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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救他。”元霄道,“若你要我当太子,我便好好当。若你嫌我碍眼,我便离得远远的,连凉州也不去。若你要保大乾安稳,我可以上阵杀敌!我什么都肯做!”
元帝怒骂:“你为了一个男人,说你什么都肯,你竟然说的出口!”
“我喜欢他,愿意为他,我没有错!”
“你!”
元帝怒而对上元霄的眼,却见那双从前盛满了苍月的眼中,满是坚定和执着。那一声‘何错之有’掷地有声,声声泣血,却如一柄利箭,忽然戳中他的心口,令他的心莫名痛起来。
侍卫还在那里呆着,不敢上前,也不敢私自退下。直到元帝道:“还愣着干什么!朕说了,打死算数!”
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上前将太子扶起来,拉到外面,愁眉苦脸。李德煊心想,完蛋,皇帝气头上的话,可不能当真。连忙冲侍卫使了眼色,侍卫心领神会。一个个高抬轻落。
“一。”
“二。”
……
声声棍棒到肉,元霄声都没吭。
“十五!”
再轻那也是真打,也是有份量的,何况太子毒刚解,又磕了那么多头,人还虚着。没受几下就晕了。侍卫一看,不得了,太子眼睛紧闭,冷汗频出,哪里还敢真下手!李德煊眼瞅差不多了,连忙进去和元帝求情。
“陛下,太子殿下太虚弱,要断气了。”
“他不是很能吗!还能和朕磕死!才打了几下,骗谁?继续打!”
李德煊苦着脸道:“陛下也知道他是磕了好几个头的,额上都见血了。轻者是皮外伤,重者是颅内伤。何况,太子殿下为何要冒犯陛下,不正是因为温国公舍身解毒,他大为感动,这才一时冲动,不管不顾请陛下开恩吗!”
外头声音倒还有,但其实是侍卫打在了自己身上。他们哪敢继续拿太子的性命开玩笑,但若不打,万一皇帝觉得没面子,到时候强撑脸面,下不了台,他们也不好办。这年头混饭吃不容易啊,还得考虑老大的面子,侍卫心里苦。
“陛下,景帝就这一个儿子。真的打死了,也对不住老祖宗啊。”
元帝没有说话。
李德煊什么人啊,元帝不知道,他就能知道这皇帝心里肯定软了,当下便自作主张出去喊道:“陛下开恩,还不快住手!”这么一嗓子叫了停,元帝果然也没有阻挡。
那些本来就在假虚招的侍卫如获大释,终于不用再演戏。李德煊小声示意他们:“还不快将太子殿下送回景泰宫,嘴巴闭牢一点。”
却是元帝冷着嗓音道:“谁准他回去了。难道还要传得沸沸扬扬扫朕脸面。”
“他不是爱跪吗?”元帝意气难平,“就让他在这跪。看他能硬气多久!”
元霄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见了这一句。
侍卫早就溜着退下了,李德煊扶起太子,轻声道:“殿下不要生气,陛下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顾着你的面子,不想这事闹太大,免得殿下招人非议。”
“……”
元霄垂下眼:“我明白。”
他意气而来,不想失败而去。而元帝打他也好,骂他也罢,都是为了保他。
但跪,还是要跪的。
太子带了一身伤,就这样跪在元帝书房外。他的额间还淌着血,可比不过心里的痛。
这里的人撤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这憋了一宿,终于泼下的倾盆大雨。
作者有话要说:
汤圆:我不但喜欢他我还和他哔哔哔——
老元(震惊):给朕打死!!!
第104章 比谁心狠
一天,一夜,日升月落,就又是新的一天。
雨下了一天加一夜,第二天的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太子仍跪在那里,身上湿衣裳湿了又干,身上是伤病加交,烧得差不多。但人还有一股意气。他与温仪在一起,虽然不犯法,但对于大乾、对于元帝来说,终将是一根刺。这根刺若不除,只会越埋越深。倒不如用一个狠而痛的办法,一刀捅去,痛地干脆,反而伤好起来,也利落一些。
至于宫里其他人,元霄不管。皇帝最大,他只要搞定了皇帝,其他人不关他的事。任他们怎么看,也不会伤着元霄一分两分。
他知道元帝心肠未必极硬,故而肯用这种决绝的方法去对付他。元帝不适合那种缠绵婉转的路子。虽相处不过几月,元霄对元帝,却也极为了解。他们都是一类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元家一个德性,轩辕玄光说的再对不过了。
元霄在这跪了一天一夜,雨下了一天一夜,皇帝也未挪窝一天一夜。
李德煊是看的揪心,不知道这两个人都硬着脾气在僵持什么。他也劝过太子:“温国公既然肯拿命救你,你就是这般去糟蹋的吗?”
