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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绝无怨言。”本次姻亲缔结的主角分外宁静,他瞧着那一纸婚书燃烧殆尽,这才微微勾了勾唇角,“给我下婚书,他还不配。”
这世上,能娶他宁清的,唯有颜淮一人。
可惜他愿等,那人也不会来。
镜中人容颜依旧,从不负这玄天宗第一人之名,一袭素白雅淡温柔,白玉簪子亦偏朴素些,偏就是这样的人,丧期定了这婚事,当真可笑。
宁清这一笑,眉眼舒展了不少,他眼底嘲意难胜温柔,终是他人心上月,难留。
宁清走前对婚事好像一直不怎么上心,他只是一直在宗内绕着,如往常一般更正典籍错漏,指点着弟子们武学术法,轻敲着云景桌,叫她少贪嘴些。
“师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云景捉他袖。
宁清笑意极温,“这是师兄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都该走下去。”
“可杨嵩他就不是个东西!我,我宁愿你找个魔修私奔都比他好好吧?!”云景一激动就容易口不择言,说完又面色怪异地住了口。
“师兄也想找个魔修私奔。”宁清笑着应了云景这胡话。
“那就私奔!走得远远的!”
“可是来不及了。”
这事传到东境时宴止正抱臂看着宫人装点千鹫宫,一侧颜淮自是默然无语,只听宴止应道:“凭两宗联姻就想挡住我东境?幼稚。”
宴止似笑而非,“这种事没有通传的必要。”
“不是……”玄夜一顿,他斟酌着看了眼颜淮,奈何这人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
玄夜想想还是说了:“主要,这联姻之人是玄天宗宁清和衡山剑派杨嵩。”
颜淮人没动,瞳孔却是一缩。
本抱臂的宴止松了手,缓缓转过身去,他抬手摘了颜淮面具,低了视线问着:“你不会心软了吧?颜卿。”
“……不会。”颜淮喉间发干,不觉错开宴止视线。
宴止捏着面具勾了勾唇角,“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宁清与他定无瓜葛……
☆、第 121 章
衡山剑派与玄天宗相距甚远,依衡山剑派意是先行把宁清接过去,婚礼现场已经在布置了。
宁清允了。
走那天他仍着一袭素白,来送他的弟子拥挤着山门,宁清扫了圈这些弟子们,拱手拜道:“多谢诸位同门相送,也谢过多年师恩,折澜此去山高路遥,恐难有再见之日,惟愿诸位康乐,修行顺遂,不坠青云之志,不负修行之本。”
“轻云峰弟子拜别折澜师叔!”
“凌霄峰弟子拜别折澜师叔!”
“万归峰弟子拜别折澜师叔!”
“擎銮峰弟子拜别折澜师叔!”
“清越峰弟子拜别折澜师叔!”
弟子们齐齐一拜,宁清不觉柔和了视线,终是他先转身,踏上了自己选的路。
一路上衡山剑派的侍者都在说,宁公子您不该穿白,应着喜服的。
宁清只淡淡应着,我宗新丧,唯有素缟以孝。
他这么一说,又态度坚决得很,衡山剑派的人也只能任着他一袭素白踏进了衡山剑派山门。
当初是衡山剑派带红礼拂了玄天宗颜面,如今是宁清着一袭素白砸了衡山剑派场子,素缟加身,又有缟花,不是来给他们衡山剑派送丧是什么。
“不妨事。”刻意不迎宁清好给他个下马威的杨嵩脸色铁青,“等他进了我们衡山剑派的门,我看他还怎么傲气,玄天宗天骄?不是一向骄横得很吗,我杨嵩就教教他,什么才是他该做的本分。”
提出娶为妾,还就是他们故意的,既辱了宁清身份,也辱了玄天宗颜面。
宁清虽出自南境世家大族宁家,但宁家被灭门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宁清如今也只能称句宁氏遗孤,而非宁氏折澜。
只是玄天宗一向态度强硬,景容也是放了狠话玄天宗就是宁清的倚仗。
更是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宁家子,明晃晃打了他们衡山剑派脸不少次。
杨嵩越想越气,又看远处气势盛大的玄天宗队列,怒得脸色都有些抽搐,他更是怒红了一双眼,“你们玄天宗不是傲得很吗?你宁清不也傲得很?不还是得嫁到我衡山剑派来?”
