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众宾客心中大震,纷纷把目光聚集于被挟持的太子身上。
太子脸色苍白,似乎除了被挟持的惊吓,看不出其他可疑的地方。
禁军甲士将刺客围在圈中,兵戈锐器上寒芒闪烁,不进,却也不再退步。
“这是太子殿下所为?”
“可这又是何意?”
若是临渊王所为,意在杀了太子和顺位排在他前面的三王爷杨念远,妄图自己当上储君,朝中权贵们不以为奇。
可若是换做太子,权贵们就大为不解。
他都已经坐上太子之位,等到圣上驾鹤成仙就轮到他继承大统,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事情一旦败露,说不定还会被废。
皇帝子嗣多不胜数,今天也只来了几位,有的是龙子皇孙可以继位。
况且太子自己不也被刺客挟制?
刺客挟制着几位龙子和禁军对峙不下,互不相让。
齐音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冷笑:“既然你们不放人,大家都别走了。若是各位殿下不小心受了伤,我办事不力最多也就免去官职,被贬回朔方。”
“可若是放你们跑了,这个大罪我可担当不起。”
宾客们静默不语却腹诽不断。
她这明明是故意说的反话。
禁军督统外戚出身,和临渊王是一家人。
她巴不得太子和杨念远死于刺客之手。
若此事和临渊王无关,太子和三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最终受益的是临渊王。
禁军不动又不放人走,实则是打着刺客在慌乱之下,失手杀了这几位龙子的算盘。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哪里是来救人的。
禁军围着刺客,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权贵们看在眼里,却无一人出来说话,只打算隔岸观火。
只要刺客不是临渊王派的,无论是不是太子所为,赢家都是临渊王。
齐督统如此做法,太子和几位王爷死于刺客之手,她最多就因为办事不力受点责罚。
等临渊王坐上储君之位,她官复原职不说,还能加官进爵。
况且还有真正大权在握的国师站在一旁。
他和临渊王才共赴了巫山。
往后庙堂内的风向,在场人精哪个想不出来。
禁军继续步步紧逼,寒矛白光森森,包围圈越缩越小。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森寒诡异的笑声打破了易碎的宁静。
挟持太子的刺客放下了手中白刃。
藏于水下的真相浮出水面。
虽然皇帝年老体衰但宫中龙子年岁都不大,最大的庶长子也才刚过不惑。
如今最受宠的贵妃娘娘,天天想着生出一个龙子,为花甲之年的天子再添上一位龙子。
三十而立的太子正直壮年,春秋鼎盛。
因其服食仙丹年华常驻,看起来仍是翩翩英俊少年郎的模样。
他贵为一国储君,气质彬彬风度翩然,浑身一股乾坤正气。
而此时的他仰天大笑,目露血红凶光脸色惨白如纸,凶神恶煞得已不像个人,像是化身成人的凶恶妖魔。
“四弟,”他缓缓低下头,布满深红血丝的恐怖双眼恶狠狠盯着临渊王,像是要用如刀目光将对方千刀万剐。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发现。又是如何……”
粗粝嗓音微顿:“逃出来的?”
***
充满靡情浓香的熏烟缭绕在灯火暧昧的屋内。
红绫扬扬,轻纱散乱一地,无处不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场意乱情迷。
苍白肌骨遍布血痕,沾染满身污色。
外间突然一阵惊慌喧哗,房门被人匆忙敲响。
国师落花流水后仓惶出逃,临渊王缓缓起身解落红绸。
穿戴整齐后正欲去大厅看看究竟,推开房门,廊上烛火摇曳绮靡,寂静无声。
刚踏一步,烛火晃动出一点轻微,杨闻拓脚步瞬转,霎然侧过身避过身后无声无息刺来的刀刃。
刺客?
蒙面黑衣人一击不中,双曲微弯再次骤然发力,细锐寒芒带起低吟风啸一闪而至。
淡薄唇角漏出一声清音冷笑,没想到还有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轻灵脚步再次一退,无声无息迅捷如电,带出一抹残影。
细长有力的苍白五指并指为爪,犹如鬼手般神出鬼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手捏住刺客手腕脉门,再一屈膝扬腿只听咔擦一声骨节断裂的脆响,刺客手中的利刃不知何时已到了刺杀目标的手上。
杨闻拓微微弯了弯如玉雕琢的眉眼,澄澈双眸闪过一丝锋芒逼人的寒光。
“谁派你来的?”
