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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暮雨(古代架空)——蘅楹

时间:2021-06-26 10:00:06  作者:蘅楹
  夏薰不甘示弱:
  “你去呗!你以为我害怕?祠堂我早就跪习惯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状!”
  夏形难得没有回嘴,他眼珠子一转,走进夏薰房中,大辣辣坐在椅子上: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丫鬟,我看上了,准备纳她当我的妾室,你叫她准备一下吧。”
  夏薰愣住:“什么丫鬟?”
  夏形指了指韶波。
  “就她。”
  韶波的娘是胡人,所以她长得和中原人不太一样,她眼窝凹陷,鼻梁又挺,眼珠的颜色也很浅。
  她从小没少被府里下人欺负,他们骂她西域丑胡,说她长得难看,是妖怪。
  等她长大些,就被夏夫人指了,去当夏薰的婢女。
  如果不是不受待见,她不会被派来服侍夏薰。
  夏形讨厌夏薰,顺带也讨厌她,天天骂他们是两个丑八怪,说他和韶波才该是一个娘生的。
  韶波听了很生气,夏薰却不介意。
  他不觉得韶波丑,也不觉得自己难看,假如能和韶波是亲兄妹,他也认为很好。
  他让韶波不要听夏形的屁话:
  “他整日面目狰狞,才是真正的丑八怪!”
  此时,韶波就在夏薰房里,一听夏形开口,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二、二少爷……奴婢、奴婢……”
  夏薰心里清楚,夏形不是真的喜欢韶波,他只是来找他的茬,想让他不痛快。
  他挡在韶波面前:
  “夏形!你又想挨揍了!”
  夏形哈哈大笑:
  “听听!这说的什么蠢话?分明是你想挨打了吧!”
  他站到夏薰面前,凭借身高优势,俯视着他,狰狞道:
  “这么张牙舞爪的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比起跟着你这个庶出的废物,还是当我的妾室才有指望!我那里荣华富贵享不尽,你这里有什么?一堆破木头??这堆垃圾全加在一起,怕是也卖不了十两银子!”
  夏薰仰脖瞪着他,问韶波:
  “你愿意吗?”
  韶波哆哆嗦嗦地说:
  “奴婢……奴婢不愿……”
  夏薰大声道:
  “听到了吗?她说不愿意!你可以滚了!”
  夏形绕过他,一把将韶波拽起来,拉进怀里强行抱住:
  “哈哈哈!我听错了吧?她明明说的是愿意!”
  韶波奋力挣扎,衣衫全都乱了套,连发簪都掉了。
  夏薰冲上去,猛地将她扯到身后:
  “放屁!你赶紧给我滚!”
  夏形又拉她回去,还抓起她的手,响亮地亲了几口。
  韶波大惊失色,脸涨得通红,嘴唇煞白一片。
  夏薰气得目眦欲裂,冲上去把韶波拉开,他用的力气太大,韶波被他拉得摔倒在地。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在地上起不来,捂着脸呜呜地哭。
  夏薰怒吼:
  “对未出阁的女子拉拉扯扯!你成何体统!你混账不要脸,韶波还要嫁人呢!我以后就是把她嫁给田舍郎!嫁给行脚贩!都不会嫁给你这个王八蛋!”
  夏薰暴跳如雷,咆哮着扑过来。
  两个人打成一团。
  夏薰抓伤夏行的眼皮,扯下他一缕头发,还揍得他鼻子出血。
  夏行一拳打在夏薰下巴上,冲他肋骨踢了几脚,踩肿了他的手背。
  和以前一样,还是夏薰被打得比较惨。
  可夏薰心里总铆着一股劲,不管多狼狈,都不服软,即使夏形占上风,也绝对讨不着好。
  两个人从房中撕打到院里,一路鸡飞狗跳。
  下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等到这会儿才一拥而上,把兄弟俩分开。
  夏薰颤颤巍巍站起来,大口喘气。
  夏形指着他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
  说罢,转身又进了屋。
  夏薰以为他要对韶波做什么,赶忙冲进去。
  夏行越过韶波,抓起桌上夏薰做木件用的工具,一股脑全扔进火盆。
  夏薰马上去拦。
  夏形甩开他,一把又一把,抓起崭新的木料,头也不回丢进火里。
  夏薰被他推倒在地,后背撞到地上,疼得七荤八素,脑袋直发蒙。
  夏形把桌子上所有东西都丢进火里,还嫌不够,四下看了一圈,将手伸向夏薰即将刻好的木兔子。
  夏薰的血全涌上头,大吼一声:
  “你敢——?!”
