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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经对符合以上特征的人员进行了排查,包括身形相似的贝奇所长,我们也已经从福音那里取得了特殊许可进行越级调查。但是很麻烦的是经过专员分析,所有符合特征的人都没有作案动机,更糟糕的是,事发当时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初步推断此人并非研究所内部人员,而是有人假冒。
“我们也通过零星片段按照时间顺序推知了他的运尸路线。但是因为录像不完全,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从哪里把尸体运出去,又是如何抵达福音的。从他在录像上消失一直到尸体暴露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人都没有再次出现。考虑到您下令过放行,凶手很可能已经顺着人群跑了。”
恩萧十指交握着置于桌面上,一言不发,只有他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心里的紧迫感。
谢知行难得严肃,补充说:“我盯着福音雕塑呢,没人从那里出来。会不会是尸体预先放在雕塑上了,他是远程操控?”
“但也得先放尸体,总不能是李煊自己跑过去的。”林默说,“不过作为丧尸,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也不需要把自己吊起来。”恩萧说,“这样巧合太多了。”
这次的事情与之前李煊凭空消失,以及假冒城防官事件有诸多共同点,可以说,这简直像是一直逍遥法外的凶手的再次示威。
林默:“而且,李煊身上有向不同方向的拖拽痕迹,凶手全程只用一条绳子拖着尸体走,可谓臂力惊人。”他顿了顿,扫了谢知行一眼,说,“简直就像个编号G。”
“少拉踩我。”谢知行说。
恩萧低忖:“只靠绳子……林默,传令检查看他们的手,要尽快!”
林默眉头一动:“对,手上的皮肤哪受得了这么粗的麻绳!而且那个人虽然谨慎,但百密一疏,运尸过程中没有对手部进行保护,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他传令完,接着汇报:“长官,这事情我们会和司法处合作探查的,我们城防所本来只是负责军事及治安管理,查案定罪这事儿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您刚痊愈,还是先休息为妙。相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说。”他看着恩萧,问,“长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恩萧:“怎么?”
林默扫了一眼恩萧的脖子,隐约看到青紫,眼睛顿时瞪大:“您……不会是被丧尸抓到脖子了吧!这是要出大事啊,您别吓我!”
谢知行突兀地笑了一声,仿佛根本忍不住。
恩萧睨他一眼,不自然地理了理衣领:“丧尸伤不到我,这是狗咬的。”
“狗?什么狗蹦这么高?您需要打疫苗。”林默急着拉恩萧。
“怕什么,你们长官最最最喜欢狗狗了,喜欢到要拿自己喂他。”谢知行冲恩萧笑了笑,盯着他的颈子,磨磨牙齿,说,“不过那狗狗这次长大了点儿,已经不是小狗了,喂这么一点,他还很饿很饿……”
恩萧心里顺软的毛似乎被谢知行三言两语弄得乱糟糟地竖起来。他冷声对林默说:“你去给我找个钳子。”
林默疑惑:“钳子?”
恩萧嘴角扯了一下:“给狗拔牙。”
第28章
浓云锁住了太阳。
中心大楼的顶针正放着微弱的光,天幕与顶针之间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能量带,粒子在天地之间不断进行交汇,犹如璀璨银河。
在天幕之外,是高强度的辐射与有毒气体,映衬着整个天空染着点淡紫色。那一条长长的能量带不断涌流,汇入天际,撑起整个天幕。
天幕上浓云滚动,半透明的粒子防护场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要顶针还在,城邦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乌托邦不会垮塌,人类也不会完蛋。
亮光遮暗了恩萧的眼睛,在眉目之间形成晦暗的阴影。安静的大楼里偶有人走动,走廊上回荡着重靴踏地声,杂乱无章。
谢知行盯着林默抱来的一箱驯狗工具,蹙了眉头。钳子,项圈,皮鞭,一应俱全。
他眼神掀起来瞪了林默一眼,对恩萧调侃道:“我们长官,准备那么齐全,这是专业驯兽师?”
他摩挲过那皮鞭,皮革冰凉,又有粗糙的倒刺,一如他眼里的愠色:“你是不是没有实战过?”
恩萧迎着他的目光:“怎么,拿你实战?”
