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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声“进”，只听门被徐徐打开，走进来一个姿态挺拔面容英俊的男生，正是高一下半学期转来的学生江皓。
看见进来的是他，段许闻微微诧异。
入校时就听校长说过，这个学生家里似乎很有背景，之前一直在英国学习，19年突然回了国要在二中入学，还指明想去高一（6）班。段许闻本着要了解和关心学生的原则，专门去查了一些关于这个学生的基本资料，却发现他的资料表填的简单的可怜。
监护人：无，家庭住址：无，初中毕业学校也是无……
他问过校长，他却只说这个学生情况特殊，一开始他也犹豫到底能不能收，但是这个学生有人担保没有问题，让他不用担心，正常教学就好。
段许闻虽还有疑虑，但是也不便再多问，就接收了这个转学生。
然而他第一天入学报到，却是和穆辰这个班里最皮的学生一起迟到，他等了一节课、两节课……一上午都没有等到这两个学生，心里焦急万分，直到下午上课，才当场抓包了两个试图从后门偷溜进来的学生。
穆辰违纪他已经见怪不怪，奇怪的是他数落完穆辰之后，这个看起来安静稳重的转学生却主动提出要和穆辰一起受罚。
“老师，我和穆辰同学都迟到了，我想我应该和他接受一样的惩罚。”
“惩罚”这个词确实有些重，但是考虑到国外文化与国内的不同，段许闻没有多在意，但这个学生第一天报到，其实也没有规定到底上午还是下午，什么时间，而且报到的时间本就不固定，他其实是算不上迟到的，更没必要领他这个班独有的“严刑峻法”。
但是他的目光，执拗的让他这个带过无数个班的老班主任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最后他允许了他的罚站，只是没有让他写检讨书。
这个学生奇怪的还不止入学时的这一个举动。
平日里见他学习都很勤奋，但是却经常请假，有时一请假就是半个月，还经常缺考，又好像对学习并不是那么上心。但是这个学生每次只要参加考试，就必然是第一名，而且是甩开全校第二二十多分的“断层式”第一。
为多年没有带出过国内顶尖级大学苗子的段许闻赚足了风头。
更重要的是，自从这个学生转过来，他们班的篮球赛、运动会、集体合唱就样样得奖，其中江皓过人的多项特长是集体比赛的重要助力。
后来偶尔想到这个神秘又奇怪的学生，段许闻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自己业绩的。
但是到了去年十一月份高考报名之前的这个时刻，这个成绩一直很优异的学生却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对他说了一句：
“老师，我决定不参加高考报名，请您谅解。”
听到这个优等生用着这样冷静沉着的语调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时，段许闻一惊一怒，随即很快的调整好心态，正了正眼镜，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为什么？明天就要报名了，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如果参加考试的话，很有可能被国内最好的大学录取，为什么决定不参加？”
“对不起老师，我来二中入学，并不是为了高考。在此之前我其实已经拿到了英国C大的学位证。”
“什么？那你回来……”段许闻本想质问他回国干什么，既然已经拿到了国外知名高校的学位证，那么以英国的政策，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个好的工作安稳度日，更好一些，以他的能力，甚至可以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创业都不成问题，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在国外的一切，回国经历这紧张的高中三年呢？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话到一半，强行止住了话头。
想想也是，这样的资质回国去哪里不好非要到柳城这个小地方读一个非重点的高中，总不能是给我送高考状元的吧？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或许已经不懂了。
这样恣意炽热的时光，又能讲什么原因什么道理呢？不过是一腔热血挥洒出去，随他到哪里都不必想着收回罢了。
“倒也是，你有你自己的原因，我也不多问了，只要你想清楚就好。”
“老师，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不管做出什么选择，这都是你自己的人生，除你之外，没有人有权利干涉。但是记住，三思而后行。”
对这个学生的疑虑，他一直保留在心，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后来那一次穆辰家里出事，消息传到学校时，江皓自告奋勇坚定不移的提出亲自去带穆辰回来，才让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还有别的、他从没有想过的理由。
“段老师，让我去吧，我去带他回来。他如果知道了，他一个人……一定撑不下来的。”
那时候，这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眼睛里的光，既焦急又关怀，好像出事的不是一个普通同学的家人，而是……
只是这种突破他理解极限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扼杀在了摇篮里。
