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暮脸红了:“那个!你知道!就咱俩前些天那个……”
景云臻一双狭长的眼睛盯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一声,说:“被操也算男人?”
丛暮一时懵了,他不太懂,但也觉得景云臻这话似乎有些侮辱人的意味了。
然而景云臻很快将那种表情掩饰过去,他又笑了一下,把那碍事的瓶子拿过来,抬起丛暮的下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在他耳边说:“你知道什么才叫男人吗?下次你在上面自己动才叫男人。”
第15章
周五放学前班主任去年级组开会,班长趁着老师不在,在投影仪上领着全班看新出的枪版喜剧片。丛暮他们班是学校的实验班,但是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着调,打了放学的铃也没人走,都窝在座位里嘻嘻哈哈的等着看电影结尾。
周延墨下了课从三楼跑下来,背着书包在教室门口等丛暮,正看见他聚精会神的拨弄着手机跟人发消息。他趴在后门,小声叫了丛暮一下。
丛暮吓了一跳,转头跟他说:“我收拾书包,马上来!”这部戏他上周末跟景云臻在电影院看过了,所以并不等着看结尾。
两人出了学校顺路去画室放东西,一人拿一个甜筒啃,周延墨问他:“丛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啊?”丛暮一惊,“怎么这么问呀?”
周延墨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我看你最近总拿着手机跟人聊天,周末的时候不怎么在画室待着了,你上周五晚上还旷了一次画室的课,你之前从来没有旷过课的……我就猜,就猜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周延墨认识丛暮的时候是这学期刚开学,两个人在一个画室培训。他性格有点害羞,长得又瘦弱,在男生里面显得有点好欺负的样子,所以开学第三周就被同画室的三个强壮男生堵在巷子里要零花钱。他认了命,正要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突然听到对面有一个清亮的男生在喊:“喂,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男生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将书包甩在肩上,狐狸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他们的方向。
其中一个额头上有一道疤的男生说:“跟你没关系,别找事儿!”
漂亮男孩反倒走近了,懒洋洋地笑了一下,说:“你们挡我路了,怎么就没我事儿呀?”
带疤的男生刚想上去搡他,被旁边的混混头子止住了,三个人往旁边退了两步,恶狠狠地瞪着他。
漂亮男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往前走了两步,路过他时突然惊呼一声,煞有其事地说:“哎呀,小二,你在这儿呀!我说我下课怎么找不到你!好呀你,不就是请我喝个奶茶吗,用得着偷偷溜走吗,”他上前两步,一把搂住了周延墨的脖子,“走走走,既然逮住你了,今天这顿奶茶你是跑不了了。”
然后他们两个在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包围圈,竟然没有人上来阻拦。
后来周延墨知道,那几个人之所以不敢动丛暮,是因为丛暮的叔叔是市公安局政委,偶尔会有带警牌的车在画室门口接他。
周延墨自己没有什么别的朋友,所以格外依赖丛暮,他很担心如果丛暮交了女朋友,就没有时间像过去那样跟自己待在一起了。
他见丛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十几米远出去,突然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勾着他脖子说:“没有谈恋爱啊,如果谈了我会告诉你的,我们是好朋友嘛。”
周延墨笑起来:“那就行,上次许静静说你速写本上应该画的是你喜欢的女生,因为你躲着谁也不让看,她还说,你要是在她还没有告白的时候就喜欢上别人了,那她就要哭死了。”
第二天是周六,晚上景云臻来接丛暮的时候正好碰见女生在画室门口声势浩大的给丛暮告白。
个位数的天气里,苗条高挑的女孩穿了一件膝盖长短的百褶裙,露着两条长腿,在门口用蜡烛摆了个心形,紧张的手都在抖。周围一圈学生闹闹哄哄的起哄,大声喊:“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丛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宇航员夹克,领口上带着一直小小的宇宙图标,他匆忙被推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颜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好看。他看起来有些窘迫,郑重其事地弯腰跟女生道了歉。
景云臻离得远,不知道他找了什么理由,但是看见他很快洗了手收拾了书包出来,远远地瞧见他还朝他挥了挥手。
“魅力不小。”景云臻一边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边打趣他。
丛暮从小收到的表白不计其数,只是因为这次围观群众多一点,也没想过就被景云臻看见了,所以略微有些不自在,他低着头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景云臻就问他:“她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啊?”丛暮反应了一会儿——他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关于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想了半天,他说:“我觉得我也不是喜欢男人,或者女人,就只是喜欢……特定,特定的人吧。”
“特定的人?”景云臻目光看着前方车流,“什么样的人?”
