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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如释重负了，这又是主任又是警察的，徐平可没那么轻松。徐美丽更是比他还要紧张，她一方面想让儿子留下，一方面又怕儿子留下，心头很是矛盾。
来的三人平时都是做群众工作的，一眼就看出这对夫妻的忐忑。何建国先打圆场，称赞苏芒。
“咱们苏芒果然名不虚传，看着就一表人才啊，”开口是夸苏芒，但真正的意思在后面呢，“这么好的孩子，学习也那么优秀，以后肯定大有前途。所以这两年还是专心上学，考个好大学最重要。”
“是啊。虽然王鹏斌不让说是从他这传出的消息，但我还是得说，听说苏芒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第一名呢。家里出了事，他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受到影响了，这么关键的时刻，最好不让打工占用孩子的时间了，阿姨，你说呢？”
本就又惊又怕的徐美丽，被说的脸红。她说：“怪我，都怪我。家里突然发生这种事，我也蒙了，没有照顾好孩子。我也不知道他出去打工，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和他说好了，以后不要出去打工了。”
徐平见妻子满面通红，一脸愧疚，整个人紧张得发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不怪美丽。这些年她一直操持家务，教育孩子，我才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唉，都是我突然出事，没有用，才让老婆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徐平将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手上还一个劲地轻拍着妻子，让她宽心。
“这不是咱们家的错。既然事情发生了，咱们还是应该共同面对，共同解决。”这边说着，主任用胳膊撞了一下同事，那个微胖的小姑娘这才开口。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咱们社区负责民政工作的。昨天王鹏斌来过之后，我就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没有咱们来申请过的资料，但是我印象里有人咨询过和咱们家类似的情况，但是当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阿姨，你之前是不是托人来问过？”
徐美丽很是不好意思，一只手被徐平牵着，她用另一只手抓了抓脸，向工作人员解释，之前有一位徐平的同事，看家里困难，说去居委会帮她问问。
小姑娘人不大，工作很是细致，她带着书，带着本，还带了政策宣传单。她将政策宣传单给了两个人，又打开自己的工作日志，提着笔边说边记。
“这是之前那个阿姨来的时候我记录的，如果和现在什么出入您再跟我说。叔叔现在算病退，单位工资2200左右，您这边没有收入。我刚给您的是2010年本地的低保标准，是500元整，咱们一家四口低保金就是2000元，等于说叔叔2200元的工资收入是不能符合低保政策的。关于这个情况您是不是已经了解了？在工资这一块有没有出入？”
比上次那个同事大姐向她复述得清楚多了，不够资格她是知道的，徐美丽涨红着脸连连点头。徐平对这些自然是不清楚的，只是听着两个人交流。
见她没有异议，小姑娘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又添上了几笔，然后再和他们交流。
“我们分析了一下咱们家的情况，既然低保不符合，当下是想从别的方面为家里争取一下。首先，虽然咱家不符合低保的工资收入水平，但是家里的实际情况仍然算是收入比较低的，所以我们想看看能不能帮咱家申请低收入家庭。再来就是，如果咱们家的主要支出，家庭的困境这一块，是在自费的医药费这方面，您可以整理一下自费的药费单，如果确实比较多的话，我们看看能不能申请一次性的医疗救助。当然这个钱并不是很多，总归是个办法。然后，就是关于您的保险。我们这边了解您可能没有保险，可以帮您和社保所联系一下，看看您的档案在那里，如果档案在，看看一老一小或是城镇养老这类的，符合什么政策。先把保险入上，这样不管是您退休以后还是就医都有个保障。还有就是叔叔的身体情况，嗯，我看叔叔现在是做轮椅的，社区也没有咱们申请残疾证的记录，我们准备根据您的病例呀诊断证明，包括如果康复期满一年的话，咱们申请一个残疾证。然后等申请下来，从残疾人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助。当然了，这都是我们经过初步对咱们家的了解之后，想到的一些方法，您看看还可以吗？”
这一条两条好几条的帮助建议说出来，徐美丽已经憋红了脸，徐萍也紧紧抓着座椅把手，两人都显得心情非常的激动。可以啊，当然可以啦，虽然没全理解上，但肯定是好的。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徐平憋了半天，道了谢。
“今天是咱们初次见面，我们也是大概交换一下意见，具体的实施方面，还是需要咱们这边配合。比如说诊断证明，病例证明，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包括您这边自费的单子，有些该准备的东西，还是需要您这边准备一下的。这是咱们社区的电话，希望您经常和我们交流。”一连说了不少话，负责民政的姑娘长出了一口气，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日志。
“好的，谢谢你啊姑娘。”徐美丽红着眼睛谢谢她。