  夏形拿起兔子,狞笑着看他:
  “我有什么不敢?”
  话音未落,小小的木兔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掉落在燃烧的炭火之上。
  夏薰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扑到火盆边,把手伸进火里。
  铜制的火盆烫上他的胳膊,发出一阵诡异的肉香味。
  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指,他眼睁睁看着指缝间出现一个个大泡。
  他把滚烫的木兔子抓出来,徒手抓灭它身上的火。
  木兔子的耳朵烧得焦黑,原本活灵活现的五官融成一坨,变成了个四不像的怪物。
  夏薰急急吹掉残存的碳灰,心疼地揉搓它的耳朵。
  夏形昂首挺胸,带着一帮下人,耀武扬威地走了。
  韶波还倒在地上哭泣。
  玉珠原本在后院撒欢,刚刚听到动静,狂奔着跑回来。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闻闻夏薰,又嗅嗅韶波,围着二人绕来绕去,尾巴都不摇了。
  夏薰拿着兔子,茫然四顾,望着满室狼藉,不知所措。
  给祁宴的生日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
 
 
第26章 清夜去
  韶波流着眼泪,给夏薰上药。
  夏薰摊开右手,她用小勺挑起药膏,手在空中停了半天,就是不涂。
  夏薰问她怎么了。
  她说:“小少爷,我不敢涂。”
  夏薰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被烧出了一大片燎泡,泡里还带着血,红彤彤的,属实吓人。
  “我自己来!”
  夏薰拿过药膏,挑起一大坨糊在手心,又倒出一些抹在手臂内侧,那里是被火盆边缘烫伤的地方。
  韶波一直在默默哭泣,她心疼夏薰,更担心自己的未来。
  等夏薰抹好药,她怯生生地问:
  “二少爷还会再来吗?他、他还会要我——”
  夏薰安慰道:
  “你别瞎操心了!我不会答应的!我现在比较担心,祁宴的生日怎么办?!”
  夏薰老早就答应为他庆生,眼下距离约定相见的时间,只剩一个多时辰,他肯定来不及再做一只木兔子。
  而且……
  夏薰照了照镜子。
  他下巴肿得老高,这么明显的伤,遮是遮不住了,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去见祁宴。
  他心烦意乱,抓了抓头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好主意。
  只能对韶波说:
  “只能你替我去应付一下了,你等会儿去找祁宴,跟他说……就说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我实在抽不开身,不能赴约了,还有他的礼物,我也只能过几天再给他。”
  他让韶波擦干眼泪:
  “你的妆都花了,一会儿记得补补,千万别叫他看出端倪来,他眼睛可尖了。”
  韶波点头,一大颗眼泪又滑下来。
  夏薰叹道:
  “哎哟别哭了!我伤成这样,打架还打输了,我都没哭!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当他的妾室的,他是什么东西?如何配得上你!”
  韶波用帕子按住眼睛,凄凄惨惨道:
  “小少爷勿要妄言,奴婢只是一介家奴,是奴婢配不上……”
  又哽咽了。
  夏薰故意凶她:
  “好了!不准再哭了!等会儿你去见祁宴,要笑得开心才行!”
  韶波攥着帕子,点点头,起身梳妆去了。
  夏薰苦恼地看着木兔子。
  他也想修补一番,可他的手涂满药膏,又热又痛。
  那些工具,还全都给夏形烧了。
  “算了!”他把兔子放到一边:“等我伤好了,重新做一个,再去跟祁宴道歉!”
  到了酉时正刻,薄暮冥冥之际,韶波打扮妥帖,换上一身新衣,又成了原来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夏薰再三强调,让她千万控制情绪,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别叫祁宴看出来。
  韶波不解,问他为何不肯告诉祁宴。
  夏薰说:
  “他已经够落魄了!你看他住的那间院子就知道,他的境况还不如我呢!再说,他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他也无能为力,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何必呢?”
