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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衙差立刻换了脸色,一边说着“稍等稍等”,一边揣上金豆豆跑了。
“为了盆水,废了个好好的椅子,还破了财,”裴郁离轻轻笑道,“值不值啊?”
寇翊蹲回他的身边,牵起了他难得温热的手,道:“为了你,什么不值?”
这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好处,平日里说不出的肉麻话在此刻却能大大方方地说出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以传递一切情意。
裴郁离的心被一股暖流包裹,又有些想哭。
“我看不见你,你为什么好像能看见我?”裴郁离忍了忍,没话找话地搭了一句。
“我记得住房内的构造和你的位置。”寇翊答道。
衙役抱着热水咋咋呼呼地跑来,顺带着将屋内的油灯重新点燃,便锁上门利索地走了。
两人忽然瞧见了对方的脸,莫名其妙的,都生出了些不好意思。
寇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了两声,先撩出一点水试了试温度,又俯身去捞裴郁离的腰。
“嘶——”裴郁离被寇翊一手搂了起来,上半身全倚在寇翊的身上,膝盖弯曲半跪在了褥子上,他立刻感受到有东西正...正往出流...
裴郁离双腿都是软的,又是隐痛又是羞耻,将脸埋在寇翊的脖子上,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还是寇翊先说道:“忍一下。”
此时的寇翊真的温柔至极,回想一下从他们相遇到现在为止,寇翊似乎很少有这样轻声细语地哄着他的时候。
裴郁离还是忍不住说道:“人都道男人做完...那种事情后会变得没脾气,看来是真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啊?”
“我平日很凶?”寇翊动作依旧轻柔,耳根子却隐隐有些发烫。
“那倒不是,”裴郁离又轻轻喘了一声,说,“就是...我也想试试。”
“......”
这话难免有点伤寇翊的自尊心,寇翊愣了愣,才没头没尾地问:“为何?”
“......我就是好奇,”裴郁离也被他这一问砸得一愣,反应了一下才忍着笑解释道,“别误会,不是对你不满意。”
寇翊嗓子干涩,快烧起来了。
“自信点,”裴郁离倒像是找到了乐子,将那点仅存的羞耻心弃之不顾,继续调笑道,“你行的。”
“......”寇翊听这话左右听着不太得劲,便找着场子道,“等你何时能打得过我,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迟。”
“你舍得打我啊?”裴郁离埋在他的耳边问。
......当然不舍得。
“那算我让你,”裴郁离又揉揉寇翊那长着棕色小痣的耳垂,一句话拐了好几个音地腻乎道,“我不再提了,行不行嘛?”
行...怎么不行?
裴郁离愿意这样没羞没臊地耍上一句无赖,寇翊连心都能掏出来给他。
*
“我就说只要醒了就好得差不多了吧,”窦学医捏着裴郁离的脉搏,对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自信满满道,“你看小裴这脸色都红润了许多,我没说错吧?”
“嗯。”寇翊低头吹着窦学医方才带来的汤药,高深莫测地应了一声。
“现在腹腔中可还有不舒服?”窦学医毫无察觉,尽心尽力地又问道。
裴郁离舔了舔嘴唇,答道:“没有,昨日醒来便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不过饮食还是要注意,委屈你再吃两天的白粥。”窦学医拿出纸笔,刷刷地写了个方子出来,继续道,“药可以换了,我给你改成补气滋养的方子,坚持喝一阵子。”
裴郁离斜着眼睛瞥了瞥寇翊手中那碗药,脸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了抽,问道:“要喝多久?”
“最少一年,”窦学医说,“一年后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再换。”
“这么久啊?”
“那可不?”窦学医说得轻轻松松,“你这身子现在就是碎片,往一起粘那是要废功夫的。不止是养你的胃,其他的也都得补,补个几十年也不为过。”
“啊?”裴郁离听得有点肉疼,“那我要喝几十年的药吗?”
“没事的,你不是不怕苦吗?”窦学医随性地一挥手,潇洒地说道,“药方包在我身上,草药又不收你的钱,别客气。”
“......”裴郁离牙根都泛起了苦味。
他是不怎么怕苦,可也禁不住泡在药罐子里啊...几十年?还不如让他早日入土...
