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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欢愉(近代现代)——钱塘路

时间:2021-10-27 09:28:09  作者:钱塘路
 
我终于缓缓地松出一口气,敲了敲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小腿,准备等他们都走光就赶快回到床上睡觉。
 
可是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江沨从屋子里出来了,手上还抱了个大盒子,没关紧的车门马上又打开来,那个盒子就被塞了进去。
 
小胖子尖锐又雀跃的“谢谢哥哥!”顺着风吹进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心脏都不会跳了一样,眼泪可能是下午跌在地毯上的时候流光了,现在只是酸酸涨涨的。
 
我又把下巴放回膝盖上,紧紧地搂住自己。如果海城现在也能下大雪就好了,我就能把自己埋在雪里。
 
这是我记忆中最热,也是最长的一个冬天。
 
我想我和江沨永远都不会和好了。
 
-
 
 
## 08
 
海城的四季都温暖湿润,一年又一年,我仍是难以区分出这里的季节更迭,但是春天过后仍有冬天,就像天阳升起又落下一样理所应当。
 
杨小羊走在我旁边感叹:“没想到跟你已经七年之痒了,要是能考进一个高中就好了,再来三年!”她边走边挥动着手,“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呀——”
 
江怀生把我带来海城的那个冬天过去之后,我就被他安排进海城第一小学三年级,当时的同桌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杨小羊。
 
她自觉比我大一岁,在我被班里几个男生骂蓝眼睛怪物的时候推开他们大声说只有电视里的王子才会有这种蓝眼睛,你们都是丑八怪!
 
我忘不掉她伸开双臂挡在我前面的模样,只到我鼻尖高,穿着小学制服,袖子盖过了大半个手掌,两个辫子尾巴一跳一跳的。
 
我们就从三年级一直坐同桌到初三结束。
 
我把她送到路口要分别时,她再次跟我确认,“你志愿填的是第一高中吧?”
 
我点点头跟她说开学见,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路。
 
今天是中考完报志愿的日子,我们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直升本校的高中部,因为高中部是海城的重点高中,通俗一点说就是能“半只脚跨入大学的门槛儿”。
 
但是我放弃了直升的资格,没想到杨小羊也跟着放弃了,用她的话是“不跟你坐同桌上学也太没意思了。”
 
我很感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原因,不像我们班的班主任,甚至还要给我的家长打电话。
 
江怀生才不会管我,他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近两年已经发展到长期驻扎在国外的地步。
 
陈阿姨应该是因为我这个前车之鉴,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隔三差五的还会飞过去突击检查他。
 
况且我的所有家长信息都填的是徐妈。
 
陈阿姨就是陈蔓,江沨的妈妈。
 
其实她平时总是很得体,也很温柔,对我没有再当面说过过分的话。偶尔遇到不得不跟她交流时,我会喊她阿姨。
 
我沿着熟悉的路走回江怀生家,没过一会儿雨丝细细密密地洒下来,太阳还挂在天上,是夏雨。
 
我总是难以从温度上区分开海城的四季,于是对这些事物就有特别的记忆节点。
 
细绒绒的雨丝是夏天,总是打雷的是冬天,院子里的鸢尾花开了就是春天,落了就是秋日已尽。
 
转过街角是一家甜品店,临街的橱窗大而明亮,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橱窗前,看到我就喊:“晚晚——”
 
我快步走过去,江浔看到我,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她扎着丸子头,仍穿着小学的制服裙,已经到我胸口那么高了。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已经开过毕业典礼了吗?”我问她。
 
“对呀,但是今天我要和同学们约好要回学校拍毕业照。”
 
我想她站在这里是因为突然下雨了,尽管很小但仍会淋湿头发。我把外套脱下来,不顾她的推辞塞给她挡雨。
 
“晚晚,谢谢你,这个给你。”她把手里拎着的一块小蛋糕塞给我就披着外套跑进雨里,跑出去两步又转回来,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我小声说:“哥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她被江怀生和陈阿姨的争吵吓到嚎啕大哭然后被江沨抱上楼的那一晚。
 
