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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如何知晓,你不是他人算计之下的一颗棋子。”南思远说话总别有深意,他这话也早早应验了。
他当真是,东境宴止算计之下的一环。
夏季的尾声中,极北域的霜雪无褪意,景容负手独游,一袭白衣不染,风雪不侵,他许久没这般孤单了。
早些年天泉道人不准他下山,景容独自闭关修炼成了习惯不觉孤单,偶然一语收留了宁氏一双遗孤,那是他沾染人气的开始。
宁清并不吵闹,相对沉默,溯回一事之后他性情大变,但对着景容还是十分温和的,毕竟没有景容,他在那场灾祸中也活不下去。
可如今,在外人看来,他的师弟,早是个死人了。
但景容知道的,宁清魂灯未灭,那是他迁至衡山的魂灯一盏,在景容独对一片废墟时,微弱点火格外瞩目,景容拾了魂灯,默认了他人口中折澜已死一事。
从折澜被带走那一刻起,他就清楚,他们师兄弟难有再见之时。
再说莫凌云,那个给了他满腔热诚,教会他尘世冷暖的人。
他记得他挥剑每一瞬,记得他笑颜灿若骄阳,也记得他每一滴泪,沉默时眼底郁积的痛。
那时的他又怎会知,这一切,原来,自初见时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可他还是忘不了,初见时凌云那一双亮得惊人的眼,分明写满了,他想要活下去。
原是他痴愚,把假戏当了真。
极北域天地一色,妖物无踪,唯剩这天地道君一人独行。
景容自回来以后就驻留在极北域边沿了,虽说北境边关也重重设防,但景容想,魔修若是想悄无声息地潜进北境也不是难事,倒不如直扼要害,增加玄北界域守卫。
走前清玄道人曾劝诫过他,尽早突破化神的好;景容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现在不是他能闭关突破的时候,东境与妖族虎视眈眈,如果失了主心骨,他们才是真的麻烦了。
极北域的寒,景容身为道君感受不到,索性也就孤身一人巡视了,纵观这天下,能伤他的人与妖,加起来许是也不足一二的。
他觉无妨,玄北界域的长老们倒是慌了神,生怕宗主在自己们这儿有个什么闪失。
“不必跟我。”仙剑凌风间,那一抹素白身影早是行远。
道君的速度,寻常修士若是跟得上,这修界万众也不必眼巴巴指望着,与魔修开战后,还消景容护着他们了。
极北域广袤无垠而清寂,入目尽是冰川白雪后,景容连只妖也没看见,莫约是为他剑斩北山族族长所慑,万妖退居极北域数十余里也不足为过。
可景容还有有那么些隐隐心忧,或许是对未知的迷茫,或许是对南思远言辞的思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一定要看!!!答应我不要跳章!!!我感觉是我打戏的大进步!!!
☆、第 129 章
初秋尚寒,两族间的撕锯转瞬一载,这一回想,天泉道人竟也离开他们半年了。
守卫边关的修士们打着哈欠,着实想不通上面怎么想的,距离魔修大闹他们北境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也没见东境有什么大动作,长老们又何必让他们这么严防死守。
事实上,他们这守卫,于宴止一行人确实毫无作用,至高不过金丹的队列,如何察觉得了化神刻意隐匿的气息。
该让宴止他们思量的,是玄北界域这一防线。
“这界域上的阵法……”春秋十一刚提,宴止就给她递了块刻满铭文的玉符,“有此符文,过界惊动不了旁人的。”
玄北界域的防御阵法也是玄天宗大能早些年间布下的,不是如今的修士能轻易更迭的存在,纵然他们心知肚明宴止潜伏数年间定得了过界铭文,他们也改不了这大阵。
“那,若守域的,是容榭呢?”春秋十一不习惯叫道君,也懒得去记这位道君名姓,索性容榭顺口,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宴止听这话,手上的动作似顿了顿,春秋十一这猜测不无可能,以景容的能力,要是他在极北域,他们过界,他确实能察觉的。
“此事属实,主上。”携讯而来的玄夜一拜,“玄北界域内线来报,容榭道君已抵玄北防线十日有余。”
“无妨,尔等先行,本座拖住他。”宴止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深沉一片。
“尊上要怎么做呢?”