“我亲爱的,驯狗,还要个饵。”谢知行挑出那个项圈,慢慢走过去,在恩萧脖子上比了比,说,“你就不错。”
他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对峙之间,他那目光烈烈地扑向恩萧,握鞭的手腕动了动。他心想,恩萧要是肯用自己做饵,他也不是不能偶尔装一下乖。
于是他勾下身子,仿佛是为了避开在场的外人,对恩萧耳语道:“乖乖,这些东西你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恩萧身上毛刺顿起,敏锐地瞥了谢知行一眼,端详着谢知行的笑,评价道:“你果然是品性下等,恶劣至极。”
谢知行不以为意:“你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我下等不下等?”
恩萧不理会他,把视线从谢知行身上挪开,对林默说:“李煊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林默有点心累,汇报的语速很快,好像急着逃离。
“您昏迷以后,李煊的尸体我们已经送回了研究所。生物酶没有失活,所以存在感染的可能性,只是目前我们还未确认所有可能的感染方式,现在只能确认可以通过血液传播。
“也就是说,与十七年前的丧尸潮一样,如果存在被咬或伤口接触到血液等情况,就有可能会感染,并且存在潜伏期。
“然而这次的情况研究所还在进一步确认,因为这次的生物酶与上一次的不同,并且还没有经过充分实验就已经感染到了李博士身上,所以掌握的数据十分有限。且酶是李博士钻研来的强化版,本来就活性极强,难以消灭,同时也很容易引发不同程度,不同方向的生物变异……”
林默说着吸了一口气,说:“福音那边已经建模推算出了很多种可能,每一个都后果严重,令人难以想象,最坏的情况是全面爆发感染,然后全城清洗。您也知道福音的作风,虽然我也不知道作风这词对不对,毕竟它又不是个人,总之,您知道,它一定会选择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至于人性不人性,它考虑不到的……恐慌已经漫延了,研究所现在乱得像个鸡窝。长官,接下来恐怕是我们城防所的苦日子。”
恩萧应了一声,神色不变,把处理好的文件慢慢摞好。
他平静地说:“那天放行之后居民的安抚工作做好了吗?消息封锁,尽量减少传播,一定要制止谣言。”他想了想,说,“重点排查福音雕塑,注意有没有特殊入口或者可能藏人的洞穴。再派人守着李煊,要亲卫。”
“另外,虽然居民未密切接触尸体,但也不排除有感染的可能,先排查,这是要紧事。”说着,他顿了顿,“不过,我和谢知行离得很近。”
*
研究所遇袭,激光扫射过后留下一片废墟。大厅里人们正在维修。白大褂一边抱怨,一边指挥着一群编号D做工。
“标本别乱动!”
“小心你手上那个,那东西还没死透,会咬人。”
“蝴蝶人送到二楼B区,类鲛人标本送到二楼G区去,仿古长耳兔子送到二楼F区。”
编号D埋头苦干,只听指挥,研究员随便一吓,他们就哆嗦一阵。
编号D手里一只残缺的玻璃缸,那只类鲛人在里边活蹦乱跳,身上鳞光闪闪,每一股发丝都仿佛一条鲜红的舌头在蠕动着。最可怕的是,它头上嵌了一张人脸。水扑棱到编号D身上,卷着一阵腥味。
那沾了水的皮肤很快灼得发黑。
右手边是一只巨大的蛹,蝴蝶人耳后连着斑斓的翅膀,下半身还是虫身,举着几只肉足。
这样的标本在二楼还不少。二楼是专门存放特异生物的,这些东西部分来自研究变异,另外还有一条地下产业,来自复乐园的私人订制。
待人颤颤巍巍把这些吓人的东西搬到二楼,那里的守卫个个戴着面罩,看不见表情。半透明隔板底下的眼睛一动不动。
可怜的编号D把东西放在门口伸出来的传送带上,只往门内瞥了一眼。
蓝黑色的光从门缝里泄露出来,仿佛泄着丝丝密语,讲着无人能懂的语言,诱着人好奇心如猫挠,却又不得不屈服于诡异的威压感,只能低头快速走开。
那里面的东西,原本都是人啊……
只那一眼,那编号D便浑身起了战栗,胃袋翻涌,面色憋得涨红,跌撞跑开,哗啦一下吐了。
“喂!哪来的小畜生在这儿吐!”守卫破口大骂,架起棍棒把人挑走,“一会儿你得给我弄干净!”