升四年级的时候江浔也进了小学,陈阿姨一定嘱咐过她远离我,我们两个总是一前一后的走出大门坐校车。
 
直到有一天她常坐的位置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占了。车上没有别的位置,她攥着自己粉色的书包带无措地站在校车中间的过道里,我走到前面把她拉到我的座位上,再给她扣上安全扣。
 
她晃动着悬空的小腿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晚晚,谢谢你。”
 
此后我们每天会在校车上交谈几句,她会跟我说她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但是一走进院子就心照不宣地分开。
 
偶尔她也会来敲我的门,探头探脑的像个小特务跟我分享她的甜点或是玩具。
 
她一直叫我晚晚,我心里把她当做妹妹来看。
 
江浔是个很善良的小女孩,她或许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提起江沨的时候她从不会说“我哥”,而是说“哥”。
 
我望着她跑到马路对面突然又扭头过来,冲我挥了挥手就钻进地铁站。
 
这七年我的生活过得乏善可陈,如果不是提起江沨可能到这里就会戛然而止。
 
我曾一个冬天的晴朗夜晚里把自己藏在散尾葵后面抱着膝盖,小小的心里充斥着绝望还有一丝丝报复地想,我和江沨永远都不会和好了。然而我们根本就不存在争吵,只是刚好错过了。
 
在我升入他的那所小学时,他已经被中学提前录取了,我升入他那所初中时,他刚好迈入高中,如今我又报了他所在的高中,但是他刚刚结束高考。
 
从我向江怀生点头确认我要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像是提前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而我的本意只是,只是当时以为能离他近一点。
 
我偶尔会想,如果那一夜江浔和陈阿姨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等江怀生提前想好了借口,或是更早一些,在我妈的病房里我没有打开那台旧彩电,就不会看到江怀生,我妈也不会想到要把我送来海城,那一切应该都会变得不一样。
 
人不能总是对过去也许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我觉得我远不到耿耿于怀的地步,只是有些遗憾,本来也许可以和江沨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对真正的兄弟。
 
雨丝逐渐稠密,我离开人行道顺着沿街的绿化带继续走,茂密的梧桐能够帮我挡掉大半的雨。太阳顺着梧桐叶的缝隙缝隙洒下点点的光斑,雨丝落在梧桐叶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前几年里江沨就像当年的我一样,需要常常去医院才能见到妈妈。我们没有反目成仇而是和平共处在同一屋檐下已经算是万幸。
 
但人心总是不足,我沿着他走过的路读初中,升高中,远远地一步一步地坠在他身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或许还是像当年躲在那些茂盛的散尾葵后面一样,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吧。
 
刷卡走进小区,我习惯性地先绕开主干道走到大门右侧的回收站去看。
 
江怀生家这个小区是海城高档的别墅区,连垃圾站都是分好类的,可回收的小房子里经常会有满满的塑料瓶和纸箱。
 
我每周回家会去捡回来一些,然后先藏在那些散尾葵花盆的后面,再等天黑后抱出去卖掉。
 
我曾趁着在学校机房上电脑课的时候搜过从海城到我家的机票,要一千三百块,已经差不多快攒够了。只是坐飞机好像还需要身份证,我的身份证在江怀生那里。
 
抱着塞满瓶子的纸箱,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很热闹。
 
我脚步一顿,想到江浔说的“哥回来了”。
 
应该有半年都没有见过江沨了。
 
他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只有周六晚上在餐桌上会见到,升上高中后更是鲜少回家,上次见面好像还是过年的时候。
 
我抱紧手里的箱子跨进院门,本想直接绕过泳池回我的屋子,却没想到他们在泳池边架了两张桌子,还撑了那种街角冷饮店用来遮阳的大伞,桌上摆满玻璃汽水瓶和麦当劳的袋子。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院门“吱呀——”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扭头看我。
 
