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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样想,可那么多的金银呀,能往哪儿藏呢。当初南梁皇帝可是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
长孙恪双手拢在袖子里,摩挲着手腕上的铜钱,说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姜家果真有大量钱财,而族人又没有机会将其转移到外地,那么那些财产一定还在姜家。”
姜氏告诉他:“姜家产业遍布凤溪,其中最大的一处院子是我们前儿才去过的狮子园。那园子是新建的一处,修建的十分精致,假山园林湖水,人居其中,恣意非常。当年深得祖父欢喜。祖父故去后,那园子就少有人去了。族中年轻子弟喜好自由,成年后大多在外置办宅子。倒是族老们恋旧,不愿搬离祖宅。祠堂就在祖宅这边,平日祭奠先人也十分方便。”
也是因此,长孙恪同姜氏回凤溪便是宿在祖宅的。祖宅也是他们翻找次数最多的一处,恨不得每一块墙皮都要好好研究研究是否有机关暗室存在。
长孙恪在心里估算了下祖宅到狮子园的距离,猛然想到祖宅后面就是小凤山,而狮子园则在小凤山南面,那园子是依着小凤山而建。
“娘,小凤山可有通往狮子园的路?”
姜氏仔细回想道:“小时候我倒常跟着哥哥姐姐们到小凤山玩,满山的跑,小径倒是有几条,是常到山上玩的人踩出来的。不过狮子园在小凤山最南侧,我们没有走过那么远。”
“娘,明日我再去一趟狮子园。”
姜氏自然没有意见。
长孙恪没有从街上过去,而是沿着小凤山走过去。虽然年月久远,但他还是发现了一条小路。这小路看起来并不平整,宽度刚好够一辆板车通过。路上沟沟壑壑,再加上大雨冲刷,有些路段已经面目全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条路一定是祖宅通往狮子园的。
狮子园长孙恪也查过,当时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园子荒了几十年了,处处透着残败。但站在阁楼俯瞰,这狮子园的地形是极好的,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景致。他忽然想,卫昭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思绪飘了一瞬间,长孙恪再回神时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大湖上。
听娘给他说过,原本这处有一个人工湖,在她看来已经不小了,但她的祖父仍觉不够,将湖面扩大,并从小凤山引来山泉水。她的祖父很喜欢莲花,就在这一大片湖上种满了莲花。每年莲花盛开的时候,祖父总会邀人来游湖赏莲。
娘说她小时候也常随家中兄长来这里玩,春夏时候,站在阁楼上远望,莲花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美极了。
这会儿再看这片湖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听说当时南梁占了凤溪后,有南梁贵族想要这狮子园。但狮子园空旷,姜家又全族被屠。那贵族觉得血气不祥,此事便就此作罢。
长孙恪走到湖边,在一丛齐腰高的杂草里找到了几只小船。船板已经在天长日久的风雨侵蚀下腐朽了。他四处看了看,用剑砍了几根竹子扎了个竹筏,杆子一撑,便往湖心划了过去。
可以说狮子园里占地最广的就是这湖了,几乎占了整个园子的一半。长孙恪实在不解他外曾祖为何偏要修这么大的湖。虽说从阁楼眺望,湖面宽阔,使人胸襟开阔。然而从园林整体上的布局来说,这湖是真的太大了。
第一次来狮子园他只是觉得外曾祖甚爱莲花,虽觉不妥,却也没有深想。毕竟这世上古怪之人多了,何必深究。然而再来狮子园,发现亭台楼阁设计精巧,每一处布局都花了不少心思。置身其中尚不觉得,但登高远眺下这大湖难免突兀了些。
娘说外曾祖是个雅致人,他住的院子里便是一株花草也有许多讲究。那这大湖的出现或是外曾祖突发奇想,或是本就有意为之。
长孙恪在湖心停下,用竹竿探了探湖心的深度。手里的竹竿没有探到底,看来这湖水还挺深的。他叹了口气,眯眼往前面看了看,那是小凤山,于是撑了杆子继续往前划行。
上了岸,他将竹筏挪到岸边,沿着山路进了山。小凤山很大,凤溪人平素常在外围赏玩,深处腹地却是人迹罕至。山里树木参天,无比清凉。他一路走过还看到些奇珍异草,十分茂盛。
将财产藏进山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长孙恪这么想着,便也开始注意这里是否有隐蔽的洞穴。他倒是找到了几个山洞,然而洞穴不深,根本藏不住东西。
再往前走地势便险峻起来,树木也愈发茂盛。他寻个了处矮树桩坐下歇脚,仰起头看,树木遮天蔽日,像是天然的牢笼。忽地他眉心一跳,四下一看发现这是人为砍伐的树。这里本不该有这处空地的。
长孙恪用剑在树桩周围挖了挖,竟被他挖出一角碎银来!他嚯地站起身,又在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些散碎的银块,甚至还有金片儿!