“你别逗他。”一旁的寇翊吹凉了药,突然说了一句。
窦学医被酸到了牙,斜了寇翊一眼才噗嗤一笑,道:“骗你的,药是给病人吃的,你只是身子不好,一年后还是食补为先。”
裴郁离也并没有很高兴。
他吃饭就是凑活,长了个清心寡欲的胃,看什么都没胃口。要是每天不停歇地给他吃滋补之物,他也是要犯恶心的。
窦学医还奇怪怎么不见他高兴呢,就被端着药碗的寇翊挤到了一边。
寇翊一口一口给裴郁离喂着药,还问了句:“有糖吗?”
窦学医摇摇头,无语道:“我是来探监的又不是来送礼的,你还想要什么?”
“明日记得带。”寇翊道。
“......”窦学医满脑袋问号,“是我记错了吗?我方才来时好像说过,你们一会儿就能出狱了。什么明日?哪来的明日?”
确实不是窦学医记错了,而是他来得太早了。
褥子上的痕迹忘了除去,窦学医进门时寇翊一个激灵,看似稳稳当当实则慌慌张张地将那一块撕下来扔到墙角,导致他并未听到窦学医当时的话。
“我作证,”裴郁离将口中的药咽下去,举手道,“你说了,是他没听见。”
寇翊:“......”
“嘶...”窦学医一叉腰,眼神在寇翊身上打量了一圈,又在裴郁离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奇怪道,“不对劲。”
“......”
“......”
“你们没闻到吗?”窦学医问。
“什么?”寇翊收回了空碗,面无表情地问道。
“一股很...很微妙的味道,我从进门时便闻到了,昨日还没有呢。”
“药味,”寇翊漫不经心道,“是你闻错了。”
“不可能,”窦学医蹲得腿麻,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可是个大夫,对气味...”
他的目光意外地落到了墙角的一块白布上,先是怔愣着眨了眨眼,又低头瞥了一眼那垫在裴郁离身下的床褥,话音一滞,转而快速道,“没错,想是我的嗅觉出了毛病!”
不止嗅觉出了毛病,视觉听觉触觉都出毛病才好!
后知后觉的窦学医咬着牙悲愤地想,我他妈特地铺的新褥子是让你们用来干这个的?寇爷,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窦:小丑竟是我自己,fine
我一心带你们滴滴滴,你们考虑的却都是清理洗澡润滑出狱...寇翊怎么可能让裴裴因为这种事再生一次病呀喂!(虽然确实没有润滑,但是寇翊很温柔,放心)
出狱了立刻洗澡,还有,99章小窦帮裴裴擦拭过身体还换过干净衣服的,裴裴不是脏孩子!!
第102章 对簿公堂
府衙大堂内,抚台端坐于桌案后,他的身后挂一“海水朝日”,头上匾一“明镜高悬”,面前跪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子,还有三个黑衣黑鞋满身挂彩的高头大汉。
那三个高头大汉鼻青脸肿、歪七扭八地瘫在堂下,还要靠衙差手上的水火棍支一把力,才能稳住身形不至于仰面倒过去。
抚台一把年纪见过风见过雨也看得脸直抽抽,这不是官府掌刑所致,而是私罚。私下斗殴本就触犯国法,可这几个人被打成这样扭送至府衙,抚台却实在不好说什么。
毕竟现在大牢内的嫌犯是天鲲帮众,如今天鲲出手帮府衙断案也算是配合调查,于情于理都并不过分。
此时正是卯时末,早饭时间过去,街上早已热热闹闹。府衙审案向来公正公开,许多百姓都围聚在公堂外,想看看这闹了半年的火烧李府案究竟会如何了结。
人群中,许多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那个李府家奴的罪不是早就定下了吗?怎么又重审案子?”
“听说那个家奴在畏罪潜逃这几个月里入了天鲲帮,现在好大的派头呢!”
“天鲲帮?怪不得这案子要再审,”说话的人将声音压得低极了,“府衙现在怕是开罪不起那帮派吧?”
“哎哎!这话怎么说的?”
“你不知道吗?天鲲帮前阵子刚吞并了戍龙帮,帮主又刚得圣上亲封‘银翼将军’,现如今可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你别说抚台大人了,就是李总督还在,也不会轻易招惹。”
“那区区一个戴罪的李府家奴,天鲲收他作甚?再者说死的可是堂堂总督一家,银翼将军何必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帮众给帮派惹这等不必要的麻烦呐?”
“肃静!!”堂中惊堂木一响,打断了百姓们的议论。
衙差们持着水火棍在地上敲击出声响,公堂内外立刻鸦雀无声。
“召嫌犯上堂!”