我抬头,越过人群看到江沨坐在稍微靠里面的位置,我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他穿着黑色的T恤,手上拿着一瓶可乐,我甚至能看到玻璃瓶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了下去。
 
他也朝我看过来,眼睛就像装着可乐的玻璃瓶,又黑又透亮。
 
我被他看的一时忘了动作,就抱着箱子呆站在原地。
 
他旁边的男生突然说:“江沨,这是你那个弟弟吗,跟你长得好像。”
 
我被他的话惊呆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江沨跟别人提到过我是他弟弟这个可能让我挪不动脚步。
 
我想听听江沨会怎么回答,他却没说话。
 
七年来我和江沨确实越来越像,我们的鼻子、嘴唇简直如出一辙,只是他好像每次回家都变得更高了一些,像是我梦里那些挺拔的白桦。
 
坐在江沨旁边的男生走过来,看到我抱着的箱子问:“弟弟,抱这么多空瓶子干什么?”
 
我这才如梦初醒,“路上捡的垃圾。”说完转身把箱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然后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径直走回屋子。
 
坐在书桌前翻开徐妈拿来的江沨的高中课本,但是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们的嬉笑声不断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隙里传来,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男生说的话。
 
“这是你弟弟吗?”
 
我把课本翻到扉页看着早就熟悉每一笔画的江沨的名字,片刻后鬼使神差地掏出一支铅笔,在他的名字旁边轻轻地写下“哥哥”。
 
门突然被敲响,我连忙合上书去开门,是刚刚那个男生,他一看到我就先开口:“弟弟。”
 
我说我不是你弟弟,我叫江晚。
 
他笑了一下,没有在意我不礼貌的话,“小晚,要不要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儿游戏?”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他弯下腰跟我对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陆周瑜,周瑜那个周瑜。你知道周瑜吧?三国里那个。”
 
我被他的话打断思绪,愣愣地点头,“知道,被气死的那个。”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走吧。”
 
他笑着就要来牵我的手,我刚想后退一步躲开,他又说:“你哥他们都等着呢。”
 
 
## 09
 
“你哥他们都等着呢。”
 
我从小就知道打蛇打七寸,“你哥”这俩字儿可能就是我的七寸了吧。
 
陆周瑜趁我愣着,把我拎到他们那一桌,还把我放在江沨旁边。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挨这么近过了,哪怕是同一张餐桌吃饭也是坐在餐桌的两边。
 
院子里有十几个人分坐在三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高考后的放松神情。
 
陆周瑜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他,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幅扑克牌,去掉外盒把牌分成两摞交叠在一起来来回回地洗。
 
他的动作十分熟捻,把手里洗好的纸牌往桌子一码,然后问我:“小晚,真心话大冒险会玩儿吗?”
 
我点了点头。
 
这游戏很简单,只需要机械地跟着抽牌就行了。
 
直到有个女生抽到最小的牌,被起哄和江沨喝交杯酒时,我才后知后觉到,或许玩游戏只是个噱头。
 
那个叫胡蝶的女生红着脸朝江沨走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心领神会地“哦——”起来。
 
胡蝶一手拨弄着她的发梢,脸红红的看着江沨举起杯子,“江沨,那个…”
 
在周围拍桌子吹口哨的起哄声中,江沨拿起桌子上他刚刚喝了一半的可乐摇了摇头,“你们真是。”
 
说完绕过胡蝶的胳膊,虚虚地摆好姿势,甚至都没碰到胡蝶的衬衫袖子,把瓶口举到自己嘴边说:“喝吧。”。
 
他穿着短T恤,小臂上已经有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动作的牵引,看起来十分蓬勃。
 
起哄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大,掺杂着几声尖叫。
 
我别过头不再去看,却无意间瞥到陆周瑜的神情和其他人截然不同,有点出神。
 
他喜欢胡蝶,我猜想,所以看起来有点难过,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出胡蝶喜欢江沨。
 
两局之后陆周瑜抽到最小的牌,他又恢复活力哇哇大叫着手下留情选了真心话。抽到大王牌的女生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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