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此人就是王平。
他反手抽出背上的剑,单手握住剑柄,剑尖落在台上,仅凭重量就压出一线白痕。
摆好架势,王平傲然扫视台下,似乎在说,谁能与我一战?
这小子,功夫不行,脾气不小,难成大器,仅一眼,谷清风心中已有论断。
他从王平身上移开眼,目送张泽一步一步走上擂台,耳朵一动,忽然听到附近有人在说:“这是哪儿来的小白脸?怎么来武道会上丢人现眼?”
谷清风情不自禁低笑出声,听说,越是无知之人,越是大言不惭,此言不虚。
台上视野开阔,将台下万般景象尽收眼底。
两世为人,张泽第一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偏偏,还不等他真的慌张起来,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不期然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言犹在耳,张泽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向对面拱手一礼:“在下张泽,请赐教。”
☆、第 32 章
张泽的礼行到一半,王平瞪起眼来,神情发狠,抢先出手。
只见他双手握在剑上,抡起剑自下而上划出圆弧,分量十足的铁剑竟被他舞出残影。
张泽耳朵微动,在破空之声刚起的刹那已是收臂侧腰,脚下轻飘飘后撤一步,于是那声势浩大的长剑就贴着他身前朝天劈去。
一击不中,王平低喝一声,去势汹汹的冷剑猛地止住向上的势头,横扫而过,比普通长剑要宽上两倍有余的剑面以万钧之势拍向张泽面门。
这一下若是拍实,鼻梁断裂都是轻的,整张脸都得血肉模糊,再要不能。
一出手就非死即伤,此人好重的杀心,张泽心头一跳,身体后弯,避开铁剑,一抬身,正撞见王平以剑撑地,抬脚当胸踹来。
他以内力灌注双臂,交叉互在胸前,硬扛下这一脚,只觉得收臂微震,稍稍有些发麻,身体轻微晃荡一下,卸掉多余的力道,除此之外,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主动攻过来的王平被他内力反震,猝不及防之下兵器脱手,倒飞两丈远,扑通一声摔个狗啃泥。
怎么这么弱?
张泽震惊地微微瞪大眼睛,嘴巴张开一条缝,好歹还记得这是台上,得顾及着形象,装模作样地整理一下袖子,强行掩盖下面上的不自然。
看这小子登场时的做派,架势十足。他还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一直严阵以待。
结果,就这?
现实和预期的差距太大,张泽一时适应不了,满心茫然,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天乙,本能地去找他最熟悉的人。
天乙就站在距离擂台最近的地方,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轻轻点了点头。
张泽突然开窍,他到底在慌什么,敌弱我强,明明是好事不是吗?凭本事赢了比武,那小子都不慌,他慌什么。
想通了,他慢悠悠放下手,气定神闲地看着王平爬到一半,不小心触动腿上的伤又一下子跌回地上。
王平简直要恨死对面那副张狂炫耀的模样,恨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剑都不肯□□,恨他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还顾及着衣服脏不脏整不整齐,恨他当着所有英雄好汉的面给自己难堪,恨他挡了自己名扬天下的路......
恨到手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三个呼吸过后,长歌弟子宣布:“比武结束,张泽大侠胜出!”
“这张泽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厉害?”
“哈哈哈,我第一眼就看出这人不简单。”
“切,你刚不是还说人是小白脸?”
