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迟与他一起看过去,片刻后又看了回来,半天过去,像是终于欣赏完了任姝涵难以置信自己疏漏的反应,他捏了捏公主的指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没关系,那个是坏的。”
明明是任姝涵先来的,但薄迟却连这个都知道,不过知道也正常,大影帝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恋了爱也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头的傻蛋,要不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此刻大约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等到节目播出,薄迟仍然是从未公开上过综艺、片叶不沾身的影帝薄迟,口碑绝佳,情史清白,没有人会知道他曾专程跑到这个能看见星星的夜晚,只为和心上的小朋友偷偷约会。
任姝涵在很久以前也曾期待过,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和薄迟登上同一个大荧幕,演什么都好,他都会拿出自己一百二十分的努力,留下供世人评说的画面——他曾经将这当做是自己也许永远无法达到的暗恋之旅终点,但如今薄迟将他拽到了另一条路上,终点看起来仍然没有改变。
任姝涵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快息影了?”
薄迟:“……你听说什么了吗?”
“只是听说你明年要和星言解约,”任姝涵又百无聊赖地撕起了橙子皮,“更多的是感觉吧。”
“感觉什么?”
任姝涵的目光轻飘飘地放了回来:“感觉你心思没放在演戏上。”
薄迟被他教导主任般的语气逗笑,握着任姝涵被自己温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地呼了呼热气。
看样子是准备要说肉麻话了,任姝涵抓紧时间抢先开口:“我不清楚你和席先生他们在做什么,未来能不能共同登上大荧幕也无所谓,薄迟,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违法乱纪,好好做人。”
而后,好好陪在我身边。
不算非常过分的要求吧?
薄迟垂下了眼眸。
像是有羽毛落在他的心上,最后化作一道轻轻的叹息,重新落回到任姝涵的指尖。
“因因啊。”
我仍然有事瞒着你,你很介意吗?
当然。
但我还能怎么办呢。
就当在写一篇结课论文吧,提交时间在有限时间内不限。我不清楚我到底是你人生的必修还是选修,也拿不准你在这门课上投下的心意又有多少,我背对着观众在黑板上书写有关“任姝涵想要的爱情”的板书,播放PPT时从不抬头看台下唯一的学生是否在认真记着笔记。
我的耐心不够,但还可以再等你半个学期,在你想要获得我这门课程的最终成绩时,你可以到那个时候再正式提交你余生的全部诚实。
以上,就是《任姝涵》这门课的全部课程简介。
薄迟都快笑不出来了,真可怜。
任姝涵瞧了他一会儿,忽然再次开口:“你见过水母宝宝吗?”
没头没脑的,男孩子忽然伸出手,在二人面前一张一合地开始“游动”,慢动作放烟花似的。
“很小很小,半透明,靠小触手一下一下不停收缩着向前游泳。”
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按捺住冲动不去牵他的指尖。
薄迟试探着问道:“你在哄我?”
“……”
任姝涵抬手在空中打死一只苟活至今的蚊子,在用薄迟递来的纸巾扒拉时,长公主的嘴硬得依旧像是被电镀了铜镍合金:“只是忽然想起海绵宝宝的相关片段。”
他怎么这么可爱。
“薄迟。”任姝涵又叫了他一声。
“嗯?”
任姝涵转过头凑近了些,他注视着薄迟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得像在念咒:“你没有病。”
你的胃痛会好,你会健康平安,你会像个真正的祸害一样,长命百岁。
“……”
薄迟的嗓子忽然哑了:“什么?”
“没什么,”任姝涵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有事先走了。”
闹得也够久了,他该出去研究一下怎么解决之前一时头脑发热把人带到这里的麻烦了。不过薄迟这么有头脑,也许等任姝涵出去转移一会儿注意力,他自己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吧。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下辈……
薄迟拉住了他的手。
任姝涵没防备地跪倒在床上,下一秒,他便被人握着下巴被迫仰起了头。
眼泪打湿了交缠的睫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失火。
下次见面就是这一刻。
窗外有人飞快地蹲了下去。
夏之竹一脸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小小声地问道:“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这可是在帮他们望风!”席岳同时捂住了自己和怀中小狗的嘴,“而且是哪对胆大包天的狗男男让我们有家不能回的啊?”