居委会的主任安抚她道：“阿姨您不用激动，其实这些事情，当时完全可以您自己来找我们，这样更有效率，可能现在已经都办好了。当然，这也有我们工作疏忽的原因，社区刚刚成立，我们在行政上的事情可能更多，在走访下户这边做的还不够充分，没有及时发现咱家的问题。不过现在好了，咱们就算认识了，今后大事小情的，不管我们干得了干不了，您都可以跟我们商量。你看这样好吗？”
“可别这么说了，你们做的够好了。我，我就是不好意思吃低保，所以我自己没去找你们，和你们没关系的。”徐美丽怎么会能让居委会的人把错误揽过去，确实是她自己没好意思去找。
“咱们社区刚刚试点成立，平房楼房包括那边新建的科技园，都划分给我们了。几千人的大社区，我们七八个人没办法掌握那么多具体的情况，所以还请您能够主动找我们，感谢您的配合。”
看见居委会主任她们这么真诚，为自己家里着想，徐平的心里酸甜苦辣的。这半年他其实是有怨恨的，总觉得自己没用了，也没人关心自己，没有温暖。他想要的，除了破案，将坏人绳之以法，还有就是希望得到这样的关怀吧。他怪环境没有包容他，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打开门，让人家进来。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感谢政府。”徐平真心地说。
何建国一双慧眼，看得出这次走访，效果还不错。但他们过来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苏芒。
“嗯，至于孩子出去挣钱这件事情，我们和主任商量了一下。在政策之外，如果咱们家里困难的话，我们派出所的同事们，想为咱们发起捐款。”
“是的，”居委会的主任也说，“咱们居委会这边可以组织一些社区党员，发起爱心助学捐款，虽然不能说有多少钱，但至少能让孩子安心读书。”
“这倒不用。”徐平说，“我也是有单位的人，当时是工伤，单位赔了我一些钱。只是我成了这个样子，也没想到钱花的这么快。苏芒那孩子也是担心，我们之后会跟孩子说清楚，远了不敢说，供他读大学是没问题的。”
徐平边说还看了看徐美丽，徐美丽也是心疼的，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不好。
“其实只要高中毕业就够了。千万别担心什么上大学没有学费这样的事情，我们上大学都是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国家现在的政策非常好，完全不用担心。”说这话的还是那个负责民政工作的小姑娘，她头也没抬，仍旧在做着记录，口气就像随便聊天一样。
“是的，千万不要想太长远，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其实王鹏斌来找我们的时候，并不是说让我们来走访。他主要想问问政策，看看咱们家有没有符合的政策。毕竟是帝都来的，孩子比较敏感，查了许多新闻，知道的不比我们少。现在和您商量的，准备着手的几方面计划，也是我们和王鹏斌一起商量的结果。只是有一条他还是比较强调的，就是如果咱们家里不符合低保政策的话，基本上也就用不着我们什么了。特别是那个钱的事情上边，就不用我们操心了，他说想让苏芒做他的家教，就以市场家教的费用，至于补习费用肯定会超过这些政策标准。”居委会主任说起王鹏斌来，有种又可气又可笑的感觉，“王鹏斌的话虽是这么说，我们这边也是希望再跟您们了解一下情况，由咱们成年人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让两个孩子在中间，背负太多的过程。”
徐平和徐美丽都没想到，王鹏斌这孩子这么大胆子，不仅自己找到居委会去了，连主意都那么多。别瞧他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有去过什么居委会，那里不是衙门一样的地方吗？没想到主任这么年轻，工作人员也这么亲切，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佩服居委会，还是佩服王鹏斌。
“做家教的事情，王鹏斌和我们说过了，而且他最近对我们家都是照顾有加的。是个好孩子，我们很感谢他。”徐平也没问过王鹏斌，不清楚他怎么说的，自己也没敢多说话，只是说家教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们说来走访，他根本不让我们来，说如果我们随便拿点东西过来，影响不好就算了，家里也不缺，最重要的是，东西不怎么样。”负责民政工作的姑娘正好记录完，听见王鹏斌就忍不住吐槽，然后看向主任，两个居委会的女孩子相视一笑。王鹏斌说的话不好听，看起来她们倒是不怎么介意。
片警老何跟着她们一起笑。这些人都和王鹏斌是不打不相识，关系处得倒是还不错。
“王鹏斌确实是个好孩子，人也热心也有头脑，和我们那的警员也探讨了一下案子的方向，还说有时间要去一下市里。虽然很感动，还是那句话，希望咱们让孩子们专注于学习，由大人去解决这些问题，毕竟就这两年对他们十分的关键。我也能看出苏芒是个好孩子，他愿意扛起家里的重担，这是很难得的。”
“从我们的角度，您不要怕麻烦，只要是符合政府政策的事情，哪怕我们多跑跑腿也是愿意的。咱们还没到过不下去到那一步，有问题及时沟通，一起商量。当然，从我个人的观点，如果能从王鹏斌那里得到帮助，并不是坏事情，因为这孩子的本性不坏。两个孩子虽然是家教的关系，但是毕竟都是在学习的范围，苏芒能够再复习一遍，王鹏斌在学习上也取得进步，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我们也不要强迫苏芒要怎么做，毕竟是他的同学，他如果觉得不方便也是可能的。”居委会主任接着何警官的话说出去，她们除了了解家里的真实情况，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两个孩子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不要留下遗憾。