  韶波心事重重,满眼愁云惨淡。
  夏薰看不下去:
  “这种表情怎么行?快,笑一下!”
  韶波勉强扯起嘴角。
  夏薰不满意:
  “不行!笑得比哭还难看!再来!”
  韶波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夏薰称赞道:
  “很好很好,到时候见到祁宴,还得比这个再自然一点。”
  韶波定了定神,摸摸耳环,缕缕头发,提着裙角走了。
  夏薰抱着玉珠,提心吊胆等在房里,生怕她演砸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她就回来了。
  她神情平静了许多,她告诉夏薰,祁宴没有起疑心。
  夏薰忐忑不安地问:
  “那他知道我不能赴约,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韶波说没有。
  她回忆道:
  “祁公子没有愠怒,只是……我见他挺失望的。他说,今天是满月,院里的一株海棠花开了,他原以为它已经枯死,没想到竟能开出那么盛放的花。
  “他还说……还说他本想和少爷您一同观月赏花,他知道您不喝酒,为此特意备了一壶好茶,还准备了点心。若是您去不成,他就只得在月下独酌了。”
  夏薰听着也觉得好遗憾,追问她:
  “还有呢?”
  她想了想,又说:
  “祁公子还说,他很期待您的礼物,毕竟,他已有数年未曾收过生日贺礼了。”
  夏薰立刻感到非常内疚。
  他都能想象出来,祁宴说这番话的神态,他定是站在树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他肯定期待很久了吧?没料到夏薰居然爽约了……
  夏薰心里就跟油煎一样。
  祁宴坦诚对他,他却不敢据实相告,还要编出谎话来骗他。
  假若祁宴发现自己被骗了,会不会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夏薰越想越心惊,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见他一面!就算不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也要当面给他道个歉!”
  祁宴就坐在那棵海棠花树下,他背靠树干,伸直两条长腿,姿态优雅又舒展。
  他一手放在膝头,一手举着茶杯送到嘴边。
  半透明的冰裂纹琉璃盏,盛满浅绿色的液体,夏薰于是知道,他喝的是酒不是茶。
  玉粉色的花瓣飘落,跌落在他杯中,他毫不在意,连同花瓣与酒一同饮下。
  月光细细密密笼罩着他,他全身都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夏薰叫他的名字,他就慢悠悠回头看。
  一见到他,夏薰什么都忘了。
  他颠颠跑过去:“祁宴!我来啦!”
  祁宴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功课写完了?”
  夏薰说:“不好意思啊,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他把兔子递给祁宴。
  “这我给你做的礼物,就是……不小心掉进火盆里,烧成这个样子了……你将就着看,过几天我再做个新的!”
  祁宴从他掌心里,拿起烧焦的兔子:
  “何须重做?我觉得很好看,我就喜欢这样的,有这一个足够了。”
  他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儿,珍惜地放进怀里,又说:
  “你既然来了,就尝尝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茶,此茶汤色清淡,味道——”
  夏薰不愿被祁宴看出脸上的伤,想趁着夜色尽快离去。
  他回绝道:
  “不了不了!明天还要去书院,我先回去背书了!”
  夏薰转身欲走。
  祁宴叫住他:“等等。”
  他走到夏薰身前,借着月光一瞧,表情忽地变了。
  “你的脸——?”
  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夏薰在心里叹气,用手背蹭了蹭下巴。
  “啊?哦!这个啊……我就是摔了一跤,要不然那兔子怎么会掉进火堆里!不碍事,我先走了!”
  他逃也似地往前蹿了几步,祁宴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他扳了过去。
  祁宴的表情不再是疑问,他眉毛倒立,眼里的怒意呼之欲出:
  “你爹又打你了?!”
  夏薰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一不留神,嘴就不受控制了:
  “不、不是,是我二哥——不是不是!是我摔、摔了一跤……”
  祁宴更生气了:
  “你还不说实话?!你二哥为何打你?!”
  夏薰结结巴巴:
  “我……也打他了!我、我把他鼻子都打出血了……!”
  他赶紧把右手藏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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