今晚他俩难道就要露宿走廊了?
无所谓吧,夏之竹想。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像是参加了一场秋令营,席招很快就会来接他。
真要命啊,席岳想。恋爱的人果然都是疯的,我哥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回……哦我哥也在恋爱呢。
席岳心怀戚戚地从衣兜里摸索出手机准备打局游戏,片刻之后,不知从手机上看到什么,他突然搂住小狗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夏之竹还在仰头数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席岳咽了口唾沫:“夏之竹,你要看一下手机吗?”
夏之竹缓缓转过了头。
上一次见到席岳这么震撼的表情好像还是上一次,但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更大的事能把夏之竹吓坏了吧。和今夜的上千万网民一样,他在身边人的催促提醒下拿出手机,轻轻滑动页面,发现自己已被无数软件相继转发的终于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词条刷屏。
但相比起热搜的精彩程度,更吸引夏之竹的却是几分钟前刚刚弹进来的一条最新的短信内容。
“汤汤,我回燕城了,你愿意来见见我吗?”
是洋子啊。
第79章 “所以没关系”
夏目洋子第一次确认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是在中学,当喜欢她的男生故意当着她的面与其他人接吻,洋子却发现,比起那个眼睛还在不停偷瞟过来的家伙,自己好像更在意另一个女生。
她的性意识启蒙不早不晚,但洋子生平第一次真的想要与一个人接吻,却晚在几年后的江城,在一棵远离她家乡的樱花树下。
洋子在日本国内念的是和服专业,交换期没有意外地来到了服设学院,而阮觅则是同学们从隔壁理学院请来拍宣传照的模特。
后来洋子想过,也许阮塘进入娱乐圈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她和他的妈妈第一次见面时,阮觅也是穿着那被外人看来的奇装异服,站在花树下,被众人的目光与闪光灯围簇。
隔着人与花,模特小姐散漫抬眸,冷艳撞入她心,炸出一片惊艳。
阮觅和她的名字一样,像首不容易被读懂的诗。
她走路的姿态天然曼妙,气质是迷人的冷淡,连摄像头都只敢仰视于她懒洋洋半垂的目光。这样的女孩也许更适合纯黑色的直发——就像洋子那样……不,也不一样,洋子的发色总像是营养不良——总之,女生当时披到身后的褐色卷发丝毫也不显违和,比起魔法电影里的疯贝拉,她的卷发弧度夸张稍减,但几分钟后她就自我介绍:“我叫Bella。”
“她在逗你玩,”同学好笑地拆学姐的台,“卷发烫直之后她就又会叫Hebe了。”
那是第一次见面。
洋子到最后也只是简单地交换了自己的姓名。她心里惶恐,不敢多看,急着逃离这里,又心有不甘,只好躲在角落。
侧过头,闭上眼,眼前又一次浮现出模特小姐甜蜜的果冻色号。
但她还是被捉到了。
“喂,大阪府来的小丫头。”
女生的日语发音不算非常标准,但关西人的散漫倒是拿捏得非常到位。
阮觅柔软的手臂从女孩的脑后环过,在洋子几乎以为她要揽住自己的时刻,那只柔荑又变成白鸽,飞快地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停在洋子耳边的花香。
“拿去玩吧。”
鸽子小姐在女孩发间簪了一捧早樱。
门边的风铃响了起来。
洋子从回忆中醒来,回身望了过去。
是陌生人。
她抿了下嘴,柔软的指腹无意识地抚上了泛暖的茶杯壁。
女人的穿戴很有品位,容貌是辨不清年纪的秀丽,比起曾经的内向甚至自闭,阅历为她增添了许多风韵,多的是人匍匐于她的不怒自威之下。但此刻女人眉间轻轻蹙着,倒像是有些心神不宁。
身侧的落地窗突然传来两声响动。
洋子眨了眨眼,转头看过去。
这回不是陌生人了。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夏之竹就站在与她相隔一面玻璃的街道上,非常温柔地弯了弯眼睛。
多神奇,竟然是永远先吓自己一跳这点和她最像。
唇角弯得比自己来之前的想象更加自然,洋子抬手与他打招呼,目视他走到门边,在风铃声中推开那扇快被望穿的大门,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坐到自己的面前。
他竟然还给她带了礼物。
色彩缤纷的花束被交托到女人的怀中,洋子低下头,忽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爱好养花,从前带着小阮塘四处漂泊的时候,也习惯在窗台的玻璃瓶中放几枝路口花店折价售卖的花朵。
那些花总有各种各样的瑕疵,五颜六色地搭配在一起也未必和谐,但自小受过专业教育的名门大小姐总能将那些残次品插出别样的风致。一旁的小朋友有样学样,但或许是天赋不足,阮塘的插花作品总像是被上帝打翻了颜料桶……又被丢到垃圾桶里的那一部分,就像此刻的这束花一样,几乎毫无美感,但却生机十足。
他好像变了很多,连名字都不一样了,但好像也一点都没变。
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洋子装作低头闻花香,尽量语调平稳地问道:“我们就坐在这里,没关系吗?”