丛暮抿着唇不说话,景云臻就说:“最好说几句,给我点建议,我也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丛暮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景云臻说,“我在追你。”
苍天,丛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景云臻笑笑:“这么意外?看来我也要准备心形蜡烛才行,你中意哪里,人民广场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丛暮小声问:“为什么追我?你喜欢我吗?”
他年纪小,见到同龄人的恋爱都是酸酸甜甜打打闹闹,三天分手五天复合,闹着玩儿似的,所以景云臻的成熟和稳重显得格外有诱惑力,他不可避免的有一些被吸引。
他也想过,诚然景云臻对他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体贴和细致,但景云臻是感情不太外露的人,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对他的喜欢,平时那种有意的靠近他也当成是一些成年人擅长的玩笑,而且他们的开始那么草率,他很迟疑,迟疑这样的开始并不能滋养出正常的感情,也犹豫景云臻看不上这样幼稚不成熟的他。
车子穿行在一片流光溢彩的街灯中,景云臻没有直白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任何人要喜欢你都不是一件难事。丛暮,如果你现在没考虑好也不要紧,我对你总是有很多耐心。”
他们两个到新开的万象城打电玩,周六晚上,商场里到处都是出来闲逛的年轻人和情侣。景云臻在前台买了游戏币,转身去和丛暮玩赛车游戏,因为今天说好了要出来玩,所以景云臻没再穿西装,休闲裤上面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麻衬衣,整个人非常清俊帅气。
他大概是工作忙,不常来这种地方放松,可是他学习能力很强,又是争强好胜的人,不过第二轮,已经能跟丛暮打平手了。
丛暮输了第三轮,在另一个仿箱体的机器中佯装生气地对景云臻说:“还说要追我,连玩游戏都不肯让我。”
景云臻很温柔似的对他笑笑,伸手揉他脑袋,说:“玩游戏难道不是挣来抢来才有趣?如果我让你,你又说我看不起你。”
这倒是真的,他已经摸准丛暮脾气。
两人在电玩城玩了一个遍,途中丛暮说渴,又差遣景云臻去买奶茶。他倒是没有丝毫不快,问丛暮:“少冰加糖对不对?”,又对丛暮说:“你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好像真拿他当小孩子一般。
连旁边结伴来玩的女生都一脸艳羡地对丛暮说:“你哥哥对你真好。”说着撩了一下头发,眨眨眼睛看着景云臻。
丛暮就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两只手圈住景云臻的腰,靠上去甜蜜蜜地说:“云臻哥哥,我们去那边玩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景云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完全的昏君架势:“都听你的。”
最后到电玩城门口去抓娃娃。丛暮好像被娃娃机诅咒过似的,花了将近二百大洋捞着个空气,只好求助景云臻。景云臻问他要哪一只玩偶,然后转身去找工作人员:“这只熊帮我放得离出口近一点。”
下一刻,丛暮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拿钥匙开了锁,将小熊维尼放在了出口的透明隔板上。景云臻刷卡缴费,移动手柄,利落的抖落了一只玩具熊。
丛暮:??
两次以后,丛暮抱着一只维尼熊和一只皮卡丘大摇大摆从电玩城走出来了。
电玩城旁边的手工雪糕铺在卖新款雪糕,透明推车里花花绿绿一片漂亮的水果雪糕。
丛暮抱着俩玩偶,落枕了似的从一侧盯着走过去,弄得景云臻失笑,问他:“要不要吃?”
