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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放连忙拦下,问:“少爷上了药了?”
卫昭点头:“长孙大人留的药。”
卫放就说:“伤口痒那是正在恢复呢。长孙大人的药极好,少爷只是一直忙着赶路,伤口不等结痂就又磨坏了。唉,今夜倒是能好好歇上一晚,可明日又要起早赶路,少爷这腿伤何时才能痊愈啊。”
卫昭就忧伤的叹气:“我这两条腿可遭了大罪了,等伤口恢复只怕皮肤也糙了。”
卫放就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也值得伤心?那自己岂不是要哭死。
第164章
卫昭抱怨了一会儿方才说起正经事儿来。
“盛京往南一带皆笃信佛教,所以佛寺香火鼎盛。而淮中一带则信道教,佛门之地反倒冷清。白翠峰景色优美,又地处连州城外,可你瞧,我们眼下歇脚的玉虚观位置不算偏僻,但香火却冷清了些。”
卫放也跟着点头,思忖了下,道:“韩司直说白翠峰原来是没有道观的。连州最大的道观是城里莲花山的清莲观,连州周边村镇零星有几个小道观,都散落在白翠山半山腰。”
“白翠峰虽景色美,也常有游人,但连州城里的百姓习惯到清莲观。而周边的农人们则嫌弃白翠峰太远,多在村落附近的道观参拜,亦或是进城时到清莲观去。所以玉虚观香火冷清也在情理之中吧。不过这道观给人的感觉的确有些古怪,观里的道士们似乎格外关注我们。”
卫昭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今夜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查查这个道观。”
卫放立马握紧了手里的剑拒绝道:“不行,我的任务是保护少爷。”
话音才落,卫放立马屏息凝神,眼神示意卫昭门外有人。
卫昭朝他眨眨眼,卫放当即起身去开了门,便见门外站着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迎上卫放警惕的目光,忙咧开嘴笑道:“师父见公子似乎受了伤,特遣小道过来问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卫放拱手道:“多谢观主关心了,我家少爷只是旅途劳累,并无大碍。”
小道士念了句道号:“天色不早了,那就请几位好生休息吧。”
卫放盯着小道士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走远了,方关上门回头对卫昭说:“他不会武,还有,他在监视我们。”
卫放是暗卫,功夫高,对危险极为敏感。但凡身边有人看他的目光多了几息,他都能有所察觉。但卫昭却是不会武的,于是卫放好奇道:“少爷是怎么察觉道观有问题的?”
卫昭将手臂枕在脑后,懒洋洋说道:“还记得我们晚食吃了些什么么?”
想起这个,卫放的表情就一言难尽,颇有些嫌弃的说:“清水煮野菜,只搁了一点点油星儿,还有那糙面馒头属下吃了都嫌拉嗓子。”
卫昭就拍了拍床板:“所以啊,这就有大问题了!玉虚观没什么香火,道士自然就没有油水。都用不上长久,只叫你日日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吃上十天八天的,人自然就清瘦下来了。可你瞧观里的道士,不说面色红润,但也中气十足,瞧着比你我都康健呢。”
卫放明白过来了,道:“既是这样,我就更应该守在少爷身边了。老太君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不叫属下离开少爷半步。我叫卫牧去看看。”
说话间,房门又被叩响,卫放脊背僵了一下,低声喝问:“谁?”
门外答道:“韩司直。”
卫放开了门,韩司直往里瞧了眼:“大人可歇下了?”
卫昭从床上探出身子喊了一句:“韩司直请进来吧。”
他见韩司直眉头微微蹙着,便问:“你发现什么了?”
卫放就扭头看韩司直。
韩司直这种常年与案子打交道的人对周遭事务自有自己的感知方法。卫昭擅于察言观色,韩司直则更擅长对周围环境的审视。
韩司直道:“这道观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只是一时间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便趁天黑四处走了走。”
他向门外看了眼,卫放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是风声。”
韩司直便放低了声音道:“这道观的选址看似偏了些,但自道观俯瞰下去,却能将整个白翠山尽收眼底。听说建道观常有风水一说,这里风水好不好我看不出来,但却是一处绝佳的瞭望台。”
他大步走到桌前,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据点。
“早年我曾到过一次连州,那时这里还没有玉虚观,赶不上入城的时候便要在白翠峰露宿。白翠山绵延百里,白翠峰是其主峰,位置绝佳。楚国未建之前是一段长达百年的割据混战。那时肃慎强盛,曾打过东关,一路过淮中,势如破竹。却始终不曾打开连州城,就是因为白翠峰。”
“我只在史书上看过这么一段文字记载,至于具体细节却无从考证。楚国统一天下后,许多史料重新整理,地域划分也大有不同。但若记载为真,我猜测白翠峰上一定建有军事据点,八九不离十就是现在玉虚观的位置。”
韩司直见卫昭有些发愣,便又重新描了描桌上快要干透的茶渍,说道:“营州是进入淮中的门户之地,城池不大却十分关键。但连州四通八达,更是齐国东北锁钥。无论北上入淮中还是南下入齐国腹地,连州都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可以说,若取连州,则齐国东北之地尽收。据东北而望西南,进可攻退可守。”
卫昭目瞪口呆的看着韩司直,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韩司直从过军?”
