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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只要坦诚一点,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到手,何必呢?”
司隗笑道:“这句话反送给你,不过真的要感谢你助我与他重逢,我不知是否有前世今生,这辈子的恩若是没有下辈子来偿,便祝愿你们师徒早日同心,千帆过尽,修成正果。”
同心……
莫名的怒意再次涌上心头,虞扶尘听着这话便冷了脸,到超度司隗往生极乐后也没有缓解。
同心……连相识不过短暂数日的外人都看得出他与师尊并不同心,难道那人真的从来就没有打从心底信任过他??
“怎会……除我之外,哪里还有师尊能倚靠的人……”
虞扶尘掐了大腿一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不可被妄念冲昏头脑。
但与此同时,心中也有一个未知的声音哂笑:“虞行止,你蠢啊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把自己的处境强加在他身上,太过于想当然了!!”
“你在胡说什么……”
“呵,胡说?若是在胡说,你又为何会亲近与他相识的东西月雪二君?你在怕啊,虞行止,你在怕,你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相信他孤独的假象,害怕他可以依靠的人远比自己更多,害怕他不似常人所说那般不堪与无助,更害怕自己在他心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住口……”
“怎么?有说错吗,你这逃避的态度不正是证明了事实所在?”
“我让你住口!!”
风月别院侍奉的丫鬟们被他突如其来一声怒吼吓得花容失色,而这时虞扶尘才意识到自己与心声对话许久,正是天人交战,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个自言自语又情绪失控的疯子。
揉了揉混乱而晕痛的头,竭力平复心情,至少他还知道不能让师尊担心,也没疯的那么彻底。
到了那人房前,摸一把僵硬而麻木的脸,虞扶尘扯出难看的微笑,在心里措辞该如何安慰痛失好友的师尊。
敲过门后推门而入,就见风长欢坐在桌前,正提笔写着什么。
走近一看,是张药引奇特的方子。
“望月砂,夜明砂,五灵脂,白丁香……这都是什么啊师尊?”
“你……真的想知道?”
见那人似笑非笑,虞扶尘便觉着其中有诈,刚要婉拒,那人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望月砂,亦称明月砂、兔蕈,就是常说的兔子屎,有去翳明目,杀虫解毒的功效,这夜明砂啊就是蝙蝠的,五灵脂是鼯鼠的,白丁香就是家雀儿的。”
“……师尊炖一锅粑粑汤是想给谁喝啊。”
“唉,这东西熬成药汁怕是没人敢服,就得和人鱼膏脂一起炼成丹药方能入口。陈姑娘的病情不能再耽搁,否则千宫的好意就要白费了。”
风长欢头也不抬的说道,话里不含过多感情,令难得平复心情的虞扶尘又起怒心。
他也不知近来这一股窝火是从哪儿来,可见了那人强忍悲痛,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便觉着心中怒火烧烬。
他双拳紧握,连话音都在颤抖:“师尊,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无端的质问让风长欢不解,抬眸对视,被那人眼中戾气吓得不轻。
“行止,你……”
“师尊,你不愿在别人面前显露脆弱也就罢了,为何在我面前也要伪装,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不放心我吗?”
“行止,你误会了,不是这……”
“够了,够了……能不能放下你的矜持与清高,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的自己有那么难吗?我是你徒弟,你都不肯真心相对,还是说,你一直把我当做外人疏远?!”
面对无理质问,风长欢反手就是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虞扶尘脸上,须臾间的惊愕,竟是他先动了手。
因着心疼,因着心寒,风长欢的手不住颤抖,气的脸色煞白,强忍着故友离世的悲痛与挚爱不解的悲哀,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的异常清晰:“虞行止,收回你方才的话。”
“师尊……”
“收回!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
万万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徒弟到底还是犯了浑,从前连顶撞一句也不敢,如今却与他针锋相对,好似一对冤家。
可惜沉浸在愤怒与疑惑中的虞扶尘并没有因为一耳光清醒过来,反而更加刺激心中不满,竟扼住不知不觉间已比他矮了半头,又没有丝毫灵力的风长欢,提着便将那人粗暴丢在榻上。
许是被他的举动吓呆,风长欢一时失神忘了反抗,待终于想起挣扎时,虞扶尘已然压在他身上,桎梏着他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行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师尊,我清醒得很。以往对你温柔的比起触碰我自己的灵元更甚,如此对你,徒儿也是心如刀割,可是师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清高,你的自傲曾让我感觉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可是现在,我却想拼尽所有将其击得粉碎,借以接近你更多一步,更多一分……师尊,你信我好不好,求求你,信我好不好……”
仿佛回到孩童时代哀求自己不要丢下他时的天真的脆弱,风长欢想张开双臂将爱徒抱在怀里,轻抚他的背,柔声安慰他。
可是做不到。
束缚着他的双手就好似囚笼镣铐一般,令他挪动不得,稍有抽手的意思,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用力的桎梏,似要将他根根骨头捏碎一般。
“不准……不准你逃开,风长欢,我不准你再逃开!!”
