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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皓在梦中说他知道别人在等他……他回来了……
那会不会……
“怎么了?”江皓放下了粥,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送了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吃小笼包?”江皓和他认识不久,但是那个男孩是绝对知道自己最喜欢吃小笼包的,他们曾经在一起……吃了那么多次。
“第一次见你,你的饭盒里面带着小笼包,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吃的。”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个解释确实没问题,穆辰暂时打消了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了那个小笼包,素馅的,皮厚馅小,但是寄人篱下,也不能提那么多要求了。
“慢点吃,别噎着。”江皓说着给穆辰递来了水杯,穆辰接过水杯嚼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水是温水,不烫也不凉,喝下去喉咙舒服了很多。
虽然很饿,但到底是刚刚病愈,加上胃本来就不好,不适合一下子吃太多,穆辰吃了差不多七分饱时江皓就不再喂,自己把剩下的早饭吃光之后走出去洗了碗。
这是穆辰第一次觉得生病有人照顾真是挺好的一件事。
穆辰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慢慢恢复了力气,就下了床走出了房门。已经很久了江皓还没回来,自己的手机也低电关了机,穆辰打算去找找他。
这个孤儿院十分宽敞,院子很大,还画了并不标准的跑道和篮球场,院子一角的健身器材上有一群孩子在玩耍。
他们应该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但是在这里他们却能够开怀放肆的大笑,和其他小伙伴分享友谊和快乐,分享这里为他们填补的关心和爱,像其他家庭健全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穆辰觉得,这里真的是很有意义,虽然不能保证每一个不幸的孩子都能够得到帮助,但是有了这样的孤儿院,就能让尽可能多的孩子免受缺失爱与亲情的灾难。
他走近那些孩子,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江皓,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短袖和黑色短裤的小男孩朝他跑了过来。
“大哥哥,你没事吧!”他激动的飞速跑到自己身边,靠近时却一下子刹了车,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兴奋又担忧,紧张的都皱起了小眉毛,让人有点忍俊不禁。
“我没事啊,小弟弟你认识我吗?”
“大哥哥昨天是你和另一个大哥哥救的我啊,我昨天……我昨天贪玩溜出去了,不小心掉进了水了,是你们救了我!”
穆辰这才想起来,这个男孩确实是有点眼熟,应该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但是自己昨天失去了意识,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救成他,现在看他安然无恙,也算是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
“那另一个哥哥在哪儿,你看见他了吗?”
“我刚刚看见院子爷爷叫他过去了,我带你去找他!”胖胖的小手拉住穆辰的手,拽着他像一个房间走去,走到窗边,小声的对他说“就是这里啦,但是不要吵到院子爷爷”,然后长长的“嘘——“了一声,就挥挥手去找他的朋友们玩儿了。
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和门都紧闭着,窗帘也拉得很紧,但是隔音效果并不好,尽管穆辰没有偷听的意思,还是不小心听到了只言片语。
“肖爷爷,既然今天机缘巧合来到这里,遇见了您,我就想直截了当的问您。”
“您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52、真相在前
坐在木椅上的老人已经年近七旬,但仍然风度沉稳,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他面上的神情莫测,有对后辈的关心,有对往事的坦荡,也有着深深的担忧。
如果此刻穆辰也在屋内,他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和江皓在公交车上让座的老人。
“当年的真相?孩子,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问的是哪个当年呢?十七年前?还是九年前?”
江皓凝视着老人苍老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什么暗示。
“九年前我突然被带去英国,果然与您有关!”
