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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他什么事呢?他可曾是傅凉的救命恩人。
秦慕夹了一小块蹄膀肉放进傅凉的碗里:“殿下尝尝,这块肉又鲜又嫩。”
傅凉碗里的蹄膀肉油光润泽、弹性香软,他用牙筷试着夹起时就感觉不太对,他微微低头,肉还没凑到嘴边就被他松开掉进碗里。
“被发现了?”
秦慕神经紧绷,杀意从眼神里释放出来。
傅凉脸色不好地推开碗:“本王从来不吃蹄膀肉,太肥太腻。”
“可厨房说蹄膀肉是您最爱吃的菜。”秦慕纳闷,以为傅凉在和他耍阴招。
那是角色卡里的傅凉,不是他这个傅凉,他抵制一切肥肉,尤其是饱满得油光水亮的大坨肥肉。
“本王嗅到这气味儿就想吐。”
傅凉刚解释完,就「呕」了一声,猝不及防地吐了……看他的面色状态不像是假装。
秦慕再次拿出小药瓶,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方才他把仅剩的药粉全倒进了那大碗汤里。
真是太浪费了。
秦慕叹气地将小药瓶揣回腰间,这回算傅凉运气好,他吸取教训,争取下次想个更完美、更好玩的让傅凉死的办法。
明月初升,傅凉想饭后散步消食,秦慕将他推到了王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花草假山,皆披上一层淡漠的清冷月光。
沿途的树干悬挂着用以照明的四方灯笼,灯笼下缀着五色流苏。
突然,傅凉抬手示意他停下。
秦慕有点不耐烦:“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想要散步,不是被推着走。”傅凉举起手臂,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秦慕没想到他出手挺准力气还不小,不慎被他拽得弯腰,他的脸与傅凉的脸近在咫尺,傅凉轻轻浅浅地笑道,“麻烦秦护卫搀扶本王散步。”
月光下,傅凉的面容淡雅朦胧,涣散的目光反而显得他说话时格外认真,因为两人的面容此刻挨得极近,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秦慕最先发觉心里不对劲,但最先脸红的却是傅凉,秦慕还没深入体会是怎样的感觉,傅凉就率先松开了他。
幸亏夜色掩映,秦慕应该看不清他的脸色。
他果然忽略了心里那丁点转瞬即逝的感觉,顺从地搀扶傅凉走下轮椅,还算小心地领着他沿着河边散步。
一名家丁挑灯,一名家丁推着空轮椅跟在他俩身后。
傅凉和秦慕站在白石桥的石栏旁,两名家丁在桥下等候,石栏齐腰高,在秦慕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把他推下河,观赏他在水里扑腾,家丁们手忙脚乱地跳下救人的场面时,傅凉又关心地问道:
“秦护卫,你跟在本王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可本王对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你能告诉本王,你的过去吗?”
第46章 痴情忠犬疯侍卫VS浪荡渣王爷(13)
凉风拂过水面,水里的月亮瑟瑟发抖,波纹缓缓地荡漾开去。
秦慕颔首看向铺在水上的白色月光,一笑置之:“属下……没有过去。”
傅凉的心震颤了一下,偏头时眼尾似乎睨向他,秦慕立即扯开唇角无所谓地笑着,就好像他真的已经忘记了他的过去。
笑着笑着他才想到傅凉根本看不见,转瞬就收敛了笑容,舌尖烦闷地抵着脸颊。
没有影卫的过去会是一张白纸,他越是忘记,就说明越痛苦,越是痛苦,才会越是当它不存在。
傅凉没有逼他,轻轻笑了笑,又问:“秦护卫,你是皇兄派来专程保护本王的贴身侍卫,那你是更会听皇兄的话,还是更会听本王的话?”
“哼,我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谁的话也不好使。”
秦慕虽是这么想的,但出口却是:“殿下难道可以不听皇上的话吗?”
言下之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会不服从至高无上的皇帝呢?
傅凉沉默了,听到秦慕这句回答,那他卡在嗓子眼的问题——“如果皇上让你杀本王,你会遵命吗?”
已经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傅凉的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凄凉,脸色也有几分无奈:“秦护卫,你担任影卫也有些年月了吧?和皇兄接触得多吗?你认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呃……”秦慕想了片刻道,“心狠手辣,对太后很孝顺,称得上勤勉、不算太昏庸……其他想不到了。”
“心狠手辣……不算太昏庸……”
傅凉自言自语地重复后醍醐灌顶,之前关于遇袭事件没有想通的点也就豁然开朗了。
秦慕陡然发觉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了光,可惜那光一瞬即逝,仿佛是错觉。
“王爷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吗?”秦慕好奇道。
傅凉咽了咽唾沫,抬手抓紧了他的衣袖,淡淡回应:“没事,我们回房吧。”
夜深了……
傅凉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躺在了床上,帷帐严丝合缝地放下,丫鬟们先于秦慕离开,熄灯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幽蓝的氛围里似有轻尘飞扬。
秦慕正准备转身时,床帏里传出傅凉轻柔的声音:“秦护卫,本王听说杀手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柔软部分,你杀人可有何原则?比如不杀老弱妇孺?”