“不是喜欢那个小贱种吗?等成了亲,我就好好告诉告诉这宁家娇子,他的小情郎是怎么家破人亡的。”杨嵩越说越兴奋,还是刘长老拉了拉他,说着:“贤侄可莫要冲动,婚宴过后再行处置的好。”
“刘世叔说的有道理。”杨嵩低喘着气,几乎可以想象,他说这些的时候宁清如何痛不欲生,还连他的玄天宗都回不去了。
但在筵席之前,他绝不能伤宁清分毫,否则就玄天宗那群人的气性,婚礼当天砸了他们衡山剑派也不是不可能。
不就是要排场,他给他们排场,等婚礼过后,宁清在衡山剑派如何受欺凌,可就不关玄天宗的事了,他们又能耐他何?
到了衡山剑派的宁清不喜不怒,仍是一袭白衣,闲来无事时会往衡山剑派的膳房或库房走走,有人拜他,他只极浅笑笑。
宁清本就生得貌美,他这浅淡一笑,又着素衣白裳,当真是望你一眼能让人心都化了去。
自宁清来后,衡山剑派杂役和弟子们的闲谈里总少不了他。
“哎……这宁公子,也太好了吧……”
“我就没见过生得这般好的,温雅若玉,他要是蹙一蹙眉,我怕是心都得碎了。”
“对啊,怎会有这般好的人,听说他还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呢。”
“这么厉害?!怕是碾压了不少咱门派的长老了吧?”
“可他看着这么年轻……”
“听说,他可能是下一位道君呢,你说他年不年轻?”
“这般好的人儿……怎么就许给我们少掌门了……”
“嘘,别说这种话,你是想挨罚么?”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玄天宗也是惨啊,相连折损两位元婴老祖,宗主收的徒弟还是个魔修……”
“就是,好好的第一宗门,竟是沦落到把弟子指我们这儿来了。”
……
“师叔,他们都夸你好看呢。”随行的侍奉弟子小声说着。
“美貌有什么用,有时倒成了负累。”宁清低了视线,他打小听尽赞誉,不会不清楚自己生得如何。
可这模样,不也催发了恶么,打小,杨嵩来玄天宗必缠着他,宁清不喜欢,往往都选择避开他。
然后溯回来了,杨嵩一来又要唾他瞎了眼,找个瞎子哑巴做玩伴,宁清不理,杨嵩便愈发得寸进尺,还成了害溯回经脉俱碎又被逐出玄天宗的罪魁祸首。
见自己做到这程度了,宁清还是不肯正眼看他,杨嵩索性四处散布宁清流言,说他勾结魔修,品行不端。
宁清被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景容亲自斥了造谣生事者,又把宗内几个跟着流言辱骂宁清有辱玄天宗门楣的人逐出了宗门,更是明令禁止了杨嵩平日不得入玄天宗。
这些风言风语才随之平息了下去。
宁清想着,不觉闭了闭眼,离大婚不远了,今日刚有人送来喜服和各类坠饰,只远远看那么一眼,都知道必是盛装。
这一路走来,其实他也有些倦了,师父不疼,也没爹娘爱,他学着去努力,却无论什么地方,都有比他更拔尖的人,让宁清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后来遇见了溯回,无论溯回还是颜淮,他都曾以为是他握得住的光,可溯回在时,他护不住他,颜淮来时,他留不住他。
他空有怜悯,还是救不了良善的妖,宗门被辱,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诘问,事到如今,不如早些结束吧。
宁清屈指按了按唇瓣,压下不该有的泪。
宁清稳得住,不代表某些求而不得十数年的人忍得住不来给他找茬。
大婚前夜,杨嵩在宁清进衡山剑派后第一次来见他了,杨嵩唇角甚至还挂着笑,手里摇着个花坠子,他说:“既然我们都快成道侣了,我也该告诉你一件事。”
“说罢。”宁清没看他。
宁清的眼里一向没他。
杨嵩清楚得很,又为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更为兴奋了起来。
“还记得你那个小情郎吗?就是那个瞎子,被你师父废了经脉那个。”
“然后?”宁清眼里无甚波动。
许是宁清的态度惹恼了杨嵩,杨嵩皱着眉看了他两眼,发现这人眼里还是没他。
“没关系,你眼里没我没事。”杨嵩摆了摆手,“你那小情郎也看不见,知道为什么吗?他的眼睛,我弄瞎的。”
杨嵩刻意放轻了语调,他一直在观察宁清的表情,果不其然见宁清瞳孔微缩,这让他更想加把火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十岁吧?哇,眼睁睁看着我们处置了他爹娘,放火烧了那脏地儿。”
“还是我比较善良,看他那么小,也就眼睛绿油油的丑陋了些,我说啊,弄瞎他的眼睛就好了,再放把火,活不活得下去,就看这小杂碎的运气了。”
眼看宁清愈发僵硬,杨嵩是越说越兴奋了起来,“这小杂碎还真是命硬,还能从山火里活着爬出来?你捡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手脚上全是燎伤啊?还是你就喜欢这种丑的?”