韩司直愣了一下,摇头笑道:“我父亲曾在军中效力,他是斥候。这些都是父亲偶尔与我说起的,我常年外出办差,走的路多了,自己便也琢磨明白几分。大人出身将门世家,在大人面前说这些,倒是我献丑了。”
卫昭忙摆手道:“嗨,我虽出身将门,也只是粗读过几本兵书而已,论经验还不如韩司直呢。”
说完又将自己发现的问题也告诉了韩司直。
韩司直蹙眉想了想,道:“这些道士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这趟出来是查淮口劫盐案,时间紧迫,不好横生枝节。反正我们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如若道士们没有动作,我们便权当不知便是。”
“原本我只是对这玉虚观好奇而已,并未打算深究。可听韩司直分析完,我倒觉得这道观甚为古怪。”
卫昭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道:“盐关系国计民生,同样也关系战事。”
韩司直心里一惊,坐直了身子,轻声道:“大人怀疑此事是东越所为?”
卫昭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还不好说。不过傍晚时同那几个乡亲闲聊,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好像有人在故意煽动附近百姓。你瞧连州城的大门都快被挤破了,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怕要引发祸乱。”
韩司直道:“眼下谢家给官府送了盐,许能缓和许多。不过大人说的问题也不能不防,毕竟淮中距东越太近了。好在驻守东关的是费允将军,皇上又调了韩庆将军驻兵东洲,两军互为犄角,防范甚严。对了大人,我们是否要同两位将军通个气儿?”
卫昭想了想摇头道:“这事毕竟是你我二人臆测,不好多言。两位将军守东关,淮中之事必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凭两位将军多年经验,想必早有措施。军中之事,我们不好插手。”
韩司直微微一惊,忙道:“是卑职逾矩了。”
卫昭挥了挥手:“不妨事儿,不过我们既发现了问题,也不能不管。这样吧,明日我留卫牧在此地监视,若果真同东越那边有联系,我们也好尽早通知费将军。”
“如此甚好。”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卫昭早上起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当然,如果腿伤不那么痛痒难耐就更好了。
卫放给卫昭准备了两块棉絮做的垫子,叫他垫在大腿两侧,有些心疼的说:“可快些到淮州吧,少爷的腿伤成这样子,老太君看了不知要如何心疼呢。”
卫昭道:“等到了营州你去换辆马车。”
卫放连连应是,嘟囔道:“早就该换马车了。”
上山时未有察觉,这会儿在道观往山下俯瞰,果然如韩司直所言,是一处位置绝佳的制高点。他目力一般,若换成军中有经验的斥候,亦或是卫放这样的高手,这错综复杂的山路下弯弯曲曲的小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目。更别说有军队从此地经过了。
他深吸了口气,极目远眺。依照韩司直画的简单地形图,他大概分辩的出此地往北是淮中门户营州,营州之后便是淮中三州,淮州、汾州、抚州。与抚州毗邻的则是东洲,东关在东洲的东南方向。
如果将东洲,东关和连州看成三个点,那么点连成线,这三地正好将整个淮中之地圈住。
据东北而望西南。
卫昭的心忽地猛跳一下。
而此时,朝中也收到了镇国侯卫儒的百里加急折子:北狄汗暴毙。
北狄汗有八个儿子,汗位之争一向激烈。北狄汗死后,嫡幼子古扬继承了北狄汗的兵马,一举成为众兄弟中最有权势的一个,并鼎力扶持一母同胞的哥哥三王子索朗继承汗位。索朗和古扬是主战派,一直主张进取中原。索朗初登汗位,为了服众,必定发动战争。而其他几位王子为了争功,抢夺地盘,亦会挥师中原。
战事在所难免。
有大臣劝道:“北燕和齐国虽不睦,但这几年却暗中结盟,一旦我们有动兵迹象,两国势必联手。别的不说,北燕兵马一向骁勇,身后还有齐国的镇国侯父子驻守云朔二州。当初老汗王在位时,几次都不曾攻下北关。眼下我们当以休养生息为主啊。”
古扬嗤笑一声:“我北狄同样兵强马壮,楚时也曾一路攻破北关,夺下数座城池。你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北燕和齐国互相对峙三年有余,虽有小的摩擦,却一直没有扩大成战事。你们总说要静候时机,一个三年容易,若是再来一个三年呢?难道你想把镇国侯还有那北燕老皇帝熬死才敢进军中原么?”