“我承认,这是我对你的亏欠。我和你外公是老朋友了,他临走之前托我把你送进孤儿院照顾,但是我没听他的。”老人的眼神中漫上了愧色。
“您让昊凌岩来把我接走了。”
“是,我当时认为,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老江之前对他的看法多少掺杂了个人恩怨,死都不肯把你交给你的父亲,但是我觉得,因为老一辈的私怨剥夺一个孩子拥有父亲的权利,太不公平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在那里也一点都不快乐。”
“肖爷爷,您不必自责,命运……谁也说不清,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哎,只有受尽苦难的人,才会相信命运啊,孩子,你懂的,太早了。”
“我只希望您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能真正的……告别过去。”
“可是人往往是在知晓过去之后才难以告别过去的,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
“我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再来找我,到那时候,我一定知无不言。先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呢。”
“好,谢谢您。”
少年转身离去,只留给老人一个落寞又纠结的背影,垂下的双臂显露着不甘和矛盾。
他想知道,又有些害怕知道。
肖院长看出了这一点,他当了这么多年孤儿院院长,太知道这些孩子都在想什么了。也正因为接触了太多没有父母的孩子,当年才会选择违背老友的遗愿把江皓送走。
可是不料,这样反倒是害了他,让他背负了所有的谎言与欺瞒,仇恨与旧怨,在孤独中长大,把自己磨成了一块锋利极寒的冰锥。
那天清晨去给老江扫墓时,发现老江和他女儿墓前都多了一朵已经枯萎的白色康乃馨,他就猜测是这孩子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刚坐上公交车,就碰上了他。
江皓没认出肖院长,但是他却一眼认出了江皓。
因为他见过江心年轻时的样子,他们母子俩长得太像了,一样的细眉弯目,一样的高鼻薄唇,只不过这孩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淡漠,气质更是超出年龄的冷静。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绝不会如此。
那一刻,肖院长就知道,自己当年是错了。
虽然没有和他交谈,没有问过他这九年在英国的生活,但是从这神情就能看出,这孩子受了不少的苦。
苦难不一定是肉体和物质上的,精神和情感的苦难,远比那些要沉重的多。
能把一个温和怯懦的孩子变得冷静淡漠的,也就只有精神上的苦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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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假期,孤儿院的许多老师此刻都不在这里,院长办公室外更是一片清静。穆辰本想站在外面等江皓出来,但他在窗外无意听到了几句谈话,就匆匆离开了窗边。
九年前……姓江……临终……
声音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传入他的耳中,却如雷霆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心口一阵绞痛,头又开始晕眩,他难受的蹲在一棵树的阴影下,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猜测着那唯一的可能。
虽然他清楚的记得当年的男孩家里去世的是姓江的爷爷,但是九年前被带走,走之前长辈还恰好去世……
他又联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出租车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江皓手机里莫名其妙说要查自己的消息,还有江皓似醒非醒时那句“我回来了”,还有,江皓和那个男孩的生日,都是2002年12月……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也许有可能会,但是他现在确信,这些绝不是巧合。
江皓,就是当年那个男孩。
这样的话,他找人偷偷查我,就有解释了……
他回来了……
但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自己,他要查什么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让自己和他一起承担呢?
他这些年性情变了好多,那他在英国,是不是过的不好……
巨大的刺激使尚未褪进的烧热再度侵袭,他的身体越来越滚烫,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不自觉的蜷缩成一团,把整个人藏进了树荫之中。
“穆辰,你没事吧?”江皓从办公室出来,远远的看见穆辰蹲在一片阴影之下,蜷成一团,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焦急的朝他跑了过来,试了试他的额头。
“怎么又烧起来了……”江皓把穆辰拉着站了起来,拦腰抱起走回了他们休息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然后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吃下退烧药。
喂过了药,江皓再次守着穆辰沉沉睡去。
穆辰的睡颜很安静,完全想象不出他平时是多么活泼的一个人,本来他的皮肤就很白,此刻因为生病更是白了几分,安安静静的又乖又可怜。
看着他,江皓混乱的心绪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如同波涛汹涌的湖面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成静谧无波的模样。
肖院长没有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他并不生气,因为自己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虽然他之前对那些早已有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刀悬在头顶和直接一刀落下还是不一样的,前者因为未知,或许还有转机,可是后者,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死透了,再无回魂的可能。
他承认,自己还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但是他也绝对不会逃避真相。
穆辰睡着期间,他出门向帮助他们的人一一道谢,又去问清了这里的地址以及院长的联系方式。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他就会来接受那些既成事实,而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陪。
江皓做完这一切,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等他回去时,穆辰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看着江皓一步步走进来,看着他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目光中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皓试了试,已经没有那么烧了。
察觉到这奇怪的眼神,问道:“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没事了。我们去跟大家打个招呼,离开吧。”
看着他依然苍白的面孔,有些担心,“确定没事吗?”