直到今天，收到校领导转发来的帖子，要他协助处理这件事，那个想法又再度复苏。
他问了这个让他感到十分“特别”的学生，得到了一个毫不掩饰光明磊落的答案。
“我和穆辰，是正在交往的关系。”
77、峰回路转
“这就是你不参加高考报名的理由吗？”
从这个学生入学起就萦绕心头的疑虑，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你回国，放弃自己在国外的一切，放弃所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就是为了他？”
江皓不语，但他的肯定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段许闻是这样的。
“这件事原本应该算早恋处理，但是学校虽然明文规定不允许早恋，但是你们都高三了，离十八也都不远了，离校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校领导其实都对早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你和穆辰……是彼此促进的关系，学校不应该给太严重的处分。”段许闻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校领导跟自己说过的情况，“可是这个帖子传的太快，校领导明确指出已经危害了学校声誉。”
说明白了，就是同性恋这种事属于丑闻，传出去会给学校抹黑。
江皓理解，毕竟在国内，同性恋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如洪水猛兽的存在。
但是这件事不能牵扯到穆辰。绝对不能。
“这件事应该由发帖人负主要责任，后续处理我会配合学校，责任由我来担。请您……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穆辰。”江皓低下了头，重重的说出了后面的两个字，“求您。”
段许闻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对江皓说道：“这终归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不可能替他担下所有。是对也好是错也好，都不可能把他完全排除在外。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件事，我再想想。”
江皓走出办公室，却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下了楼，在柳树阴影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蒋亦飞刚开完视频会议，就看见江皓的电话打来。
奇怪，这段时间江皓一直很忙，连项目都不接了，自从上次大少奶奶眼睛出了问题，托自己找了几个医生之外，就再没来过电话，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江大少，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啊？又托我找医生？还是又要查什么人啊？”
“后者。”
语毕，蒋亦飞就收到了江皓发来的两个网页链接，一个标题看起来是爆料同性恋的，另一个好像是说什么校园欺凌。
“帮我查一下这个帖子的IP地址，看是不是和这个账号的一致。”
蒋亦飞心里吐槽，你这是真把我当工具人用了？但是想归想，江皓给他们家低工资干了那么多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还是勤勤恳恳的查了出来。
“查了啊，一毛一样，你是想干什么？”
“再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柳城教育局副局长林澄。最好明天上午八点之前发给我。”
蒋亦飞一听这个名字，感觉很耳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两年前江皓让他查过一个叫林若敏的女学生，她爸就叫林澄，而且还顺藤摸出了不少这人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的证据！
“不用等明天了大少爷，这人贪污受贿，留下不少痕迹，不过我们家牵扯太多不方便管这个闲事，如果你想干什么的话，我可以把东西发给你。”
“好，尽快。今天晚上，需要你协助我。”
虽然影响已经造成，但是照片清晰度不足以看出就是他们两个人，而且帖子言语不当，又手握对方把柄，只要及时处理，不是没办法解决问题。
“行啊大少爷，今天晚上我找几个公关部的，来帮你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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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辰从厕所回来后，就见自己旁边的座位上空荡荡的，他课前做的题组放在江皓的桌子上答案对了一半，人却不见了。
问了丁思，却说是被老段叫走的。
老段叫江皓干嘛？他又不会违纪。
该不会……不，不会的吧。
穆辰拿出了自习课布置的一份冲刺卷，手上认认真真的算着，眼神却忍不住的一直往门口瞥，想着江皓怎么还不回来。自习课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到了，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纷纷站起来伸懒腰出教室散步上厕所，江皓才逆着出门的人流，走向了呆呆的看着他的穆辰。