“我、我……”
这种风不吹也会倒的墙头草,无论在哪儿见了,都平白倒人胃口。
谷清风眼角微挑,视线越过台上从容不迫的张泽,落在还在地上蠕动的王平身上。
只见那人几番尝试都因腿伤站不起来,勉强拄着剑半跪在地上,一张脸黑得好像涂了炭,阴骛的眼仿佛带了剧毒,死死盯着张泽的背影。
“阿青,你去帮我做件事。”谷清风摇着白玉扇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依旧挂着丝笑意,“唰”一声合上扇子,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在掌心。
青影凝神细听,片刻后轻微点点头,等主人和张泽接上头,自己悄悄后退几步,宛如一尾入水的游鱼,悄无声息退出人群。
“天乙,谷兄!”首战告捷,张泽喜气洋洋走下擂台,拨开一连串挤上来道恭喜的人,凑到谷清风身边,“走,我们一起喝酒去。青影去哪儿了?叫上他一起。”
谷清风笑道:“他?我让他先走一步,帮我们张罗张罗。”
“哈哈哈,那我们赶紧走吧。”
三人簇拥着离开,25号擂台的比试还在继续。
两百多人,靠抽签两两捉对,败者退场。
第一天剩下一百人,第二天剩下五十人左右,等第三天再去一半,剩二十四个,第四天过后,校场二十五个擂台拆去大多数,只剩最中间的三座。
大浪淘沙,层层淘汰,实力不济的都被筛下去,如今还留在角逐场上的十二人,无一不是天资优秀实力超绝之辈。
张泽粗粗看一眼,大多数他居然都认识,武当的毕岩,少林的小和尚,逍遥的道士,峨嵋的沙又晴,丐帮的冯辉耀居然也在,路晓玉之前说这二世祖武功不错,看来所言不虚。
然后是长歌的不知名弟子,华山的……
他顿了一下,那个华山弟子曾在客栈见过,但名字却被他给忘了。
十二个人,七大派像是约好了一样,每家都出了一个,刨去他自己,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和各个游散侠士居然只占了四个名额。
想想也是,七派掌门本身就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派中长老无一不是身手高绝之人。其门下弟子自幼得名师教导,修习最正宗高深的功法,心无旁骛,一心学文习武,光是起点就比在场的大多数人好上太多,能有如今这番景象,本就理所应当。
只不过,这七大门派的威势,着实太大了些……
不安的念头在张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连尾巴都抓不到。
很快,他就没工夫注意这些。
第五天的分组结果出来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能会遇上熟人,可真看了对战名单,张泽还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只见榜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二号擂台,第二场,张泽对战冯辉耀。
“张大侠!”
前来查看对战表的毕岩见到熟人,兴冲冲挥手。
张泽立刻感到一大片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就算被天乙挡去不少,剩下的那些刺都得他后背好像爬了不知道多少只小虫子,又骚又痒。
这些人大概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何许人也,是不是青面獠牙,缘何能杀出重围,挤下两百多侠士留在现在。
张泽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有些庆幸这几天的擂台战好歹让他胆子壮上不少,被许多人这般盯着,都能面不改色地同毕岩打声招呼:“毕少侠。”
毕岩首先祝贺道:“恭喜张大侠成功晋级。”
“毕少侠同喜。”
跟在毕岩身边的华山弟子跟过来问:“毕师弟和张大侠认识?”
毕岩点头,互相介绍一番:“张大侠,这就是戎放师兄,华山派五子严广梁严师叔的亲传弟子。”
张泽点点头,原来他就是因为拱了白菜而被罚了半个时辰舞剑的戎放。
“戎师兄,这位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张泽张大侠。”
戎放抬手一礼:“见过张大侠。”
看他这样子,似乎是把客栈初遇时的不愉快忘了个一干二净。
张泽乐得如此,依样学样,抱拳作揖。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戎放借口还有别的事,先行告辞。
再送走沙又晴,张泽问道:“毕少侠,我曾远远见过华山派前来参加武道会的三位弟子,我记得,那时候领头的好像是另一位侠士?”
毕岩脑筋一转,了然道:“张大侠说的是萧师兄吧,原本,萧师兄也报了名,可比到一半,他突然收到华山传来的急讯,说是要去凌州查什么东西,急匆匆走了。”
原来是这样。
张泽了然。
毕岩接着说道:“明日对战冯辉耀,张大侠还要多加小心啊。”
“嗯?”张泽不解。
“冯辉耀武功不低,善使一把折扇,惯会使些阴招暗器,坑过不少人。我知道张大侠既能过关斩将留到今日必定实力过人,可明招易躲,暗箭难防,到时候,张大侠一定要当心。”
毕岩皱起眉,年纪轻轻硬是在眉间皱出一道褶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张泽哑然失笑:“多谢毕少侠提醒,我一定记在心上,小心应对。”
当初在山里,他躲暗器的功夫可是跟着天乙练出来的。冯辉耀的暗器再去刁钻,还能比得过天乙不成。
又叮嘱过几遍,毕岩才带着十分不放心的表情犹犹豫豫地离开。
一夜打坐调息,第二日的比试如期举行。
张泽站在台上,对面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花孔雀。
再一看擂台四周,围观的人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各个翘首以盼着比斗开始。
除此之外,旁边支起的高台上,七个气息沉稳悠长的武林高手端坐其上,正是长歌派掌门谢盛宁,和其余六派的长老们。
这般阵势,远非前几日可比。
随意扫过一圈,张泽重新将目光聚在花孔雀身上,暗自戒备。
冯辉耀将随身的扇子倒握在手中,人模狗样地抱起拳,略略躬身低头,半伦不类地做一副风采翩翩的做派:“在下丐帮冯辉耀,领教张少侠高……”
“招”字尚在口中,冯辉耀抬臂展扇,脚尖点地,俯身疾速前冲,扇缘锋利如斯,直指张泽咽喉要害。
张泽不慌不忙前踏一步,以不变应万变,待他近身,抬手携着掌风拍向他握扇的手腕。
冯辉耀扇面翻转,绕着手背转过一圈,内力灌注之下,直要把张泽的手从中劈开。
张泽眼神一凝,中途撤招,侧步进身,曲肘撞向那人腰腹。
冯辉耀攻势受阻,后继乏力,不得不回防自身,接下这一击,借力后退,翩然落回原地,两人各自站定。
“好!”