清音笑意掩盖住了刀刃急挥划破空气的破风之声,话音未入耳,刀光已在前。
刺客不敌,急忙转身妄图逃脱。
杨闻拓侧目看了一眼大厅方向,眼色微寒,脚尖轻点尾随刺客去往长廊的另一头。
出了长廊拱门,外面星垂平野月涌大江,如镜的湖面暮霭沉沉倒映星光,水天相接,一时难分哪面是天哪面是地。
甲板上空荡无人,刺客早已不见踪影。
跳水逃了?
他前踏一步打算前往船舷处查看,突然感觉一股轻微的头晕目眩,眼前一花景色晃动,几息之后眼前景色霎时一变。
此处显然已经不是方才所在的甲板。
又是法术神通?
迟肆做的?
或者是别的下凡神仙?
杨闻拓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观察起周围景色。
借助微弱烛光,依稀能辨认出似乎是一间房内。墙面没有上漆,灰黑砖瓦挤压出暗色黑缝,像困住猎物的蛛网一般。
房内无窗也看不到门,似是一间密室。
一声轻笑含着微微叹息。
暗杀,机关密室,本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没想到这一回自己居然遇上。
第134章
苍白手指细细抚上灰暗的砖墙,对照出黑白分明的清晰界限。
若是方才的刺客也和他一样来了此处,那房内或许有能打开暗门的机括。
杨闻拓轻声微步,绕着墙慢慢踱步,仔细寻找暗门。
他经验丰富,很快便从一处墙缝中敏锐地觉察出细微空气流动。
看来暗门就在此处。
随着机关暗门的翻转,玄色身影走出密室。
外面又是一条黑砖砌筑的廊道,墙边亮着微弱的烛火,在墙上透照出骨瘦嶙峋的阴影。
依旧死气沉沉,静寂无声。
暗沉灯光能照亮的范围及其有限,长廊两头延伸至漆黑之中,仿若鬼怪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等着猎物自行送入口中。
走哪边?
杨闻拓微微蹙了蹙眉,突然察觉到一丝细若无物,极为轻微的风动。
修长的瘦削身影流风回雪一转,朝风吹来的那一头走去。
阴暗长廊悄无声息,轻灵脚步同样悄然无声。
杨闻拓扶着黑墙闲庭信步,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没走多远,轻灵脚步一顿,身形却未做停留。
手中刀刃反手刺出,在墙角的阴影中划出一道雪白刀光。
有人来了!
杨闻拓出手快如疾风迅雷,岂料对方也是个高手,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攻势。
兵刃在暗不视物的阴影中你来我往,横空相撞,碰擦出激烈的火石电光。
两人凭着兵刃挥击的风声在暗处过了几十招,杨闻拓心觉疑惑,对手的招式有些熟悉。
恰逢此时,银亮的白刃上反射照映出对方的刀兵,那并非锋利刀刃,而是一只光亮圆润的玉笛。
“杨大人?”杨闻拓惊疑出声。
对方攻势骤然停止,语调熟悉:“阿季?”
不明不白的激烈争斗瞬间偃旗息鼓,二人极有默契一同走到不远处的黯淡烛火下。
微小的火苗显出模糊轮廓,果然是旧人熟识。
“怎么回事?”杨闻拓剑眉微蹙,“你也是从船上忽然来至此处?”
又多加一问:“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我找暗门费了些时间。”杨辉羽语气淡漠,似是不以为意。
两人交谈起了来往此处的详细经过。
临渊王举办的宴席,即便极少出席宴会的杨辉羽也欣然参加。
杨闻拓被国师强行拉走之后,宾客们在并未间断的金石丝竹声中沉默了须臾,却极为默契的心照不宣,将酒宴重开。
绮艳靡情的声色犬马中,起了兴致的宾客渐渐离席,杨辉羽也不耐待在大厅,便出了船舱去往甲板透气。
他熟悉今晚守卫的布置,在廊上没走几步就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同寻常。
守卫的人数少了。和杨闻拓的安排明显不符。
有人在偷懒?