一瞬间,他脑海里划过那片大湖。
长孙恪折返回狮子园,潜入湖底,果然在湖底发现许多密封严实的大箱子。他上岸找了绳子,将近岸处的一口箱子拖拽了上来,箱子一开,里面是一整块熔好的金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第166章
“湖底?!”姜氏惊诧不已,好半响仍旧神情恍惚:“你说姜家的财产都藏在了狮子园的湖底?”
“没错,我猜想外曾祖在修建这园子时便已想到某种结果。姜家富甲天下,姜氏之财不知惹得多少人觊觎。若舍全族之财交与那些人,外曾祖又心有不甘。便着手建了狮子园,打算给子孙后代留下后手。只要姜氏之财仍在,子孙便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外祖父显然知道外曾祖父的用意,所以在娘嫁去南郡荀氏后,便开始准备,将能变现的全部变现,再把金银熔了,密封藏于箱中,沉入湖底。那湖上种满莲花,外人也只当是处景色甚佳的园子,谁会想到外曾祖把姜家的钱财藏在那里呢。”
当年楚国夺了凤溪,姜氏产业被瓜分。这狮子园辗转落入一南梁贵族手里,因嫌这园子布局不合心意,又忧虑姜氏全族被屠的煞气,便一直荒废着。所以姜氏归族后,祖宅和这处狮子园才能很顺利的被买回来。
长孙恪忽然笑了一下:“怪不得外曾祖要把好好的园子建成那样,原来早有用意。”
似乎是勾起往事,姜氏脸上也浮上一层浅笑:“你外曾祖一向胸有丘壑。对了恪儿,你既找到了藏宝处,可有找到传国玉玺?”
长孙恪摇了摇头:“湖水太深了,又藏了许多口大箱子,一一找过去实在太难。”
姜氏道:“不如叫敏之找些可靠的人将湖底的箱子都抬出来?”
长孙恪仍是摇头:“那些钱财是外曾祖留给姜家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见光。外头盯着姜家的人不少,我们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如今南梁势力错综复杂,义阳公主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不能冒险。”
姜氏急道:“那靠你一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秋日天凉,湖里更是冷冰冰的,你身子还要不要了。”
长孙恪握着姜氏的手笑着安抚道:“娘放心,儿子有内力护体,况且我也不是一整日都泡在湖里,我有分寸的。”
姜氏劝不住长孙恪,只好每日都备上一碗姜汤。
展翯和老丘也在姜家下面的几个田庄里找。秋收之后,麦子也收了,俩人几乎把地都翻过一遍,毛都没找到,倒是乐坏了田里的佃户。
展翯摸了把黑黝黝的脸,叹气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真成了彻彻底底的农夫了。”
老丘拄着锄头看了眼西沉的日头,摇头笑道:“能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幸事呢。”
天边红霞翻飞,映红了天地。
展翯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眯眼看着血红苍穹,好半响方才开口:“也许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时,卫昭已经进入淮州,正在淮州府衙听府尹方德汇报案情。
“……初十那天夜里,有杨家派去押送盐车的护卫跑到府衙来,说是在淮口遇匪,盐车被劫了。下官当时就吓懵了。那可是派往全国各地的盐呐,岂敢轻忽怠慢。下官当即就点了人手往淮口去。”
“当时现场狼藉,杨苗谢三家的护卫全都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下官便带人顺着车辙印一路往前追,直追到七峰山,我们在山坡下找到了被丢弃的车,上面有杨苗谢三家的标记,一共三十九辆。其中谢字标记的车有十九辆,杨苗两家各十辆。”
“下官当时还纳闷,明明运出淮口的车只有三十辆,其中谢杨苗三家各占十辆。可在此地却凭空多出了九辆谢字标记的盐车。当时因忧心被劫走的盐,恐留下祸根,便没多留神,而是调了衙门里所有官差到七峰山去查。”
“那会儿三家催的紧,下官真正是焦头烂额啊。七峰山都快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过了约莫三天功夫,下官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言之凿凿说是谢家监守自盗,还声称那批盐已被谢家运到营州去了。下官岂敢轻信,便派手下人往营州去探查情况。谁承想在七峰山遇上了几个谢家下人。官差不过上前问话,那谢家人却刀兵相向,疯了一般砍杀官差。也幸好官差人数多,勉强扣押了两人回衙门,余下的都给跑了。”
方德又道:“下官当时唯恐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然而提了谢家人审问,他们却供认不讳。下官一时难以裁决,便上折一封着人快马加鞭送到盛京,却不想人还没出淮口就被截杀了。当时谢家动作频频,容不得下官不信啊。没法子,这才叫心腹手下余震带着密折上京去面见圣上啊。”
说着,将谢家下人的供词呈给卫昭。卫昭大致看了眼,供词上言明淮口盐车被劫是谢家所为,时间地点也都对得上。还有多出的九辆谢家标记的盐车,上面也有写明是谢家使计从杨苗两家买入的。这和谢宏在朝堂上所说的情况也基本可以对得上。
他将供词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微闭着眼回想方德说出的情况。
他问:“你如何确定被官差押回的人一定是谢家的。”
方德回道:“这很简单,谢家的根基就是盐场。所以谢家下人凡是跟盐沾边儿的,全都在手臂上纹上一个谢字。就像盐车上的谢字标记一样,是一种记号。”
“那若是有人刻意纹的呢?”