他见宁清不说话,眼底隐隐有水光泛滥,更是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说起来,那小杂碎还被他爹娘血溅了一脸呢,真不愧是魔修和魔族的崽子,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是不怕吗……那分明是,已经惊惧到失语给不出反应了吧……
“你们是人吗……?”宁清劝诫过自己,在来之前就劝诫过自己,无论这次杨嵩再说什么,他都一定不会动怒,情绪不会再起波澜。
可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做不到。
“我们奉命追杀魔族残余顺便解决个未来的魔族怎么了?”杨嵩不甚在意,眼看宁清怔怔落了泪,他更是刻意压低了嗓子:“要不是我跟他有过节在先,你当我是怎么在玄天宗认出他来的?魔族这些杂碎气息可明显了。”
“对了,还有,你师父废了他经脉之后,我还帮忙补了补呢,你那小情郎的脚筋,是我挑断的。”
宁清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忘不了,忘不了的……
他抱住溯回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他怀里发抖,他当他是冷的,原来……其实是疼的……
凡人之躯,要如何承受经脉被废,脚筋被断,更有鞭刑加身……
宁清喉间泛甜,胃下一阵翻涌,他低低抽气间,杨嵩还嫌不够,还要替他设想,山火中溯回是如何翻滚爬涉,经脉被废后,溯回该是何等痛苦的死去。
“滚出去!”携着宁清全力的狠狠一巴掌甩在杨嵩脸上,他甚至来不及闪避就被宁清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去。
带着灵力的一巴掌让杨嵩侧脸肿胀了起来,他甚至尝到了口中的血味,杨嵩被这一巴掌甩得又惊又怒,但他打不过宁清也是现存的事实,只能放狠话道:“你……你给我等着!”
杨嵩一跑,宁清再压不下喉间腥甜呕出口血来,偏深的色泽无声昭示着他已毒入骨髓,宁清眼前阵阵发黑,眼里狠色暴露无遗,他一字一顿道:“是你们……都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半夜码完的,写得我好气啊啊啊啊啊啊气得我胃疼!!!
虽然最初设想的时候颜哥哥就很惨这里还是削弱版的但是我真!!!今晚不用睡了真的,粘贴过来的时候都好气!!!
☆、第 122 章
玄天宗上上下下早覆了红纱,婚宴当日凌晨就有大批侍者涌入要替宁清梳妆,宁清抬手拒了,翻手间是这些人尽数被推出门外,婚房的门也合上了。
他说他自己来,用不着任何人帮忙。
宁清褪了白衣,换上婚服,红黑二色为主的婚服极尽奢靡,也守了应有的礼制,这红黑较之浅素似乎更适合宁清。
他自顾自提笔描了眉,妆纸覆过唇上时,宁清说的自己来梳妆还真有那么些,有模有样的。
殿内红纱随风轻摇曳,灯烛燃得并不十分亮,又是宁清一人,莫名的,没有婚礼该有的喜气,还带了那么丝瘆人的凉。
婚服上的金色纹绣也十分符合礼制,刚好对上了纯金头冠的颜色。
宁清挽了发,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声息间将自己的剑化作了一枚金簪,缓慢推进发中。
被拒之门外的侍者们不知所措,只能急急通知了掌门夫人和少掌门。
还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杨嵩十分不满,抱着怀中美娇娘朝外通传的弟子扔了个枕头,“他要闹就随他去!他还敢当众悔婚不成。”
另一处闻讯的掌门夫人倚在衡山剑派掌门怀中,故意放轻了语调:“这宁公子,进了我们门派的门了,还要耍小性子不成?莫非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杨掌门听自家夫人这么说,当即皱了皱眉,“把这不懂规矩的给我拉出来,必须给他梳妆打扮好了!”
“这……这……”通传弟子一抖,“少夫人关了门,弟子们的修为破不开他的结界……”
“一群废物!”
“算了算了,夫君,还是妾身亲自去一趟请一请咱们未来儿媳吧。”掌门夫人做着和事佬。
“辛苦你了,夫人。”杨掌门叹了口气,他家嵩儿一向想要什么有什么,纵是宁清骄横,进了他们衡山剑派的门,还想翻天不成?
“不辛苦,夫君,毕竟宁公子他出身尊贵,看不上我们母子也是寻常。”掌门夫人刻意提了出身,更惹得杨掌门生了股火气,“他多大的出身?!敢这么不把嵩儿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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