元霄抬起眼皮,雨水如帘自他发间落下,打湿了他的睫毛。“他给的命,我会好好珍惜。但是叔公的情份,也值得我跪他。”
这话李德煊果然原样复述给元帝,对方声音都没有。元霄闭着眼,顶着雨声,心中想着温仪来支撑自己,只暗暗道,跪他要跪,但糖也要给。不一棍一糖,怎么去和元帝斗。温仪救他的这条命,难道当真白白糟蹋?不划算的。
第二日的清晨,被他派去立在药库前当门神的花淮安来了。他说:“药库开了。”
药库开了,说明元帝终于松了口。
元霄心头一松,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太子是不知道的,再醒过来,便是躺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春兰在他床头垂泪,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元霄默默给自己探了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哑着声音说:“你们这个模样,孤差点以为自己断气了,现如今只是一缕魂呢。”
春兰见太子苏醒,又惊又喜,眼泪便更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哒啪哒往下落,拿帕子掩了,收拾好自己,才敢上前将要起身的太子按住,动作极轻:“殿下不要动了,一身皮肉伤。”
元霄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是皮肉伤。”
——那为什么不能将他翻个面儿躺呢!
伤口被压着很疼的!
春兰泣了一声,小声道:“太医这样儿嘱咐的。”
先前元霄心气一松,整个人就栽了下去,要不是花淮安眼疾手快拦了一把,说不得这脑袋直接就往地上磕傻了。李德煊道:“愣着干什么,叫太医呀。”还非要等皇帝发话么。陛下惯常是个爱口是心非的,谁还不知道。他将人赶去叫太医,又朝花淮安使了个眼色,压着嗓音说,“你该做什么来着?还不快去。”难道要叫太子白挨这一遭。
花淮安这才恍然大悟,见别人也顾不上他,一溜眼便跑了。
这药库既然得了皇帝的应允,花淮安便着人紧着好的药材拿,什么珍贵拿什么。流水一样的往国公府送。好歹这是太子殿下一头一个磕回来的,怎么也得多进温国公的肚子几口。
一堆人一边手忙脚乱将昏了的太子给搬进书房榻上,一边偷着看元帝脸色。那脸色沉的啊,下一秒就是风雨欲来。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放了人就都溜了。李德煊手一摸,元霄额头烫得很,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发烧了。”
“朕没瞎。”
李德煊:“……他毒刚解。”
“死不了。”
“……”
那,那这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李德煊沉默不语,将元霄的手放回去,站在一边不说话。书房内寂静无声,片刻后皇帝才道:“你把薛云给朕叫回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顾着太子,最清楚眼下该如何治,用什么药。”
宫里的人一去,国公府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床上那个还没醒,宫里那个又倒了。古尔真听闻太子又是淋雨又是挨打,还跪了两日后,简直气笑了。“倒确实是个狠心的。”也不知道是在说皇帝,还是在说太子。
古尔真冷冷道:“既然他们这么会折腾,我们还救个什么,放他们去死。”
当一对苦命鸳鸯倒是真不错!
今拔汗掩着口道:“救都救好了,再让他们死,太浪费了。”
“……”这么一想也对,古尔真懒得理他们,扭头嘱咐温蜓,“你把里头最好的药都藏进你们库里,这可都是太子娘家来的嫁妆。进了府就是我们的了,一样也别放过。”
温蜓眨眨眼,用行动告诉他,这个他特别擅长。
薛云心里累啊,这两天来就没消停过,结果到了宫里一看太子仰面躺着,心里更累了。这背部受了伤,怎么还能将人仰着放呢?他拿不赞同的眼神去指责皇帝,元帝很硬气:“朕就是要他疼,疼了才长记性。”
话虽然这么傲气,但在李德煊和薛云将元霄翻转过去,露出那一大片皮开肉绽时,还是皱紧了眉头,这么眉头一皱,心里就更烦躁。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冲上了脑门,平时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人,就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有辱他元家名声!
皇帝怕自己再看下去,能直接派人将温仪和太子送作堆砍了,干脆眼不见为净,叫了李德煊就走。李德煊一听:“这,薛太医一人在此——”
“你不会把太子宫里的人弄来吗?”元帝皱着眉头呵斥,“还有,不许她哭!”