风长欢不愿轻信事实,张口还想辩驳,被粗暴的吻制止。
比起吻,那更像是贪婪攫取的撕咬,磨去了风长欢最后的隐忍。
他狠咬在虞扶尘舌尖,瞬间口中弥漫腥甜之气,终于令那人松了口,抬头与他对视。
两人唇上都残有血迹,足以见得这长吻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师尊,你还真是欠教训,我会让你后悔的。”
第93章 何苦被修界踩在脚下?
风长欢生来厌恶被动, 又极其反感被压制,虞扶尘应当最了解这一点, 所以做师父的才会如此失望。
“放开。”
风长欢声音清冷, 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但眼中透着的寒意却似要将人冰封。
虞扶尘出于安慰的心思想亲吻他的额头, 不料那人的烈性与他的野性撞在一起, 结局是两败俱伤。
风长欢猛地抬头,硬生生磕在毫无防备的人下颌,短暂的眩晕过后虞扶尘才清醒,望着面前额上血流不断, 分明刺的睁不开眼,却还是冷眼注视着他的师尊。
“师……罢了。”
还是没能喊出口, 虞扶尘起身, 抚着自己嗡嗡作响的头, 跌跌撞撞出门。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自己走后,他负伤的师尊也曾站起,一抹头上的血污,使得他白皙的面容平添几分骇人。
“你藏得好深啊, 莫不是以为司隗走了, 就没人能识破你的诡计了?”
梁上君子一怔, 双手握拳,满心不甘,至于是因为被看破心思,还是因彻底消逝的故人便不得而知。
望着房中高处跃下的瘦弱身影, 风长欢叹了口气,想起已然离世的二人,更是心如刀割。
“你怎能欺骗他们……他们对你的恩情,还不足以唤回你的良知吗?狗娃子!!”
身在暗处的狗娃子眼见身份败露,索性上前与人对视,颇显目中无人。
“你杀害我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被报复的一天然你早就察觉我随你们来到神州的目的不纯,为何放任我胡作非为,完全不加以阻止?分明是你自己没有尽到为人师者的职责,想以狡辩蒙混过关,居然还有脸提起先生!”
“若是不让你得逞,九阴岛会放过他吗?”
风长欢的反问噎住了狗娃子。
“你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被人趁机利用罢了。我有决心为所行之事付出代价,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更知道九阴岛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更会不择手段,我不能逼得你们狗急跳墙,对他做出更难理喻的事。”
“所以就放任他对你不可理喻了?”
凌乱不堪的领口下,脖颈与锁骨处令人遐想的红印实在惹眼,除去方才造成的之外,还有些明显有些时候了。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那就恕我冒昧了。既然身份被识破,我也没法再留下了……”
狗娃子起先卖了个惨,让风长欢有一瞬间对他产生无家可归的怜悯,随即趁人不备,倏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尖刀,直奔那人颈领而去。
风长欢叹了口气,是不愿狗娃子走向歧途的,广袖凭空一挥,劲风将那利刃卷的脱了手,硬生插在墙壁,入木三分。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杀不了我,但九阴岛却能逼死你。”
“放屁!要是以为几句花言巧语能劝我回头是岸就错了!我最恨你们这种把自己摆的高尚,却又无视人间疾苦的修士!!”