“老段叫你干什么了？没什么事吧？”
江皓沉默片刻，耳边回响起沈昔和段许闻的话。
“别把他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这终归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不可能替他担下所有。”
可是，他没有错。
千种思绪在心头争执撕咬，最初的那一个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趁着没有人注意，抚了抚穆辰的脸颊，替他擦掉了蹭到脸上的碳素笔墨水，回答道：“没事，就是讨论一些学习上的事。”
穆辰从他的沉默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听到他的解释，又情不自禁的选择了相信。
不相信他，又能相信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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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穆辰一进教室，就看到很多同学都拿着手机不知在讨论些什么，本想绕开他们去自己座位上自习，却被丁思拦在了门口。
“哎辰哥，你不知道昨天的事啊？”
“什么事？”穆辰一头雾水。
“就是昨天啊，上午的时候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你……你和江哥，同性恋，还配了个小巷的图，那图糊的，亲妈都认不出来，还骂了一堆不干不净的东西，居然还有人信了，在贴吧里疯狂转发，昨天我怕你生气就没敢提。你知道怎么？昨天晚上突然有个id发帖澄清了，还声明上午那个帖子已经严重侵犯名誉权，那专业词汇飙的，我一个都看不懂，澄清帖发了不久，上午那帖子就删了，然后……”
“等等！”穆辰被这信息量极高的一大堆balabala搞得有点懵圈儿，紧急叫了停。
“你是说，有人说我同性恋？还拍了照片？”
“是啊，指明了是你们俩，还贴了咱们学校和班级的名字，学校都知道了。”
怪不得江皓昨天晚自习回来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大概是段老师跟他说这事了。
可是为什么老师没找我？
“简直无稽之谈啊，辰哥你那可比钢管都直，女的都看不上更何况男的，再说你们那cp帖都是假的啊，你怎么可能跟万千少女真的抢高岭之花冰山男神呢……”
“嗯……“如果我说是真的，会怎么样？
“那澄清帖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谁发的啊，是个没见过的id，不过说起来都有理有据的，可能是学校让发的吧，毕竟你已经有过受害经历了，学校总得管管这事。”
“不过说起来也是凑巧，澄清帖刚转起来没多久，就又有一个大新闻。不过看起来和你这事没什么关系。”
“什么新闻？”
“就是教育局副局长啊，叫林澄什么的，哎对了，好像是林若敏他爸，贪污受贿被人举报了，都上了热门，一下子就把你这事的热度挤下去了。”
穆辰皱了皱眉，对丁思道了句谢，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昨晚江皓说自己有事处理，送他回了家之后就出了门，一夜未归，打了电话，却只听他说让自己帮他请个假。
林澄，林若敏，帖子，照片……
江皓……
他到底瞒着自己做了多少？只是在老师面前替自己辩白，连夜发帖澄清，还是做了一切？
穆辰拿出手机打开贴吧，想要找一找那个传说中的帖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发现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相关的讨论帖，被删帖子的截图，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澄清帖。
他仔细的看着澄清帖中的那些语句，确实是江皓的行文习惯。
他用社交软件发文字时，前后会各空出一行，首段只缩进一个字符，最特别的是，每一段最后一行都会恰好填满不留空白，每段末尾的句号自上而下的对齐，之前因为这个，他还嘲笑过江皓是不是有强迫症。
他又搜索了林澄的新闻，发现他已经因为证据确凿而正式落马了。
林若敏曾经倚仗的一切，此刻都成了空。
心里终究是不忍，穆辰打开微信，翻到那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微信号，发了一条信息。
[穆辰：林若敏，以后路还长，别太难过了。]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她爸爸做的是都与她无关，此刻她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人。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微信的消息提示框。
[林若敏：别在这里假慈悲！是你对不对！穆辰，是你害我爸爸进监狱，你知道是我做的了，所以你报复我！]
[穆辰：我知道，高一时候那个帖子是你发的，但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林若敏：谁要跟你翻旧账，你这个死基佬，我明明就是拍到你了，你居然还能澄清？你清吗？]
照片是一个小巷，那是在一中门口……
林若敏转到了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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