他喝道:“我北狄勇士何时这般胆小怕事了!”
索朗笑着打圆场:“古扬话糙理不糙,战还是要战的。不过话说回来,北燕老皇帝英雄迟暮,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时机嘛,也并非只靠等。没有时机,我们创造一个时机便是了。”
第165章
北狄的朝堂已经在讨论进军的兵马粮饷调动事宜了,此时齐国的朝堂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倒不是齐国的朝臣惧怕战事,只是这战事来的不是时候。
淮中盐车被劫一事尚未有结果,百姓人心浮动,渭南又陷入战事,战事之后又要安抚民心……
陆鼎见朝堂上气氛凝重,遂出列奏道:“北狄便是挥师南下也要先打过北关,齐国前头还有个北燕顶着,战事一时尚波及不到齐国。况且镇国侯父子二人据守朔北,适当之时可助北燕共退强敌。多了不说,渭南战事一月时间应当有个结果。至于盐车一事,端看卫推丞如何行事。年底之前,总能将各地事宜理顺的。依臣看,此时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兵部尚书元禹道:“臣赞同陆相的说法。不止如此,边关各地也要加强防范,以免他国趁人之危。另外西湾盐场已向朝廷运出第一批盐,各地缺盐状况很快就能得到缓解。当下当以平稳民心为重,切不能叫边关战事惑乱人心。”
也有大臣持反对意见:“北狄新汗王乃是索朗,此人极度好战,战功赫赫。这几年与北燕僵持,难以再进一步,便四处征伐,收拢草原各部。如今的北狄十分强大,北燕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且近来频频传出北燕皇帝完颜哲命不久矣,国中几位皇子忙着争权,恐怕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李淮冷着脸问:“既如此,刘大人且说说此事该当如何?”
刘姓大臣支支吾吾半响也没说出个子午寅卯来,只好涨红着一张老脸退回去了。
朝臣们吵了许久,各执一词,但终归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战和的主动权不在齐国,而在北狄。决定战争结果的也不是齐国,而是北燕。
所以他们只能按兵不动,并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淮中盐车被劫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当然,边关战事若起,大军一动,所需用盐量只会更多。这才是齐国最应该关注的问题。
同一时间,长孙恪也收到了各地陆续传回的消息。在得知卫昭深入淮中时他便已经坐不住了。
姜氏见他眉宇间颇有忧色,有些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长孙恪收起密信摇了摇头:“不甚要紧,不过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他回凤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顺藤摸瓜摸到了义阳公主的老巢。关于凤溪姜家藏有传国玉玺一事果真是那边放出的消息。此时义阳公主并不在南梁,但前楚晋王萧琰和萧宸却在长孙恪的监视之下。
在长孙恪调查之下发现,当初给姜氏送信告知有人盯着姜家的密信极有可能是萧琰派来的。
只是他在凤溪这么久,调查了姜家在凤溪当地所有的产业,都没有发现传国玉玺的踪迹。
“娘,您再想一想,族中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
姜氏就有些头疼:“我们连祖宗祠堂都翻了个底朝天,娘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了。”
也亏得姜氏族人团结,不然这么叫人搜查产业,换谁都会颇有微词。
她微微蹙了下眉,道:“其实有件事娘一直觉得奇怪。”
“娘说说看。”
姜氏叹了口气,道:“还是楚国被灭的那年,南梁趁机吞并,抢攻凤溪。可听闻南梁皇帝查抄的除了姜家本地的商铺和田地外,只有少数的金银古玩。也因此南梁皇帝大怒,血洗姜氏一族。”
“我那时虽已出嫁多年,但家中存银几何还是知道的,远比南梁皇帝查抄的要多十几倍。姜氏的财产都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富可敌国。那时后楚和南梁逼迫的紧,姜家周围一直有人盯着,族人是没有机会将金银珍宝转移的。而姜家子弟一向节俭,戒骄奢淫逸,更不可能短短几年就将家产挥霍一空。”
长孙恪眯了下眼:“娘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都被族人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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