“九阴岛长老争权夺势,曾几次架空岛主的实权,虽然从来都没离开过南海的一亩三分地,窝里斗也让九阴岛元气大伤,几年内都难以振作,这也是九阴岛未曾出席几日前昆仑会谈的原因。”
谈起隐情,隔绝在孤屿十年都没有入世的狗娃子一怔。
“既然九阴岛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必是其中一方势力抽出精力与人合作,试图交易利益,得到外力相助。我想的没错,真正对行止下手的并不是九阴岛,而是……巫山渡,一旦与他们扯上关系你将自身难保,至少此刻雪霭城还护得住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
自离开风月别院后,虞扶尘浑浑噩噩徘徊于雪霭街头。
此时已是宵禁,路上连个鬼影也见不着。
他心事混乱,难以理出头绪,便漫无目的走着,直到撞见一行声势浩大的人马。
误以为是明宫商搅局,虞扶尘十分不耐从旁绕过,岂料随扈抬手阻拦。
再一看步辇上阖目安坐的人,竟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岁尘月!
“大监竟有心思夜游赏景,真是好雅兴。”
“夜里漫无目的游荡的人,也是好雅兴。”
看他头不抬眼不睁的模样,虞扶尘属实有些不爽,出于报复很没眼色的提起了某人。
“几日不见明宫商,太子爷可是被政事缠身,无暇回府了?”
“哦——原来是在关心太子,如此也就不枉殿下请本监探望你的美意了。”
这声拖长调的“哦——”真是意味深长。
“明宫商出事了?”
“无关紧要,不过是被皇上打折一条腿,多在宫里养了几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看来比起别人家的亲爹,还是自己的师尊温柔又体贴,从不会对他棍棒相向。
可是自己又对他做了什么……
岁尘月是个不爱吹风的主儿,见虞扶尘沉吟不语,摆手招呼人上前,不容虞扶尘婉拒,便有随扈将他请上步辇。
跟着个去了势的残疾人坐在一起,虞扶尘浑身上下不舒坦,扭扭捏捏拧来拧去,逼得岁尘月抬腿踢他一脚才算老实下来。
“怎会坐立不安?”
自是不能实言相告,说自己对太监……嗯,有种难以言说的偏见。
虞扶尘胡乱一瞥,见岁尘月腕上佩着串眼熟的念珠,上面还沾染着发黑的血迹,想起之前的疑问,直言道:“大监,委托听雨楼抢夺虚无念珠的人,是你吗?”
“你早有察觉,又何必再问。”
“只想求证罢了。按理说你在雪霭城隐居多年,对修界没什么了解,应当也不会与佛宗交恶才是,怎会想到对他出手?又或是佛宗愧对于你,所以想在新任掌门身上讨回颜面?”
“你这话就是无知了,太子同样深居宫城,可他对修界的了解不亚于你。再者,颜面对本监而言不过身外之物,本监已然权倾朝野,在凡界如鱼得水,何苦被修界踩在脚下,做只烂泥里打滚的畜-生?你觉着究竟是长生重要,还是成仙重要?”
对岁尘月而言两者都不重要,人活一世,不为快活将毫无意义。
虞扶尘琢磨着这话也对,想起岁尘月的过往,本来觉着话是不好说出口的,也是一时抽风才会脱口而出:“莫非当初拒绝你的就是佛宗?”
岁尘月懒懒睁开眼,用他足有寸长的尖指甲抬着虞扶尘的下巴,蹙眉道:“你这舌头看似无用,不如割了吧。”
“……大监特意来寻我,就是想割我舌头?”
“不是本监想见你,是皇上。”
岁尘月并不隐瞒,一指金碧辉煌的宫城,虞扶尘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带到雪霭皇宫。
他从没见过什么位高权重的尊者,一想到将要与统治凡界的天子相见,忽然觉着受宠若惊。
“不不不,这不大好,我还有师尊要照顾,还是……”
“你会深夜出门闲逛,就说明师徒间生了嫌隙,现在回去不是给他添堵,就是给自己添堵,何苦呢?”
虞扶尘想逃的意思非常明显,但岁尘月并没有阻拦和挽留。
见状,他便将这当做是九千岁对自己的纵容,不由分说,一脚踏在步辇边沿,施以轻功逃之夭夭。
慌乱的随扈试图阻拦,此起彼伏的喊声引来一时混乱,岁尘月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吩咐众人息声。
“别吵,就凭你们也妄想拦住他?”
“可是千岁……”
“他会回来的,掉脑袋也轮不着你们。夜深了,本监累了,不要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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