“我没事。”孱弱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太阳已经从东方渐渐升起,靠近中天,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孤儿院,临走时宋老师担心他们晚上过来记不清回去的路,让昨天带路的小男孩送他们一段,他们没有拒绝。
男孩盯着穆辰的脸,担忧的说道:“大哥哥,你看起来,脸色不好啊,明明我早上见你的时候……”
“咳咳……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穆辰怕他说出带自己去院子办公室的事,连忙打起精神岔开了话题。他现在还不想和江皓把这件事挑明。
“我叫赵云帆,赵是我妈妈的姓,可能她给我取过名字,可惜送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什么都记不住,我的名字是宋老师给起的,他说,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就是让我努力学习将来做大事的意思,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穆辰听着这个小孩的讲述,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想必他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了,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江皓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来和他一样从小缺失亲情的孩子,真是太多太多了。
“嗯,很厉害,小帆将来一定会做很伟大的事!”
穆辰和小帆聊了一路,脸色渐渐好转,身体的乏累感也慢慢褪去,心想聊天真是一个有用的治疗方式,应该多加推广。
一路走到通往池塘的那个有老柳树的路口,江皓和穆辰才和小帆分别,穆辰还对他说以后要好好学游泳,并且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儿,小孩儿嗯嗯嗯的点头,逗得穆辰笑了很久。
小帆走后,郊外的路上又只剩下了江皓和穆辰两个人。
气氛沉默了许久,穆辰才出口打破了平静,“江皓,你……能告诉我你一直以来的心事吗?你说以后会告诉我,现在到时候了吗?”
江皓知道,穆辰每次询问之后的闭口不谈,并不是对他的事失去了兴趣,而是对他意愿的尊重,他起初以为两人再熟悉一些就可以告诉他了,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全然变了,这让他再也无法对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回来的目的,如果说了,那就是利用穆辰对自己多年的友谊以及对他家事的同情心,来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私欲。
他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泥潭,无论是对穆辰的感情,还是自己复杂的家事。
“抱歉。”他不能说,即使自己默默的陪伴他三年不告知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把他拖下泥潭。
“没关系,我会等你愿意对我说的。”穆辰刚刚被小帆逗乐的笑意此刻完全褪尽,他低下头,一句话在嘴边转了不知多少圈,终于说出了口。
“我想问……你把我……不……你认为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他问的语焉不详,很容易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但是语文本来很不错的他,现在竟然找不出更合适的措辞,只能这样词不达意没头没脑的问出这样一句。
饶是如此,这也花费了他极大的勇气。
江皓怔忡的看着他,似乎是惊讶于他刚才的发问,又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又不僭越的词汇。而穆辰也同样注视着他,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害怕,害怕他只把自己当朋友,但是期待的那个词,又不甚愿意江皓就此说出口。
如果听到了那个词,他或许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停顿了瞬间,江皓说出了那个答案,字字清晰,声音清朗,不复往日的冷淡,却又更添郑重。
“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53、纸鹤魔力
最重要的人……
五个字,平淡无华,没有多少类似“全世界”“整个人生”这些夸张的表示重视的词汇,仅仅一个“最”字,就把所有的珍重、深情都含蓄的蕴藏其中,让听着能够细细品味出其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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