“我自有法子,春秋前辈不必担忧。”
宴止独自远行时,春秋十一也随之远了视线,她好像察觉了些什么,又懒得多说,先动情的人,总要伤的深些,幸而,宴止他啊,同李之凤般,唯道无心。
极北域边缘,景容独对清月,他的灵力早覆过数万里界域,纵是一丝风吹草动,也能让他瞬息间察觉。
可他从未想过,这半月以来,见的第一人,会是那不该再见之人。
他着一袭黑衣,如旧的发绳束着散乱的发,夜下月辉清朗,更照亮那人眼里温热,和唇角一抹残存血痕。
景容不觉怔神,任由那人步履蹒跚向他走来,“宴止……”
“不是……师尊……”恍然间,那人定定望着他,落下泪来,一字一顿说着:“是凌云……不是宴止……”
两相望间,竟是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那人颤抖着向他伸出手来,终是泣不成声:“我好想你……”
“凌云……?”景容恍然如梦,半是茫然地看着那人一步步向他走来,他不觉红了眼眶,“你回来了……?”
“是我……”眼前人捉着他袖不住低泣,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师尊,你听我说……”
“你说……”景容伸手抚去他眼角泪痕,声线不觉也染了些颤抖:“只要你说……”
只要你说,诸事与你毫无瓜葛,我就信……
无论是夺舍,还是有人强迫你这么做……
我一直都在。
可。
捉着他袖那人蓦然绽开笑颜,恶劣道:“你还真信啦?”
景容一僵,挥袖间震开了捉着他袖不放的宴止,宴止这一退,幻象便也破了,哪有什么跟他凄惨认错的徒弟,有的只是金冠墨发,华服加身的魔尊宴止。
他这一挥用了十足的力道,至少让宴止唇角血痕并非作假了,可那人只是随意至极地抹去唇上血迹,嘲道:“师尊都做到道君这个位置了,怎的这般天真。”
“你住口。”景容敛了视线,光华流转间凌霄剑握在了他手中,直指对首宴止,“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你不是说,只要我一个人么。”宴止不甚在意景容的态度,甚至还有兴致笑看他,“怎么现在,就不认我了?”
“我的徒弟,只有凌云一人。”景容并不看他,也没被扰乱心绪,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我的凌云早死了,死在云浮川里。”
“何必呢,师尊。”宴止仍在笑,是半点不介意景容说他死了,“我就是莫凌云,莫凌云就是我,你何必自欺欺人。”
“住口。”景容眉间微蹙,纵是不看宴止,剑气横扫也是精准对上了那人。
宴止一退避开景容未出鞘的剑气,翻手间七星剑现,这七星剑,跟凌霄剑竟是有六成相似。
“动真格啦?”景容会动手这事在宴止意料之外,他似笑非笑地瞧着面色极差的景容,“既是这般在意你的小徒弟,何不入我东境,你仍是道君,我仍是你徒弟,你也不必护着那些个假惺惺的世人。”
“少说废话,带着你的人滚出北境。”这一剑,是以凌霄剑出,凌厉剑光直扑宴止面门而去。
纵然两人相隔一个大境界,景容这一剑还是给宴止带来了些压迫感,好在宴止手中剑破开了景容这一剑,他急退间嘴上也不停歇:“这就生气了?你可知世人如何诽你谤你,这些个瞧不上你的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缘何你偏要护着这一个个巴不得你不好过的世人?”宴止调子一转,剑锋亦是一转,反守为攻间划断了景容一缕发,“不觉着可笑吗?师尊。”
“你还叫我一声师尊,这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景容终于正视了宴止,这一瞬,冰川破,山峦碎,凌霄一剑震破天光,唯他景容白衣不染,霜雪不侵,为这天地至高。
“冥顽不灵。”宴止似嘲非笑,七星剑翻转间天际骤明,是他挥袖间水风席卷,逼退凌霄剑威势。
偏偏两剑相争,不约而同急退数十丈回归主侧。
景容眉间蹙起不曾抚平过,凌霄剑环着他嗡鸣阵阵,终是乖顺地入景容掌中。
“是我低估你了。”宴止冷了神色,七星归鞘时他径直望向景容眼中,“何必呢,这世间如何变化,都不扰你道君之尊。”
“你行非我道,既是道不同,自不相为谋。”景容掌中灵力聚集,旋成劲风阵阵袭向莫凌云,本归鞘的凌霄剑也再度腾空,直指那人。
两位元婴之上的大能相斗,天地色变不过转瞬,方圆千万里内灵气疯涌向核心中的二人。
除却天地斗转,雷声阵阵之外,竟是再无活物生息。
宴止退避间灵力化作道道长剑袭破景容威势,破风声不绝于耳,又有两剑相持悲鸣之声。
宴止瞧着手中颤栗不已的七星剑眸色愈发深,身为剑主他自然能感觉到,这七星剑不愿剑指凌霄。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凌霄剑,而是龙渊剑。
七星与龙渊,本为同源一双神剑,初铸就而成时,又哪料到会有兵刃相见之时。
“心软什么,本座才是汝主。”宴止一剑横扫,劈开一道巨大裂痕来。
他幽幽瞧着景容许久,轻声念道:“师尊,这凌霄剑法还是你亲手教我的,今日不若看看,我学了几成?”