楼下忙得不可开交,负一层,城防所的重兵犹如一片黑森林,把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偷运尸体的嫌疑人都在这间四壁皆是玻璃的实验室里,包括所长贝奇。而此刻他大概是世界上最焦心的人物,一边受到严密监视和严重的怀疑,一边顶着压力潜心研究生物酶。
由于贝奇整个城邦生物研究领域最出色的人,此刻他身边还围着一群研究员,被允许协助研究,但也受到严密监视,不允许有研究以外的其他接触。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机械单调的运转声和笔记的沙沙声。
“所长,三组已提取生物酶样本。”
“现在更改代名为高活性生物酶阿尔法,简称阿尔法。”
半空中,金光投影出统计图像,研究员手指轻触,提取拉动数据进行自动测算。
“四组发现生物酶阿尔法在1伦琴的伽马射线之下,活性规律性降低0.0002个单位,并不敏感。”
“继续测算,先寻找普遍规律。”贝奇说。
实验室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收起,恩萧进来,视线首先扫过众人的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了实验室专用的超纤手套。
这种研究所专门研发的手套,透气性好,同时能防磨损防腐蚀,材质很薄,戴在手上几乎无感,完全不影响手指灵活,便于操作精密仪器。
贝奇碧绿的眼睛盯着显微镜,沉心于其间,偶尔移开视线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不曾注意到恩萧。
直到恩萧出声:“所长,辛苦了。”
贝奇这才被拉回现实,拿一对因疲劳而致的黑眼圈对着恩萧,苦笑道:“恩萧长官。”
第29章
恩萧向着贝奇抬手:“怪我失职,给你们添麻烦了。”
贝奇摘下手套来与恩萧一握。他那双手很干净,又保养良好,并没有因为经年累月的实验而沾染抹不掉的污渍。
“是我们二所交接工作没做好,太大意了。”贝奇眉间氲着愁苦,“我只是怕城邦故事重演。”
恩萧笑了笑,抽回手说:“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自责又有什么用。你抓紧研究,其他是我们城防所的事。”恩萧瞧着贝奇的手套,说:“你这手套看上去性能不错。”
贝奇指尖拎着手套,说:“研究所专用,怎么,我们长官看上了?”
“好东西,给我们军方研究一副吧。”恩萧说,“你们平时都要戴这个吗?”
“为了安全,都要戴的。”贝奇着,把手套往后收了收,说,“您当心,我刚碰过尸体,你别碰到这上面的血,可能会感染。”
恩萧应了一声,然后冷声道:“你们把手套都揭下来给我看看。”
研究员闻言,停下手上的工作,眼神交互以后,有些不情愿。
“这……”他们的眼睛看向贝奇。
恩萧看着,慢条斯理地说:“看来你们研究所不太听话。”
话音一落,几十台机枪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瞬间便精准地瞄准每一个研究员。
红色光点的威逼之下,研究员们这才果断地把手套一摘,摔在地上,露出各自的手来。
“怎么和审犯人似的……”
“监视我都忍了,什么时候我们实验室被这么多人围观过?”
“城防所废物,抓不到凶手,把我们围起来有什么用啊……”
这一阵抱怨声并不小,针尖一样刺着恩萧耳朵,但他不为所动。一队城防官闻令,队列整齐地上来取样搜查,冰冷的帽檐之下,全都是毫无表情的脸,上头写着“秉公办事”四个字。
研究员僵持半晌,才哼声伸出了指头:“看看,这一整天一会儿盘问,一会儿搜身,现在又要看手,真拿我们当犯人呢?”
这时候贝奇脸上也不太高兴,说:“恩萧,没人喜欢被怀疑来怀疑去,我研究所顶着威压和限制搞研究,没有更多的怨言,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大事,忍了。但罪犯都拥有人权,何况我们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你们这种态度不好吧?”
“职责所在,得罪了。”恩萧淡然道。
贝奇无奈,他与恩萧相识多年,同为编号A的家族成员,职务也是同级,关系谈不上密切,却也是相互了解。
秉公执法,不留情面,最无情的人是恩萧,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贝奇觉得,也许在恩萧眼里,大家都只是一个一个编号,算不上有意识的独立个体。
恩萧负手仔细检视,突然捏起一名研究员的手,翻过来细看。
那手心有长条形的不规则痕迹,新肉长出来,在手心形成一块凸起。
研究员眉头拧起:“长官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无差别怀疑你们每一个人。”恩萧说。
研究员哼声:“你这几岁的毛头小子未免太不懂事!”
恩萧置若罔闻,只问道:“贝奇,你看这伤像多久的?”
“陈伤了。”贝奇按下不豫之色,看了看说。
恩萧:“我记得你们有可以快速愈合伤口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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