民政的小姑娘帮着自家主任劝说：“我们和片警的意见是一样的，都希望这种事情就是大人之间解决，您和我们沟通，和派出所沟通都可以，包括咱们社区的志愿者党员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但是孩子在高二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刻，一定要专注的学习，这会影响他和咱们家后半生的前途。希望您能在这方面多费点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们反映和咨询，不用自己憋着。”
徐萍和徐美丽能够感受到，今天来的客人都带有极大的热情，很多话说得非常贴心了，超出了工作的范畴。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这父母做得快失职了，心里有各种情绪，很是复杂。
至于苏芒，则在楼上听了个完全。
19、第 19 章
苏芒一直在等王鹏斌，他有好多话要与他说，但是一个周末他都没有出现。在等待的时间里，苏芒既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家里的人都一样，没有了丰盛的饭菜，也没有了热闹的气氛，每个人像是各过各的。
周一的一大早，苏芒不到6点就到了学校，看门的大爷睡眼惺忪，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早。
苏芒轻声地解释自己没有写作业，早上来学校补作业。看门大爷点头自顾自地理解他，想来是打工占用的时间太多，都没来得及写作业。学习好有什么用，家里拖后腿啊。
还没有学生来，看门大爷为苏芒打开了一旁的小门。苏芒提着自己的自行车，迈了进来。
本来还有困劲十足的大爷，不经意间瞥见他手里亮蓝色的自行车，唰一下睡意消散，人一哆嗦，精神了。上次他就被这辆车折磨的一宿没睡，一会怕碰坏了，一会怕贼惦记，差点落下病来，打死他也认不错。
看门大爷有些惊悚的表情，苏芒看在眼里，却没有主动解释。强自镇定将车停在车棚锁好，拿着书包进了学校，匆匆的背影露出耳尖一抹抹红。
看门大爷就此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机会，看着这辆烫手的自行车，竟有些无语凝噎。
苏芒确实没有写作业，这两天没什么事情，也没有去打工，可他的心思就是不在学习上。这太不应该了，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就来这里补作业。话是这么说，他来到教室，打开窗户通风，擦了他自己的桌子，拿出课本，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王鹏斌的座位。
他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王鹏斌的课桌，桌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纯白的纸巾却遭了殃。这张桌子就像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厚厚的一层灰尘，好像太久没有人坐过一般。
全都擦好，明知没有其他人，苏芒还是心虚地向教室门口望了一眼，确定没人，他才坐了下来。王鹏斌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就像他的脑子一样空，印象里每天上课不是聊天就是睡觉。再看课桌的书兜里倒是什么都有，有杂志，有漫画，有吃有喝，就是学习的东西没有，他甚至连个笔都没有找到。叹了口气，苏芒随手拿出一本杂志打开，上面满是笑容灿烂，身材娇小的美少女。明明只是无意间翻开，却像迎头被人泼了一身凉水，他脸都白了，一边觉得没想到王鹏斌会看这种杂志，另一边又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看这种杂志啊。
将杂质塞回了书兜里，苏芒再也不想坐在这里。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而作为头一个进来的学生，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到校，都看到苏芒已经坐在自己座位上学习的身影。同学们也不免感叹，年级第一真不是白当的，星期一这么一大早，别人都起不来床，他却这么早到学习，弄得自己十分的心虚。
苏芒哪里管得了别人，时间越接近7:30，他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抬头。每当有同学进门，他或多或少就会望去，然后低下头。
很显然的，当预备铃打响时，他仍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这个混蛋！连向老师起立敬礼都慢了半拍，苏芒只在心里骂了一声那个人。这家伙逃课逃惯了，不会今天也不来吧！
会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包括王鹏斌的狐朋狗友和班主任郭文涛，或者一班的其他同学，大家也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
7:55。在早自习下课铃响起的同时，王鹏斌推门而入，和郭文涛面对面走在了一起。
“王鹏斌，你！”郭文涛才叫了他一声名字，抬眼看过去，就被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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