秦慕脚步一顿,抬手捏了捏鼻梁:“殿下为何问这个?”
“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本王不会逼你。”傅凉随意道。
话虽如此,按秦慕喜欢逆反的脾气,人家不逼他,他反而更想说。
他转身走到床边,斜倚在床尾架子,大长腿交叉,右鞋尖轻轻点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床帘,气氛幽魅沉静:
“属下杀人没有原则,完全凭心情。”
傅凉的眼前没有颜色,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秦慕的声音上,秦慕的语气尤其轻松。
他不禁质疑:“怎么会呢?像王二铁那样收钱杀人也算是原则之一。”
“呵……”秦慕被他逗笑,语气混不吝,“收了钱我也不一定杀人,属下不讲诚信。”
“呃……”傅凉怔住,抿了抿唇,“你不怕金主找你麻烦吗?”
秦慕冷笑道:“不怕,因为我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的语气阴森邪气,令被窝里的傅凉感到不寒而栗:“……”
“那老弱病残,妇孺小孩呢?照杀不误吗?”傅凉追问。
秦慕盯着紧闭的床帘,他看不见傅凉的脸,也不想看见他的脸,眼眸里好像晕了一团浓重的黑雾:“嗯——我心情好的大部分时候,一般不会杀女子,而且若有人欺负杀害女子的话,我会替她报仇。”
傅凉笑道:“那你还算有点良心。”
秦慕嘲讽:“殿下误会了,我厌恶欺负杀害女子的人,不代表我就不杀女子?只是,我不会厌恶我自己。”
傅凉听明白了,他这是典型的双标:“如果夏荷当初找你为她姐姐报仇,你会分文不取地答应吗?”
秦慕站直身体,转身边离开边道:“不会,我会承诺等她报仇失败,我就替她报仇。”
他的态度嚣张无情,声音越来越远,傅凉知道他离开了,忍不住叹息:“又是个疯子。”
秦慕离开傅凉的卧房后径直去了厨房,他猜测之前丫鬟们撤下去的蹄髈汤肯定没有被倒掉,估计让一些伙计们躲在厨房偷偷喝了。
果然,他尚未推开厨房的木门,便已经嗅到浓郁的血腥气味儿,木门背后被插上了插销,他抬腿踹开后,那股腥臭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幸好还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否则宁王府肯定大乱,到时候若太后将傅凉接进宫里,下手就不会那么容易甚至好玩了。
秦慕费了几大缸水才将厨房的脓血弄干净,把那些没有化掉的衣裳扔进灶台烧毁。
只要宁王没事,王府随便少了谁都没关系,这两人的失踪传不到宁王耳朵里,王府的管事自会处理这件事。
一切如秦慕所料,宁王府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
皇帝的命令就是架在太医们脖子上的一座狗头铡,他们积极召集各地名医研究治疗傅凉眼睛的办法。
七日之后,李太医率先上门拜访,在傅凉的眼睛四周扎满了银针。
傅凉坐在卧房门口,外面雨势急骤,他专注地听着大雨落在青瓦树叶花坛石板等噼里啪啦的清脆声音,轻轻嗅着雨水浸入泥土的清润芬芳。
李太医每隔一炷香的时间都会上前关心询问:“殿下,感觉双目如何?”
傅凉很实诚:“没感觉。”
李太医犯难:“啊?怎么会没感觉呢?殿下,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眼睛有没有看见些什么?比如一些黑点之类?”