他纠结:“要排好久队。”
“不用你排。”景云臻说。
“那要吃。”丛暮弯着眼睛冲他笑。
排队的时候,丛暮还站在他旁边抱着毛绒玩具跟他说话,买个雪糕三五分钟的功夫,一转眼就没他人影了。
最后景云臻在旁边的文具店找到丛暮,他一只手拖了一只巨大毛绒玩具,正在付账。他见到景云臻,将两只憨厚可爱玩偶都丢给他,见他两只胳膊揽着一头熊和一只老鼠,手上又分别拿一只冒着凉气的冰淇凌,难得的显出一点可爱的笨拙来。
丛暮忍不住笑出来。
他将买到的东西拿给景云臻看,一只硬皮速写本,两盒薰衣草味的热敷眼贴和两只不同味道的香薰,“你不是最近睡不好吗,我看网上很多人推荐用眼贴和香薰,你试试看有没有改善。”
景云臻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失眠的事,大概是某次聊天时随口一提,难为小朋友能记住。
他终于腾出手来,从丛暮手里接过漂亮的文具店手袋,顺势牵住他的手,低声说:“谢谢宝贝儿。”
完蛋,丛暮心里哀叫一声,我一定又脸红了。
第16章
丛暮最近跟景云臻待在一起的时间长,连家都很少回了。
他高中离家远,所以丛安新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一间公寓,他周一到周五在公寓里住,周末会回家待两天。自从认识景云臻,周末除了待在画室就是跟他出去玩,偶尔回家又碰见丛安新加班,算来算去丛暮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叔叔了。
上次两人在电话里不欢而散,丛暮心里委屈,磨蹭到周日才回家。
丛安新正在客厅里看早报,茶几上的茶叶在开水里舒展肢体,阳台上养的茉莉开了一簇一簇的白花,细枝叶长长的伸的四仰八叉。丛安新工作忙,家里养的花不太有时间照顾,浇水也饥一顿饱一顿的,时间长了,就剩下这一盆还顽强地活着。
丛暮也是这样长起来的。
他小时候很瘦,个头也不高,放学总是远远的坠在大院里其他家长和孩子后面,静静地跟着一路走回家。有时候其他家长看见他会问一句“你叔叔又加班啊?”然后引他说句话,可是大多数时候家长们连应付自己叽叽喳喳的孩子都来不及,更不要提注意他了。他像个小影子,一直跟在后面,走了很多年。
但丛暮心底对丛安新是感激且敬佩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说实话连父母的面目都不能够记清楚了。丛安新将他养大,教他礼义廉耻,供他读书学画,待他如亲生子,甚至为了他没有结婚,这值得他感激。对外,丛安新从事危险且艰辛的工作,日复一日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国家和人民,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没有人比丛暮更清楚,这值得他敬佩。
所以丛暮对自己说,要认真的上学,懂事一点,不能给叔叔添麻烦。用丛安新的话来说,他身上只有一点点小少爷脾气,已经算是很令人省心的男孩子了。
丛安新见他进了门,很是开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这周又不回来了呢,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丛暮说,有点生气似的,“怎么又一大早的喝茶?医生不是说让你少喝茶吗。”
丛安新年初在医院做了肾结石手术,医生叮嘱注意事项一二三,老男人全当耳边风。
“哎才刚倒上的呢……”丛安新啧啧两声,瞥一眼丛暮的脸色,义正言辞道,“不喝,不喝了,听医生的!”他端着茶杯走到厨房佯装要倒掉,在拐角处一饮而尽,烫的舌头都发麻。
偷偷摸摸喝完了茶,一转头,丛暮正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丛安新吓了一跳:“……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吓唬人呢?”
“我吓唬人?老丛同志,我可知道你,我不抓你个现行,你是不会认罪的。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老丛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嘀咕:“我刚倒上的茶,才冲了一次。”
丛暮把他杯子里的茶叶倒了,重新接上开水:“你再嘀咕我就把家里茶叶都扔掉。”
哎,丛安新坐在沙发上叹一口气,世道颠倒,儿子教训老子。
还能怎么办,受着呗。
丛暮把接了热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其实他们之间甚少有坐下来说说话的时候,丛安新的工作总是很忙,他有无穷无尽的会要开,外勤要出,班要值。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丛暮就长成了现在这么大。他还记得丛暮刚上小学的时候,那时他还在基层工作,时不时的不着家,能捞着空打个电话都得等到半夜。
有一次刚结束一个行动回了家,正看见小不点丛暮踩着凳子往锅里舀水,旁边一袋撕开了口的方便面。他看着孩子心都疼,连忙把他抱起来,问你为什么吃这些呀,叔叔不是让学校门口小饭桌阿姨给你准备晚饭吗?
丛暮见他回来,高兴的恨不得冒鼻涕泡,奶声奶气的说小饭桌阿姨准备的饭是酸的,叔叔说过吃酸了的饭会拉肚子。
小饭桌不提供晚餐,丛安新每个月额外给阿姨一笔钱,让她单独给丛暮做一顿晚饭,小孩子吃的少,钱给的绰绰有余。可是他十天半个月不去接一次孩子,阿姨也怠慢,有时候中午剩的饭留到晚上给丛暮带回来,夏天天热,菜放不住,三次里头两次都是坏的。
丛安新那次掉了眼泪,说叔叔对不起你,以后绝不这样了。丛暮还拿小手去擦他的泪珠子,说叔叔别哭,暮暮亲亲你吧。
9/47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