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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命(古代架空)——Your唯

时间:2020-11-03 17:47:11  作者:Your唯
  喻长梁忙过去,接过笔。
  “就以……”喻阁老不知为何,沉默了会儿,才接着道,“‘忧愤’为题。”
  喻长梁拿着笔,不解地看着他:“这……”
  喻阁老却闭上了眼睛。
  喻长梁:“……”
  他最知道,他这爷爷仗着年纪大了,这些年来,一旦不想说话,不想听见,不想看见,就闭眼假寐。
  喻长梁拿着笔,想了想,坐到他爷爷对面,隔着小桌,他将那张空白的纸拿到自己面前,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皱了皱眉头,苦思片刻,又抬眼看爷爷。
  过了不知道多久,喻长梁才真正落笔,可面对着忽然来到的“命题”,他的思路并不是很顺畅,他写写停停,间或抬眼看一看喻阁老。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喻长梁放下笔,道:“孙儿写完了,请爷爷过目。”
  喻阁老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自己疼爱的孙儿双手将宣纸拿起来,细细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文章递给自己。
  他没有接,只道:“读。”
  喻长梁点点头,收回来,认真读了一遍。
  他一边读,一边又去看自己爷爷,发现爷爷又闭上了眼睛。
  “……”
  待喻长梁读完,喻阁老仍没说话。
  喻长梁也没有催问,只耐心恭敬地等着。
  许久之后,喻阁老道:“把书翻开。”
  喻长梁放下宣纸,去拿那本书,定睛一看,书皮赫然写着:子石文集。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是洛子石的文集。您深夜里不睡,就是在看这个?”
  他翻看起这本文集,神色中颇有几分轻蔑,“他家境贫寒,又确有几分才气,这才被人夸了起来。加之他因家世而偏激傲慢,看不惯比他富贵之人,因此文章言辞中总是难掩他的小家子气,愤世嫉俗的,倒是迎合了许多与他一样的寒门学子,因此越发追捧。那些个寒门大多如此,正所谓‘穷酸书生’,便是说的他们,又穷又酸,因穷而酸。”
  喻阁老睁开眼睛,看着他。
  喻长梁生性聪颖,自幼读书,也是个有才气的,又因此受爷爷喜爱,更多了许多的傲气。
  他甚少看洛金玉的诗词文章。
  除了他爷爷外,他几乎不看尚且在世活人的诗词文章,因为他看不起。
  “这本文集里面收纳的,是洛金玉十五岁前的作品。”喻阁老淡淡道,“他成名后,别人收集攥册的。”
  喻长梁仍然不屑一顾:“孙儿十五岁前,也有文集,还不是别人收集的,乃先帝下令翰林院编纂成册,官署书局发行。”
  他随意地翻了下这本文集,“不知道哪来的乡野秀才编纂……”他很是骄傲于此,“我的文集,可是文渊阁大学士亲自作序,先帝御笔亲提的封题。”
  喻阁老又不说话了。
  “哼,这些都不说,就光说我十五,与他十五的文章,不见得我就输给他。”
  喻长梁又含着些不满,道,“爷爷,您别总瞧着他像个宝贝似的。这世上不是他洛金玉一个人会写文章。他写的文章虽有些文采不假,可也说不上是千古绝唱。就是您总这么捧着他,才叫他不知道好歹,敢叫大水冲龙王庙。说来说去,他不就是个学生?又没三头六臂的……后来,还搭上那个沈无疾,卖身求荣……这事儿要是孙儿我做,您一定拿着棍子把孙儿打死。怎么着,他洛金玉做,您还能忍,还能夸?”