绕着廊道走了一通,询问了几个路上的守卫,都说不知。
但经杨大人这么一提,巡逻的卫士也顿然察觉出异样。
方才他巡视的时候都是正常,可走了一圈之后,似乎同僚的确少了。
若是有少数弟兄偷懒也就罢了。
可此时人数减的太多,早已超出正常范围。
杨辉羽命令守卫继续值守,又去往船甲板上巡视。
在走到空无一人的某处时,眼前景色却突然一变,跟着就莫名其妙来至此处,被关在暗房中。
“从密室出来的时候门口有守卫,被我解决了,扔在密室里。”杨辉羽道。
“我来的那间屋里没人。”杨闻拓扫了眼阴暗的长廊,瞬间明了。
以这条通道的长度来推测,密室不止一间。
恐怕夹道两边的砖墙上都有暗门,有点像关押犯人的地牢。
杨辉羽朝他来的地方扬了扬下颌:“从这里可以出到外面。出去后是一处普通民房的宅院,看周围的景致,房屋稀疏,应当是城郊某处。”
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放了信号烟火,城防禁军见了应该会即刻通知齐督统,她很快会带人前来。”
通知禁军后,他又走回密道,打算先查探一番这里究竟有何玄机。
“有劳杨大人。”杨闻拓看了一眼对方身后通道,又侧目看向砖墙,打算先行寻找暗门。
很快便找出一间。
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出门后再次寻找,很快在长廊某处又找出一间。
开门一看,这回不但不是一无所获,反而硕果累累。
密室中有关押的人质,还有看押的守卫。
“王爷!”
被关在密室内的一众人见到临渊王,犹如见到天神下凡,一个个感激涕零。
都是被宴请到画舫上的人间权贵。
“杨闻拓?你怎么在这?”
守卫见到来人,同样诧异不已。
片刻后回过神,迅速拔出刀剑朝他袭去。
还没靠到他身旁,就已被杨辉羽打倒在他脚下。
一声冰寒淡笑:“留活的。”
守卫被强劲内力分筋错骨,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脸色惨白渗出一声冷汗,惊惶无措:“你怎么没中毒?”
毒?
杨闻拓还未开口询问,已有宾客慌忙解答:“王爷,他们在酒菜中下了毒,无色无味,吃了内力全消。”
临渊王自己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便被人强行拖走。
杨辉羽只吃了点菜,没喝过酒。况且他武艺超凡内力深厚,想必也受不了多大影响,或许在找暗门的时候药效就已经过了。
“谁派你们来的?”
杨闻拓轻脚踢在被分筋错骨的关节上,疼得趴在地上的守卫嗷嗷大叫。
这些人在他的宴席上捣乱,并且还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所谋定然不小。
“丘,丘道长!”守卫不堪疼痛,怕再受严刑急忙交代:“我们只负责看押过来的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丘道长和几位仙师如今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屋里!”
“王,王爷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就去找他们。”他又急切重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丘道长和几位仙师?
杨闻拓眉头微皱,这又是哪儿跑出来的妖魔鬼怪。
第135章
听到丘道长之名,旁边一位宾客乍然猛呼:“是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道君下凡借身的丘道长?”
这一长串名号他一气呵成念了出来,又有几个宾客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见临渊王面色不虞,他赶忙解释。
这位道长此前也是宫里的。据说擅长咒法神通,除了会炼丹治病还有搬山移海之能。
此前宫内住的仙师仙君,都被迟国师赶走了。
有些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有些留在京中出没于市井,有一些被以前就信奉他们的达官贵人们供奉在自己家中。
大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感。
“丘道长用法术神通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为了……报复国师?”
有人即刻想到这一点。
这里的宾客一些是自己去甲板上看残风晓月,一些是被侍卫以“船外有贵人相邀”等理由骗出船舱。
但无一例外全是走到某一处时陡然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却不知道丘道长把他们关在此处究竟打算做什么。
“丘道长出宫以后去了哪?”杨闻拓问。
宾客们面面相觑,过了几息,有人道:“启禀王爷,丘道长出宫后没听过他的消息,应当是没被请入哪位贵人家中。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丘道长在宫中时,似乎颇得太子殿下赏识,两人来往甚密。”
“行,我知道了。”杨闻拓神色淡然,又朝暗房中的权贵们道:“沿着通道走,可以出到外面。杨大人已经通知了城防禁军,他们即刻就到,各位大人先出去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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