一声呼喝,围成一堆的百姓自动散开,留出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他们看见两道身影自府衙侧门而入,一个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的年轻人扶着另一个披着白袍子却看不清脸的人缓步走来。
之所以看不清脸,是因为那高大的年轻人几乎将那白衣服半边身子都搂在怀中,姿势又是小心又是亲昵。
所有人都曾见过官府的通缉告示,那画像上的人长得实在是惹眼极了,于是这时候难免有人忍不住要探头去看。
“我去...”也不知是谁先看见了白衣服的脸,伸着脖子叹道,“这他妈要是我家的帮众我也得护着,真...真他娘的好看啊!”
这人惊叹中忘了收声,一字一句皆落到了寇翊和裴郁离的耳朵里。
裴郁离大病初愈又刚行了床笫之事,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若非如此也无需寇翊这样扶着。这算怎么回事?怀有身孕的虚弱大娘子吗?
他闭了闭眼睛,深觉有损自己的男儿尊严,忍不住在心里“呸”了好几次,一不小心就“呸”出了声。
“......”寇翊一只手还紧紧搂着他,闻声低言道,“怎么了?”
寇翊是打从昨日开始就对裴郁离千般万般地溺爱,像对待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怎么宠都不为过。
他自小就用冷硬的外壳将自己包着,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温声细语过,对裴郁离也并不是百依百顺,可此刻的他却一点都不嫌腻歪,不遗余力地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裴郁离。
裴郁离思绪转了转,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寇翊。
他究竟怎么了?
裴郁离的心莫名的一沉,可却并未表现出什么,而是轻声答道:“你别这样扶我,这好歹也是公堂。”
“这是公堂!”另外一道声音突然叠着裴郁离的话一同炸起,“还不速速上堂,磨蹭什么!”
此时两人的脚正迈进公堂大门,寇翊抬头瞥那突然发作的师爷一眼,搀着裴郁离站到了下堂正中的位置,他有意站到了桃华所在的一侧,一言不发地挡住了裴郁离的视线。
那桃华一瞧见寇翊进来哭得更是止都止不住,她小小的胆子在这短短两日内简直要被吓烂了。
裴郁离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抽泣声,双手还是略微一抖。他始终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过往,但有寇翊紧紧贴在身边,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般无措。
“跪下!”师爷继续凶道。
公堂之上下跪自是理所当然,寇翊也不是要摆天鲲的谱,可地面潮湿又凉,他实在舍不得叫裴郁离因为这个再闹个不舒服。
寇翊与旁人说话惯常是两句话不到就要动手,可府衙重地不是动用武力的地方,这就让他有些憋屈了。
“嫌犯一人在堂即可,”抚台缩着脖子当鹌鹑,师爷将黑脸贯彻到底,又吵道,“闲杂人等都下去!”
“闲杂人等”寇翊想给这师爷一记垂天云,奈何垂天云已殁。他只能平视着那抚台,“毕恭毕敬”道:“大人见谅,他此前于牢中白受了刑,站不住,也跪不住。”
裴郁离其实很想说他现在腿软,跪坐着更舒服,可又享受于寇翊这份明目张胆的爱护,于是低头并不明显地轻笑了一声。
寇翊为他阻隔了桃华,也阻隔了许多其余的东西,说实话,他现在甚至连脑子都不想动,就想好好享受其中。
方才那句里,寇翊将“白受了刑”的“白”字咬得很重。
“白受了刑”是官府没理,“堂前不跪”则是下民失礼。局面僵持了一瞬,窦学医不知何时现身,于堂外高声道:“小民是大夫,小民是大夫!嫌犯身体欠佳的确跪不得凉地板,望大人见谅,许他跪个垫子。”
“大胆!”师爷眉毛都要倒吊着,“何人胆敢喧哗!”
抚台却在此时开了口:“既如此,许他垫了也无妨。”
操了老妈子心的窦学医捧着个蒲团状的垫子蹬蹬蹬进了堂,又一阵风似地跑了下去。
光是传召上堂都要吵吵闹闹的废这么大的功夫,抚台无奈中终于道:“堂下何人,如实交代。”
那三个跪得歪歪扭扭的壮汉就是窦学医“引蛇出洞”引出来的杀手,是潜在暗处准备捉桃华的人。窦学医特地将桃华放出去,又吩咐小北舵帮众暗中跟随,果不其然,逮住了蠢蠢欲动的这几人。
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并不需要多好的身手,普通的杀手又断然不可能是小北舵帮众的对手,见了面只有被虐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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