凌霄剑法为宗门之秘,唯有凌霄峰亲传弟子可承袭,宴止这分明是在——戳他痛处。
景容手中剑一颤,宴止这话确实让他分了神,而他们这般境界的大能相斗,露出破绽无异于死路一条。
可宴止只一剑横在他颈侧,轻嘲道:“谢师尊教诲之恩,此番留手,权做谢礼。”
“可。”宴止收了些剑锋,径直望入景容眼中,“别再挡我的路,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再留情面的。”
景容低了视线,似温顺间凌霄剑横出击退了七星剑,他和宴止也拉开了数尺距离,这次是他抓住先机反守为攻,他眼里再无分毫情绪,只淡淡开口道:“有没有人教过你,生死关头,话不要太多。”
这长剑直指的,是宴止心脏方向。
原来早在宴止不曾发觉的时候,景容就封锁了这方圆几里的灵气,预备着,一剑直指宴止命门。
这一剑宴止避得颇为艰难,纵然避过,颊边还是擦了道血痕出来,宴止一时哑然,他眼底失了笑意,蹙眉问着:“你真想让我死?”
“自今日起,本座与你再无情谊可言,若有再见时,必是不死不休。”景容定定望着他,眼里了无情绪,“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北境,再敢擅闯,十死不赦。”
宴止闻言嗤笑出声,也不管脸上的伤势如何,只道:“容榭啊容榭,不愧修的是这无情道,当真无情极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不想叫景容本名,只得道一声容榭。
“本座如何,与你皆无干系。”景容并不和他多做口舌之争,翻手间被宴止劈裂的极北域地面恢复如初,乌云密布的天色随之渐散。
是景容率先转过身去,离了这曾见证两位大能相斗之地。
独剩宴止提剑愣在原地,他俩打斗时春秋十一所率队伍已经成功通过玄北界域直向锁妖塔而去,按理说,他赌赢了。
可为什么,他好像有那么点失落。
宴止似觉不可思议,七星剑起时方圆几里冰川骤碎,他扯了扯唇角,只觉无趣,收了七星剑踏空而去。
“不死不休,好,好极。”
☆、第 130 章
他宴止要是会听景容话,那就不叫宴止了。
偌大的锁妖塔不止一个入口,巡逻弟子排布得一向不多,春秋十一既然带着人进了锁妖塔地界,就不会让他们有被轻易发现的可能。
宴止来时同去时差异不大,只是眼底神色又冷了几分。
“诸事可还顺利?”春秋十一笑意浅浅,从进北境后,她心情好像一直很不错,眉间点红也描成了花钿,是朵绽开的海棠花。
“自然。”宴止抬头去看一望无际的锁妖塔,它太高了,好似无尽头,也不知初代铸造锁妖塔之人是怎么想的。
“诸事大吉,十五月圆夜最宜破开封印。”最擅阵法的魔修口中念念有词,并拢二指悬晃罗盘之上。
“锁妖塔失了奠基玄天石,封印不那么稳固,又有妖族助力,破开封印不会太难。”宴止若有所思地看着锁妖塔底,他很清楚破了锁妖塔封印的后果。
这塔里镇压的多是十恶不赦的大妖和世人口中已灭族的魔族,塔内没有分毫灵气供养,无尽时光消磨下,大多恶妖都湮灭成灰,还有那么少部分活着的,也是身心受尽折磨。
若它们离了这锁妖塔镇压,第一个报复的一定是人族,天下大乱不过弹指。
如今正道为援凡界,施粮放药已是财力耗费巨大,南境妖族闹起来,御妖又分散了修士,锁妖塔封印若是被破了,以正道如今的余力,定然抵挡不住。
可宴止不在乎,他不在乎凡尘,也不在乎苍生,他要的,是破开九霄天封印寻到域外去。
这万年来,寻常修士不敢做的事,就让他宴止来。
玄天宗作为九霄天最大的保护屏障,着实碍眼,数位元婴峰主长老,又有景容这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坐镇,他们东境要是和玄天宗硬碰硬,宴止所思怕是要半路夭折的。
可锁妖塔封印一旦被破,守了锁妖塔万年的玄天宗就是首当其冲的靶子,他们无暇分顾九霄天时,就是他宴止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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