  喻长梁早就看不惯洛金玉了。
  他比洛金玉大几岁,倒是没在太学院遇上,可仍是结了梁子。
  他年少有才,又是喻阁老的嫡乖孙,得先帝宠爱,幼时在宫中与皇子们一起受教于当世有名的大学者们,五岁在宫宴上诵诗,七岁在宫宴上作诗,得先帝亲口夸赞。
  后来入了太学,他更是名声大显。
  他身份高贵,行为潇洒,广邀出名的公子学子们开诗会诗社,一时间风头无两,京城中人无不颂他有魏晋风骨,乃天生才子。
  这一切,终止于洛金玉的出现。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京城中的文人们不再追捧喻长梁的魏晋遗风,他们拉紧衣襟,束发戴冠,抛去前些日子那些复古繁服,如今一个比一个穿得素。
  因为洛金玉撰文抨击,说:“时人爱学所谓魏晋风骨,我却不见其骨,只见众然成风,怪事”,更大放厥词,“秦汉不学,倒学魏晋,学也罢了,又只学得绮丽浮夸之皮毛作风,纵酒作乐,放浪形骸,衣冠不整,自以为潇洒风流,我只见白面野人,不知礼节,敞着肚皮行于大路之上,吓到了我娘,竟以为妖孽丛生。我言非矣,最多有妖星祸国,圣上无力挽社稷于颓倾,请来乡野跳神的法师”。
  好在那时喻长梁也从太学结业,正也要参加春闱应试,入朝为官,本就不能再那样自在,便也罢了。
  可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喻阁老仍然没有说话。
  喻长梁继续苦口婆心:“孙儿早就说了,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您老还不相信,非得让孙儿再去找他出来劝劝,还让皎皎嫁那明月,一个江湖草莽……就这,洛金玉还断然拒绝!哼,您早也亲眼见过他那臭样子……傲慢得很哪。”
  喻阁老这才又开口,怅然道:“他究竟是阳山唯一的血脉。”
  “孙儿知道您重旧情,可人家把您当回事儿了吗?”喻长梁蹲在塌前,拽着爷爷的衣角,仰头道,“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几次三番被他明里暗里指着鼻子斥责,他洛金玉算哪根葱?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外边儿就吹吧,说他有什么古君子礼仪……哪个古君子能对着长辈那样说话的?地痞流氓都尚且比他懂礼!您顾念着他爹与您的师生情谊,还要收他为徒,他怎么做的?他连个拜师礼都不摆,算怎么回事?他跟那沈无疾的荒唐事儿还大张旗鼓摆喜酒,到您这儿,连个拜师礼都不肯,您自己心里掂量掂量吧。”
  他犹豫一下,道,“本来还怕您老伤心,不打算说的。今日孙儿与他聊得不愉快,他临走前,孙儿问他,您老冒险为他主张翻案,他如今这样对您,良心上过得去吗。您知道他怎么说?他说,您为他翻案是天经地义,您位居高位,就该为他翻案,而不是拿这事儿挟他当您门生。你自己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爷爷,孙儿绝不是编出来气您的,这要是孙儿编的,孙儿遭天谴。这就是那洛金玉明明白白这么说的!他就是个畜生……不,就是个畜生,一条狗您这么养着,也不至于这么回头咬您啊。”
  喻阁老静静地听他说完,许久,长叹一声,道:“你说得都没有错。洛金玉,到底不是阳山。若是阳山……他干不出这种事儿。”
  “您早该看清了,而不是还一再给他机会……”
  喻长梁道,“如今沈无疾虽入狱了,可他必然也派了人暗中保护洛金玉,杀他恐怕容易惹大事端,引人猜测。且无论成功与否,待沈无疾出来,必然是要报复的。因此,为今之计,只能是与君天赐联手了,彻底把沈无疾给弄了,叫他和曹国忠一样,再无翻身之日。”
  喻阁老淡淡道:“我本以为,沈无疾是个懂时势的,能让他在这高位上待久些……”
  “谁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喻长梁哼了一声,“谁不以为他是个识时务的呢?谁知道自打他跟洛金玉搅和在了一起,不说劝着点儿洛金玉,就连他自己,也成了脑子不清楚的。”
  说起这事儿,他仍很是忧愤,“咱们和沈无疾向来无冤无仇,东厂也向来管不到河运上去,谁知道他发什么疯,平白端了咱们一条线。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唉,番邦那些蛮子,也不讲道理的,只知道伸手要货,怎么解释都不听……”
  喻阁老微微皱眉,问:“那批兵器后来怎么样了?”
  “被锦衣卫扣了,发现上面的军营印记,暗地里送回去了。”喻长梁道,“倒是暂时没往下查,却不知道是沈无疾心中有数,究竟不敢逼得太狠,还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只是无论如何,有了一次,难保他有第二次和无数次,就算他识趣,多少也是咱们留了这么个把柄给他,怎么能再留他?”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个设定,喻长梁改成喻阁老他孙砸,皎皎她哥。
  修补修补><
 
 
第236章 
  喻阁老忽然笑了笑, 笑意却不到眼睛里。
  他声音嘶哑, 缓缓道:“沈无疾其实也不容易, 他本来是想睁只眼闭只眼的,可大概洛金玉把他给架着了。如今, 他既要哄着洛金玉,因此四处做事, 摆出要做贤宦良臣的样子, 扣了你的船。可他究竟与洛金玉不一样, 他又心中有数,知道往下查不得, 所以只暗暗送回去了事。无非, 是玩个平衡之策。不过, 你说得很对,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爷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喻阁老终于起身,要去洗漱歇息了。
  喻长梁急忙扶着他伺候。
  两人就此离开了偏厅, 开门时,一阵穿堂风过,将小桌上的宣纸吹落地上,那本《子石文集》倒没有吹跑,只是吹翻了几页。
  不多久,两个丫鬟进来收拾屋子。
  高个儿丫鬟拾起地上的纸,多看了两眼, 另一个瘦个儿丫鬟便低声揶揄她:“王秀才不是特意教你识字了吗?学了几个字了?”