虽然角落的雅间还算僻静,拉上帘子后从外面也看不到他们了,但夏之竹现在好像并不是可以自由出行在公共场合的人。
想起来这里之前席招告诉他的话,夏之竹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没关系。”
外面的世界都在为了两天前突然曝出的有史以来最大的选秀节目黑幕事件震荡不休,剧本猫腻、投票造假、内部欺凌、性暴力、洗钱……再扯远一点,还有不知哪里来的被屏蔽删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匿名消息,暗示着也许那些人的手上甚至沾着人命。
关键词涉及到犯罪和悬疑,比夏之竹的都市情感乱伦故事要精彩得多,但因为夏之竹也参加过那档节目,他原本以为会被不怀好意地再一次用无数博取眼球的标题将好不容易归于宁静的他重新拉入漩涡。
但是没有。
这一次席招把他保护得很好。
程序员们眼神空洞地一次又一次抢修着社交平台的服务器,记者们端着长枪短炮奔波在高楼小巷,无数网友在当事人们最新的一条动态之下反复地询问乃至质问。
但夏之竹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不仅如此,他还当着洋子的面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等等……”
下意识察看四下是否有人关注他们的动作,在看清男孩容貌的一刻停了下来。
在伸出手的一刻,洋子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但还没来得收回,夏之竹已经垂首将脸颊贴上了女人柔软的指尖。
不过也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碰,像是小动物在示好,只可怜巴巴地主动一下,随后便是对那不知会不会得到的爱抚长达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
但一个世纪未免也太长啦。
洋子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付郁在镜头的那端又摔坏了一个杯子。
就某准得不得了的星座公众号在月初所言,本月对十二星座来说,注定繁忙而动荡。
程序员、记者、网友、诸位当事人……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之一,席招更是忙到了日夜奔波寐不合眼的程度。
他没有时间回家看望父母,但信息时代,远距离也打不破亲情的传递。当然,前提是付郁终于通过娱乐社会各大版面的近期新闻,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席招瞒着她做的一切。
他竟然蠢到想要做一个英雄。
女人精致的妆容被歇斯底里的情绪涂抹上了一层戾色。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瞒着我做这种事!我难道会害你吗?席招,我是你的母亲!”
控制他、锁着他、监视他、命令他,砸碎他从国外运来讨她欢心的艺术品。
永远也不相信他。
但她是他的母亲,原来她还知道这件事。
“你不会害我,”席招抬头看她,“但你也不会爱我。”
视频通话被对方结束。
天气预报说江城今日有雨。
席招转头看向窗外燕城的万里晴空。
这里的窗户比不得他从前的落地窗宽敞,但胜在干净明亮。
笔记本电脑屏幕重归系统自带的纯色桌面,视频里的一地狼藉只需一秒便可以在他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艺术品的碎片和寻常玻璃的碎片会有什么两样。
席招走到窗边,将指尖停在完整无辜的窗上,轻轻地扣了扣。
大约都是凉的吧。
不真实的感觉终于消隐于肌肤相触时产生的生物电流。
在抚摸上男生脸颊的一刻,洋子忽然哑然地意识到,比起分别的年月,她和阮塘,原来他们竟然已经有更久、久到她记不清的时间没有这样地相处过了。
阮塘离开她的时候才刚刚成年,洋子当时摔了腿,心理也被突然间得知的阮觅生前的境遇惊骇到振作不得。
她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阮觅会遭受那样来自骨肉家人的背叛和折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更加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竟然会离开阮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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