傅凉听他的话努力睁大了双眸:“没有。”
李太医委屈地撇嘴,懊恼焦灼地拍着脑袋:“这不应该啊。”
傅凉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想象他颓丧无助的样子,唇角情不自禁地轻勾,他这表现看得秦慕一脸懵。
在李太医打了个头阵后,第二日孙太医和钱太医也领着弟子们来到宁王府。
第47章 痴情忠犬疯侍卫VS浪荡渣王爷(14)
夏天风雨无常、喜欢变脸,经常半夜里大雨瓢泼,天亮后就放晴了。
李太医惯用针灸疗法,孙太医和钱太医惯用药物疗法,于是傅凉每顿得喝两份难喝的中药,然后还得接受李太医的银针,一张俊脸被扎得如同刺猬。
卧房门前的院落空地上,两个药童兢兢业业地守着药炉,握着小蒲扇不停地扇风,药罐冒出的白烟扶摇直上,苦得刺鼻的气味儿弥漫进空气里经久不散。
又过了七日,傅凉的眼睛不仅没有好转,而且他还明显感觉到恶化,最开始中毒时他尚且能看到些许模糊的影子,现在却已完全失明。
距离皇帝给予的一个月期限越来越近,最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赵太医终于带着徒弟跨进了宁王府的朱色大门。
与前面三位太医相对单调的治疗办法不同,赵太医使用的是艾灸和药膳的结合疗法,傅凉默默接受着太医们施加在他身上的各种手段,天天被他们轮番折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快被冲天的药味儿熏蔫了,但他的眼睛偏偏不动于衷。
眼看马上就快一个月了,太医们的心情一个比一个低落,拔罐、按摩、气功等非药物疗法也都在傅凉身上统统使了几遍。
还是、没用。
某日黄昏,赵太医熄灭了手中的艾草,他面色凝重,语气很不好地询问:“殿下,您的眼睛可有感觉?”
「没有」这两字傅凉已经说倦了,他只摇了摇头。
赵太医重重地叹了口气,边收拾药箱边道:“大概是天意吧,老夫确实束手无策,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既然是天意,那本王就认命吧。”傅凉坐在床边,无奈地笑着。
赵太医向来脾气暴躁且喜欢直来直往,他看向傅凉一派无所谓的模样,临走前不忘冷嘲热讽道:“殿下,既然您也觉得是天意,不如多多求神拜佛,多行善事,老夫看您许是平日里缺德事干多了,所以才会遭遇此劫。”
“呃……”傅凉的笑容尴尬地凝住了,从善如流地答道,“多谢赵太医提醒,本王明日起一定多多去庙里上香……”
他后半句未出口的心里话是“保佑赵太医你活到老学到老,以免今后技不如人沦落成只知让病人求菩萨的神棍。”
赵太医拂袖离开,肩挎药箱的弟子紧随其后。
秦慕却在门廊下将他拦住,笑容有丝不怀好意:“赵太医,最近在下有些头疼,可否劳烦您为在下开个方子?”
赵太医素来看不惯影卫坏事做尽做绝的行为风气,不满地冷哼一声才又转回屋内,从药箱里拿出纸笔,伏在圆桌旁开方。
秦慕假装好奇地挤进小徒弟和赵太医之间,一面努力看赵太医的方子,一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药箱里的黄色小药瓶。
昨日,他专程向赵太医请教过药箱里的东西,得知这枚黄色小药瓶里装的是由曼陀罗花制成的药粉,服用少量可以改善睡眠,但服用过量则可能中毒以及产生幻觉。
秦慕的想法很简单,今晚杀死傅凉后伪装成自杀,然后将这枚药瓶留在傅凉身边,让太后和皇帝误以为是傅凉服用这款药后产生幻觉才刺死自己……这样一来,赵太医自然脱不了干系。
秦慕便可以轻轻松松一次性解决两个讨厌的人。
当然,太后不可能蠢到不怀疑他,但他准备将矛头指向赵太医后就脚底抹油离开宁王府,离开汴梁,大不了又投身于江湖中。
子时过后,院落里只能听见虫鸣窸窣的动静,风中的热气比白日里消散了不少,夜,静得很沉很沉,连打一声喷嚏都会觉得惊天动地。
秦慕的房间就是傅凉卧房旁边的耳房,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敞开门扉走出,双手负在身后,右手握着长剑,倜傥风流地来到了傅凉的房门前。
他侧耳仔细听了下动静,卧房里面特别安静,他想了想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房间里的安神香快燃尽,他曾将曼陀罗的药粉混入了安神香中,气息若有若无。
在视线并不明朗时,秦慕习惯性地屏住呼吸,沉着地一步步逼近拔步床旁。
他用右手的剑谨慎地挑开床帏,竟见到傅凉茫然地坐在床头,秦慕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他左手食指微屈,慢慢地触碰他的脸,指节上立刻就沾了水。
不、不是水……是眼泪。
秦慕蓦然受到了震撼,心脏狠狠地撞向胸腔,傅凉流泪再次远远超出了他对其的预判,这让他感到太匪夷所思。
秦慕忙点亮屋子里的烛台,他手握烛台回来,先将床帏挂在了帘钩上,然后坐在床边。
在烛火的映照下,傅凉完全不像是个瞎子,他的眼睛里有攒动跳跃的火苗,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殿下,你怎么哭了?”
秦慕轻声问道,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温柔,更没有意识到他的声线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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