方德道:“不会,下官使仵作查过他们身上的纹身,是有些年头的,所以才确定他们是谢家的人。”
“哦,既如此,方大人可曾审问出他们劫了盐后将盐运往何地去了?营州?”
方德就叹气道:“匿名信中所言是营州,可这些人却不肯说。下官还从不知谢家的下人也这般硬气,那般严刑拷打下竟也扛得住。唉,手下人没分寸,前些日子打死了一个,下官就不敢再上刑了。这不是,人这会儿还关在牢里呢,嘴硬的很呢。”
“那方大人可曾派人查过匿名信的来源?”
“这……”方德道:“送信之人行踪不定,送了这封信后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卫昭扬了扬眉毛:“这样啊。方大人,我们到牢里去看看那个硬气的下人吧。本官与南府长孙大人交情匪浅,刑讯手段也略知一二,兴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些话头儿呢。”
方德连连颔首:“若卫大人肯出手,下官真是感激不尽啊。”
淮中贵族扎堆,势力复杂。方德虽无大才,但对李淮却十足忠心,为人圆滑,处事也算机变。也因此,在出任淮州府尹这几年中,同杨苗两家一直保持友好往来,尽力平衡三贵族的势力。
淮中是个销金窟啊,方德即便恪守本分,在耳濡目染之下也难免被麻痹。否则就不会让谢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么大的事儿了。
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好,方德一直在尽力挽回。如今朝廷将这案子交给卫昭,方德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牢就在府衙后头,方德撑着伞毕恭毕敬的引着卫昭过去,一边打听连州的情况。
“本官出来时,情况可不大好。”
如何不好,卫昭也没细说。
方德不好追问,便笑道:“都是下官失职。卫大人有所不知,淮中的盐每季出一次,一次分四批。在这批盐被劫前已经往外运走了一批,共五十一辆车。被劫走的是第二批。算算时间,来收第三批盐的盐商们已经在路上了……”
卫昭顿住脚步扭头看他:“也就是说,杨苗谢三家盐仓中的屯盐还需留出给各地盐商交货的。”
“正是。如今来取第二批盐的盐商们还在连州滞留,这第三批盐商若这会儿赶过来,岂不是要神仙打架了。”
卫昭撩着袍子继续往前走,闻言笑道:“那也是连州府尹和三贵族该操心的事儿。本官只负责找回被劫盐,查到劫盐的真凶。”
方德有些糊涂了:“谢家不是真凶?”
卫昭看傻子似的看方德,说:“我真有些怀疑方大人是真的同杨苗两家达成了共识,还是被人家当猴子给耍了。”
方德老脸一红,颇为恼恨:“卫大人慎言,下官为皇上办事,尽忠职守,不敢怠慢。”
卫昭嗤笑:“行了行了,那是你们君臣的事儿。”他扬了扬下巴:“到了。”
方德虽气恼,却也不敢把卫昭怎么样。朝看守牢房的狱卒点点头,那狱卒忙拿着钥匙在前面引路。
“这两人是重犯,为防他们互相串供,下官将人分别关押了。死了的那个被拖出了,如今只剩这……”
没等方德说完话,狱卒便惊叫一声。方德皱眉喝问:“慌慌张张的这是做什么!”
狱卒张大嘴巴,满脸惊恐的回过头,颤着手指着牢房,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人,他他他他死了!”
方德脑子里轰的一声,踉跄着上前去,就见牢房地上躺着一个人,七窍流血而亡。
卫放夺步上前,一剑劈了牢房的锁,前去查看,道:“少爷,他是中剧毒而死。”
卫昭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方德一屁股瘫坐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嚎道:“苍天啊,这是不给我活路呀。”
第167章
狱卒显然也吓坏了,忙跪倒在地,哭道:“大人明鉴,小的寸步不敢离开牢房。今儿晌午小的还给他送饭了,那会儿他还好好的呀!”
卫昭用扇柄敲打着手心,嘴角翘了翘:“这倒是有意思了。方大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仵作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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