  高个儿丫鬟含羞嗔她一眼:“就会笑我。”
  “我可没笑你,姐妹一场,我等着沾你的光呢。王秀才与你青梅竹马,考上秀才了也没忘记你,否则,我小时候也叫过他哥哥,他怎么就不教我这妹妹识字儿?”瘦个儿越发来劲,捂着嘴笑。
  高个儿被她起哄得恼羞起来,道:“教你,你也不定学得会。”
  “哎哟,还贬低起我来啦?”瘦个儿与她相熟,也不恼,仍笑着拱她,“那你认认这上面写的什么?”
  高个儿被她架着下不来台,只好硬着头皮细看,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跳着念自己认识的字:“吾志……才高……威仪……重臣……升平……千秋……高门……王谢……时不我与……”
  瘦个儿见她认不全,捂着嘴直笑。
  高个儿气得不读了,将纸往她怀里一塞,转而收拾小桌子,却见桌上那本书册翻到的书页上题目与刚刚那张纸上一样,便又好奇多看了两眼。
  上面仍有许多字儿是她不认识的,仍是跳着认出些……
  “别看了,你一句整话都看不来。”瘦个儿推她,“你这样,将来怎么做状元夫人?”
  高个儿丫鬟便涨红了脸,憋着一口气,匆匆扫过眼前这篇文章,忽而道:“谁说的?这句话……”她指着文章最末一行,道,“这句我认整了。”
  瘦个儿道:“那你读啊。”
  高个儿轻轻地“哼”了一声,白她一眼,认真读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瘦个儿听了,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什么兴,什么亡,怎么都是百姓苦?”
  她只听懂了“百姓苦”,却不知兴亡是什么兴亡,怎么都是百姓苦。
  高个儿好容易识得些字儿,哪曾还懂诗文?哪里还能解释出意思来?
  她便沉着脸,将文集合上,生气道:“做事儿呢,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哼。”
  沈无疾待在牢里,除了佳王和明庐来看过他,再没人来了。
  倒也不是他人缘差……怎么说,再差,也不至于如此差。概因有人作祟,将皇上架起了,因此皇上也不便多说,而那些人便更是竭力,连何方舟和展清水都进不去。
  ——明庐还是仗着武功高强和江湖技俩,方才蒙混进去的。
  沈无疾也不慌,他那日见佳王来,心中就越发有数了。
  佳王在政事上绝不是个胆儿大的,他若敢来看沈无疾,必然是皇帝授意。而皇帝还肯假借佳王之口来问沈无疾贪贿一事真假,那就说明,皇帝是想保他的。
  皇帝也必须保他,否则,唇亡齿寒。
  再者说,虽然这皇帝是个傻子,可他究竟是一国之君,若他真要保沈无疾,沈无疾一时半会儿就倒不了。
  因此,沈无疾这几日该吃吃,该睡睡,除了想念媳妇外,其他都很舒服自在,难得能睡这么饱。他仰面睡在干草上,双手交叠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想得美滋滋,笑得嘻嘻嘻。
  洛金玉却不知那人正美滋滋,他正在都察院与人争执。
  “洛郎中,你还是回去吧。”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故作想要嗤笑却又忍着的扭捏之态,道,“沈公公的案子后日便要开审,你还在这儿提什么养孤院……”
  “他的案子后日开审,与我依照程序要求你们立养孤院贪贿一案,有什么干系?”洛金玉皱眉道,“下官奉皇命审查养孤院贪贿,大人那日也在朝上,应该听得清清楚楚,非下官妄言。”
  “和我说程序是吧?”这左佥都御史忽地笑了起来,微微扬起下巴,斜眼瞥他,“早就听闻洛郎中能言善辩,动辄以‘国律’‘程序’叫人哑口无言。今日本官有幸,得以一会。你既言及程序,我便与你言及国律。”
  他转身去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册,微笑道,“这本乃是今年官署书局印刷之《官律》,其中第十页所写,本朝在职官员者,凡正三品以上,若有犯里通外敌、贪赈钱粮等嫌疑罪者,其直系家属无论官职大小,皆要就地停职,禁闭家中,以待一一核查。洛郎中,按照本朝律例,你此刻好像不应该出现在都察院。”
  洛金玉正要开口,这御史立刻又道,“你一定是想拿圣上说事儿,说是圣上金口让你审案,我就先告诉你,你休想拿圣上给你做幌子。圣上让你查养孤院一案,我不予置评,亦不反对,只是依照程序,此事若由你审查,那就必须延后,待到都察院先将你核查过后,你方有清白。但就到那时,你仍然不能官复原位,必须在家静候全案定案。若届时定案,你未受牵连,无需承罪,才可官复原位。到那时,你再来和本官按程序要求立养孤院一案,本官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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