“厉害!”
周遭叫好声一片,高台上,时刻关注这边情况的林有坚亦是连连点头:“好俊的功夫。”
冯和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他暗剐了林有坚一眼,冷哼一声。
擂台上,冯辉耀稍作调整,故技重施,以扇为兵,攻敌之弱。
招不用老,张泽轻皱起眉,不知道冯辉耀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索性虚晃一招,仍装出同先前一般无二的应对方式。
冯辉耀心中闪过一丝不屑,眼看手中的扇子就要被对方拦下,他合扇如剑,更往前刺一分,手指微动,几根细若牛毛的细针突然出现,借着前刺的劲头无声无息飞向张泽咽喉。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此人血溅当场倒地身亡的样子。
距离太近,再想变招已是不及。好在张泽早有准备,旋身后退,拉开距离,握在剑柄上的手微一用力,将首次出鞘的鸿影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几声响,将所有细针全部挡下。
“那是……鸿影剑!”
高台上,冯和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向前走两步,失声叫到。
☆、第 33 章
“鸿影......”
冯和一句话,高台上的人俱是一惊,神色间多多少少带出几份惊愕,不约而同想起之前那场会谈。
据传,藏宝库里藏着蓬莱剑仙修习的绝世功法,能让人白日飞升,破碎虚空。据传,蓬莱剑仙有一把配剑,其名“鸿影”,剑仙曾用它斩尽天下凡铁。
如今,剑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藏宝库也是真的,里面的功法也是真的?
武道艰险,行至高处,想再进一步都千难万难。可若是有了大道长生诀的相助......
这世间,没有一个习武之人能够拒绝登临武学顶峰的诱惑。
所有人,包括一直万事不萦于心的逍遥派李成如,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尚在比斗中的张泽身上。
只见那青年动作间进退有度,从容自若,变招灵活,方寸不乱,手中一把银剑轻盈灵动,直击要害,武功还算不错的冯辉耀竟隐隐有不敌的迹象。
李成如轻咦一声,又仔细观察了一阵,抚着短须,点头道:“这位小侠士,内力之深,与我师父不相伯仲。”
“李兄此言当真?”谢盛宁惊道。
要知道,李成如口中的师父,那可是逍遥派的掌门,温鸿宇温大侠,威望之高少有人能望其项背。
二十年前围剿幽冥时,在座的诸位还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温鸿宇已经是名满江湖的武林泰斗。当年那一场混战,正邪两道损失惨重,两败俱伤,唯一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温大侠。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七大派中几乎没有上一代老人,全靠新成长起来的一辈人撑着,无他,全死绝了。
难怪喜怒不形于色的谢盛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有坚和身边的永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永觉唱了句佛号,拨弄念珠的动作不似先前那般平和。林有坚则是恍然大悟,难怪相较于初见,这人武功进境这么快。
秋露寒和林钧都正襟危坐,等着李成如的下文,冯和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张泽手中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真。”李成如肯定万分,“我观此子以内力灌注剑身,催生剑气,但凝而不发,仅只是附于剑锋,依剑而行。催生剑气不难,凝而不散却不易。我见过的人里,只有我师父能做到如此地步。”
众人点头称是,若有所思。
“奇怪......”看着看着,李成如忽地皱紧眉,“此人内力如此深厚,相较之下,为何出招却如此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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