叭叭的,从前就爱哭。春兰这个人,元帝是认识的,她从前跟在元景身边时还是个黄毛丫头,要不是元帝还念着旧日情份,把景泰宫里的人给照拂好了,这些人怕早就被欺负死了。宫中就是这么个德性,谁得势谁说话声音就大,连着宫人也一道高人一等。
元帝说的不错,春兰一头雾水到了书房,见了陛下,转头一见太子这个模样,就要扑将过去,却被元帝一声淡淡的‘朕将他放在这里,便是要小点声,你若嚷得人尽皆知,便是在害你家主子性命’给止住脚步。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总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下忍住泪,回过身冲元帝跪下,只道,“奴婢代太子殿下谢过陛下。”只是眼下这声太子,不知叫的是谁。
元帝哼了一声,抬步便要走。
这一个两个,他都不想看见。
却是春兰说了一声:“陛下,奴婢,奴婢还有话说。”她这样说着,膝行过去,垂着头,一时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只是忽然之间便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但,但还请陛下恕罪。”
什么恕不恕罪,元帝冷眼旁观:“你且说说看。”
春兰便站起身,走至书案边,两手在下边摸索片刻,只听咔嗒一声响,随后取出一个盒子来。元帝眯起眼,他在这也有十几年,竟从未发现过这只盒子。而春兰却知道?
但见春兰捧着盒子过来,头垂得很低:“陛下。”
李德煊接过,在元帝面前那将漆木绘金盒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仔细嗅去,这其实是元帝时常会闻到的香气,幽雅怡人,令人舒心畅脾,批奏折累积的疲惫也能减轻些许。他本以为这是宫人打扫后留下的,还一度想打赏,却原来不是?
李德煊率先检视了一遍,方道:“陛下,是香包。”
元帝嗯了一声,拈起其中一个,幽深的眼神看向春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有,当然有。
这本该是埋到地下的秘密,自从元帝率着铁骑军踏进这宫中起,就不该见天日。可是春兰就在方才改主意了。她能看出来,元帝对景帝的儿子尚有几分真心,看在这两句维护话的份上,她未及多想,话已经出了口。
“这是景帝陛下留下来的。”她低声道,全然不管元帝在听到元景名字时,瞬间握紧的双手。不错,这是元景留下来,本就要给盛王的东西。
景帝每年都会做两个香包,一个给皇后,另一个留着,等盛王进平都就给他。可是一年复一年,盛王从未回来过。这香包无处可送,连主人的名字也不被人所知,只能一个个积攒在那里。直到景帝将它交付给春兰:“太子尚小,有劳你照顾。倘若今时有机会,你就将这个盒子转交给盛王,就说——是谢礼。”
可如今,谢礼二字是断不能说的,虽然也不知是什么谢礼。春兰将那话给咽下去,只说:“奴婢以为,陛下不愿意要的,所以一直不敢提起这件事,也不敢提起——”景帝陛下。
元帝沉默了很久,春兰没敢抬头。
她只听了一句:“看来,朕在你们眼中看起来,挺不待见他的。”
再抬头时,就不见了元帝踪影。
……
也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应当能换太子在元帝心中的地位稍微再高一些罢。春兰忙着去照顾太子,只在心中想,景帝陛下果真是有远见的,晓是利用旧物唤旧情,好让盛王对太子好一些。但她自然不会知道,这份谢礼,却不是谢照拂太子,而是——谢那只不曾送出手的蚂蚱罢了。
如今元霄醒来,哼哼唧唧要翻身。他背上加臀部都是火辣辣的,确实难受。但还记得问薛云:“温大人怎么样了?可还好么,有没有醒,要不要紧。”
薛老太医坐在一边捶腰:“殿下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罢。”
元霄道:“我现在很好。”
除了身上痛一点,但能把皇帝搞定一半,神清气爽。
薛太医冷笑了一声:“等温国公醒来知道殿下做了什么——”恐怕就不那么好了。
元霄:“……”他沉吟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看起来特别惨。”
最好楚楚可怜,望而心痛,惹人怜爱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圆圆:你看我脸上求生欲三个字还大吗?
第105章 太后与他
并没有那种药。所以元霄只能期盼着温仪快点醒,又期盼在温仪醒之前,背上的伤就能恢复如初。可他并不是温仪那种体质,伤好起来,自然也是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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