,我一直觉得,似乎绕了好远一段路才和你走到今天。”
蓝忘机心中一动,道:“远吗?”
魏无羡恍然道:“很远。”
“我曾天真的以为,你我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终究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可是......蓝湛,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到头来只有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蓝忘机低声重复了一遍,神色有些黯然:“为何会这样想?”
魏无羡敛去眼中的伤感,逗他道:“因为年纪小,不懂事。”
蓝忘机道:“但......兄长说,你我年少相遇,青梅竹马,他羡慕还不及。”
魏无羡闻言笑出来,“你哥这是逗你呢。”
蓝忘机道:“兄长说的很对。”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问道:“什么很对?”
蓝忘机忆起两人往事,欣然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魏无羡感慨道:“幸亏不是两小误猜。想我当初一捆一捆的给你写情诗传纸条,天天被蓝老......被你叔父罚抄家规,都不见含光君有什么表示。害我七上八下忐忑了许久,险些以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急得小半个月都没睡好。”
蓝忘机道:“我很开心。”
魏无羡立即甩了脸皮,凑过去道:“喜欢我缠着你?”
“嗯。”
“喜欢我写情诗?”
“喜欢。”
魏无羡佯装不满,翻旧账道:“既然喜欢,当初干嘛那么凶的赶我回云梦?”
因为......
嫉妒。
蓝忘机道:“我听说,你要定亲了。”
啊?
定定定亲?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啊。”魏无羡一头雾水道,“江叔叔从没跟我提起过,再说我还能跟谁定亲?蓝二哥哥,你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思,再冲我泼醋?”
蓝忘机垂首认错,道:“开不了口。”
魏无羡道:“那你赶我走了以后,有没有想我?”
蓝忘机道:“想。”
魏无羡道:“有没有后悔?”
蓝忘机道:“悔青了。”
魏无羡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伸手捂住他的嘴,难为情道:“别笑了。”
魏无羡道:“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
魏无羡举双手保证:“说话算话,真不笑了。”
蓝忘机无言以对。
此时群尸都散的差不多了,魏无羡这才重新想起正事儿来,往前推了他几把,道:“蓝湛,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蓝忘机未置可否,凭直觉而论,魏无羡要去的十有□□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道:“还追吗?”
“不追。”
魏无羡摇了摇头,那家仆溜了,就说明他有所察觉。既已打草惊蛇,自然没什么再跟的必要,就算追上了也问不出实话,不如再寻良机,不过......
“蓝湛,俗话说得好:贼不走空。我们今天既然来了,总得查出点名堂再走。”
贼不走空?
蓝忘机看他一眼。
魏无羡恍然大悟,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顺嘴“认错”道:“对不住啊蓝湛,我这人一高兴就嘴上没个把门儿,一没把门儿就爱胡说八道,你多习惯习惯,哈哈。”
这番话堪称强盗之言,“无耻”至极。但蓝忘机早已见怪不怪,而是问道:“你很高兴?”
魏无羡道:“当然。”
蓝忘机道:“为何?”
魏无羡道:“因为你在我身边。”
蓝忘机默默牵住他的手,唇角微扬,应道:“我也是。”
两人牵牵绊绊拉拉扯扯地在这片杉树林子里绕了两圈,又向南走了百余步,终于在云木凉生处寻得一半圆状的石堡。
蓝忘机道:“这是......”
魏无羡道:“吃人堡。”
蓝忘机道:“为何叫吃人堡?”
魏无羡道:“会吃人咯。”
毫无疑问,这处石堡便是聂家那座会吃人的祖坟,前世两人为了寻赤锋尊的残肢,当着聂怀桑的面把人家祖坟给刨了。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了两世,还是得抛人家祖坟。
魏无羡撸起袖子,道:“动手吧。”
蓝忘机道:“如何动手?”
魏无羡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石壁上,摩拳擦掌道:“炸坟。”
第108章 阴冢
墓有贵贫,坟有吉凶。
魏无羡刨坟掘墓的勾当干多了,自然无师而通。依他所见,这聂家祖坟虽然依山傍水,前朝后靠左右环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样样不少,照理说福泽绵延,荫庇十世子孙不成问题。可坏就坏在后人维护不当,落叶不扫,杂草不除,教藤枝翠蔓爬满了整座坟头,在灰白石砖上轻轻一抹,便是一手滑腻腻的青苔,连符纸都贴不住。
魏无羡连换了三张爆破符纸,才堪堪把炸坟的阵势摆好,感叹道:“回头得跟怀桑兄说一声,连祖坟都不好好修缮是想断子绝孙么......瞧瞧,坟上生苔,砖里长草,子孙久病夭亡之兆。”
蓝忘机对风水之学并不专精,但既然魏无羡这样提了,想来这个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这荒山野岭上扣碗似得神秘石堡两人都是头回遇见,为何魏无羡就知道这是“吃人堡”和“聂家祖坟”?
“魏婴。”
蓝忘机抬手拦住准备念咒炸坟的魏无羡,“等等。”
魏无羡道:“这石堡没门。蓝湛,你站远一点,小心炸开的石粉弄脏衣服。”
蓝忘机半步未动,问道:“为何炸石堡?”
魏无羡道:“行路岭上除了这座石堡,方圆五里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那家仆多半是躲在石堡附近。无缘无故到荒岭上闲逛,定有所图,说不定这石堡内藏着什么好东西,先炸开看看再说。”
蓝忘机道:“这山叫行路岭。”
魏无羡道:“是啊。”
蓝忘机道:“你如何得知?”
前世我们来过。
魏无羡道:“《清河志》所载。别跟我说你没看过,藏书阁左边第五排第二列檀香柜倒数第三行第七本,左面是《兰陵志》右面是《伤寒杂病论》,书里还夹着一朵干芍药花做的书签。嘿嘿,蓝湛,‘暗恋’我就直说,偷偷摸摸藏我送的花,还叫我翻出来,多没面子?”
蓝忘机被人揭了藏花的糗事也不多恼,横竖都是自己的人,多让两句也无妨。他好似没听见魏无羡调戏他,继续道:“这石堡,是聂家祖坟?”
魏无羡道:“对。”
蓝忘机道:“书里没写。”
“是没写,不过......”
对于聂家祖坟,魏无羡早就编排好了一套说辞,如今张口就来,信誓旦旦道:“书里有教怎么看坟探墓,这行路岭离清河只有区区十五里脚程,人死魂灭,落叶归根,不近不远,这是其一。其二,‘山主人丁水主财’,有山无水休寻地,未看山时先看水,而石为山之骨,水为山之脉,‘直则冲,曲则顺’,行路岭上左右抱山下靠清河,‘曲径通幽’,乃依山傍水的福地,不修座大墓不合常理。所以我刚才运用书上所学,带着你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然找到这座石堡。蓝湛,看来你家藏书阁的古籍诚不欺我,妙哉妙哉!”
蓝忘机在周围四处查探一番,又道:“石堡无碑文匾额,你如何断定是聂家?”
魏无羡继续胡编道:“这还用墓碑么?石料虽然长了青苔,但也不多老旧,想来不是什么千年大墓。清河境内除了聂氏,几百年都没有别的世家定居于此,所以,这不是怀桑兄他家祖坟,还能是谁家的......”
等等,石料?
魏无羡突然抽出腰间短匕,直直一插,削下半块碎砖,惊道:“蓝湛你快看,石砖的料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若削去苔泥,再新一些......
不就是兰陵鬼瘴林里,那个邪门的寺庙匾额上所用的石料么?
蓝忘机用手指将碎石碾成齑粉,皱眉道:“不知寺的石匾。”
行路岭山高林密,再加之秋深冬近时节,寒气阵阵,很是阴冷。魏无羡惊得浑身的冷汗都干了,后心口嗖嗖地窜着凉风,暗道:原以为此事与他无关,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又回到原点......难不成赤锋尊真没有冤枉他?
蓝忘机担心道:“在想什么?”
魏无羡道:“......金光瑶。”
蓝忘机默然。
魏无羡道:“蓝湛,因着大哥对怀桑兄遇刺案三缄其口,加之近来聂氏种种反常的表现,我原本怀疑不知寺是怀桑兄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为的是扭转聂家颓势,不得已下了狠手。可是今日见到这石料,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和聂氏有莫大牵连,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兰陵修瘴气林的人”
蓝忘机道:“可有证据?”
“暂时没有,一切只是猜测。”
魏无羡将匕首收回腰间,接着道:“可是蓝湛,你设想一下。如果怀桑兄发觉赤锋尊出了问题,或者是遇到困难,特别是与兰陵金氏有关,依他动不动就呼天抢地的作风,他会怎么做?”
蓝忘机略思片刻,笃定道:“义兄。”
魏无羡道:“没错,就是义兄。蓝湛,你再想一下,两位义兄之间,他最有可能诉苦,或者说听他诉苦最多的那个人,是谁?”
蓝曦臣温和如风,金光瑶善解人意,不分伯仲。但论做知心兄长,一百个蓝曦臣也演不过一个金光瑶。更何况能暗中替聂家“出谋划策”,甚至一解燃眉之急的,除了金光瑶不做他想。
蓝忘机道:“你怀疑大嫂?”
魏无羡点头道:“是大嫂和怀桑兄两人。如果怀桑兄可以把石料从清河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那大嫂就一定有办法在兰陵瞒天过海,修一座不知寺出来。但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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