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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曹操瞪大眼睛,愕然的看着伤口,被景象惊住,不知说什么才好。
阮卿浑身被冷汗浸湿,他喘着粗气,强忍着一阵阵的眩晕,与眼前白雾,眼睛透着迷茫不见焦距。
唇角依旧挂着笑,可脸上却麻木的没有任何知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维持下去,只能尽力扯着脸上的肌肉,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别去叫军医,太麻烦。”他断断续续说道,“有药箱吗?我自己就可以。”
“还是叫军医来看一看。”曹操咽了口唾沫,努力定神道。
阮卿一听顿时慌乱,“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瞳孔渐渐扩散开,声音越来越低。
曹操忙翻下床来,颤抖着双手摸摸阮卿的脸,高声狠叫道,“来人,传军医,去传军医!”
外面听到忙应了声,慌忙去请。
“没事,主公别忘了我师父是谁……”阮卿已疼的凝不住精力,还不忘宽慰曹操。
“你闭嘴。”
曹操这会儿真的慌了。被马超追的割须弃袍都被这么刺激过。
他一个人睡太久了,这些年又被太多人谋算过,每天都会枕把匕首用来防身。
刚才他只觉出身旁有人,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阮卿。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小团子,怎么能让他一手给杀了。
此刻曹操的神情里满是罕见的懊悔与绝望。捂着阮卿心口的手掌在发抖。温热的鲜血不断流淌在指尖,可手掌下那一块肌肤温度却逐渐发凉。
此刻阮卿倒真闭嘴没了声,曹操又慌起来。忙唤着,“慕尔,慕尔?阮卿!”
又大叫道,“军医呢!军医怎么还没到!”
他不敢去探鼻息,只能死死的捂住伤口。他找了整整十年才把这孩子找到。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没一天。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经历一次失去这小团子时的痛苦。
这次匕首虽直接刺入阮卿心脏,但阮卿知道自己还有个残破的心甲护着,不至于当场死亡,这才能镇定的安抚曹操。
但他心里也明白。心甲自他在江东取心头血的时候就已损坏,这次堪堪又替他挡了一下,已经彻底废掉,日后再征战沙场,便不能随意不穿盔甲庇护。
这心甲到底是破损的,如今这一下真实实的捅进去,难免要落下后遗症来。
好一顿的兵荒马乱。待给阮卿包扎完伤口,将人安顿下,曹操才得以喘口气。
来到外间叫来李纯。
李纯得知出了事,这会心里正发着慌。
见人进来。曹操沉着脸,眼中阴沉一片,好像覆盖了大片乌云,目光幽幽,又冷的几乎挤出水来,化成冰凌,刺进人的骨缝里。
“孤曾说过。”
曹操声线平稳,好似平常,让人听不出情绪,可又仿佛裹着冷风,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安寝时不许任何人出入。李纯,你随吾多年,最该知此事。”
“丞相饶命。”
李纯扑通跪到地上,双手撑地,慌张的对曹操解释,“是,是阮先生要进来。小人,小人以为丞相如此疼爱先生,以前又允许先生随意出入,这才以为丞相会允许阮先生进去,因此才为阻拦。”
李纯忙将头重重的磕到地上,声音听的人脑门疼,他哭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丞相饶命,丞相饶命。”
曹操坐在上方,垂眸冷冷看着。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半晌才道,“你既犯错,不得不罚。念你跟老夫多年,权且放你去后营养马。日后也不必跟在老夫身边。”
李纯知道曹操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以前白日打盹让小妾半个时辰叫自己。结果小妾看曹操睡的熟,没忍心叫,曹操醒过来就把人杀了。
得个这么结局,捡条命出来,李纯不敢再争取什么,千恩万谢的退下。
阮卿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幽幽烛火跳跃着将光线投满整个帐顶。
心口还在一下下抽搐似的疼着,不过没最开始痛的要撅过去。他在慢慢恢复。
侧侧头,只见曹操坐在床边的一个杌子上,斜斜的倚着凭几,歪着头,手指弯曲支着太阳穴,合着眼,神情略显疲惫。样子像是在这里守了许久。
他掀开被子,不慎扯到伤口,眉头拧紧,捂住。
悄悄下了床,然后跪倒曹操身侧,伏下身去,把脸贴在了对方大腿上。
就如孤傲难训的猎犬,把最后的温驯留给自己的主人。
曹操张开的漆黑眼眸里闪过一瞬的寒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守着阮卿,于是捏紧的拳头松开,一下下抚着阮卿散开如绸缎般的墨发。声音端严沉稳而富有磁性,还带了些初醒的沙哑,“怎么下来了。”
阮卿不说话。
曹操又要叫军医,被拦住。
“没事了。”阮卿说,他已经没事了。
曹操轻叹口气。
当时阮卿都已经昏死过去。军医来时看见这惨烈景象,腿抖的直接噗通跪下说没救。
还是赵云匆匆赶过来,镇静的过头,一脸冷凌,拽着军医硬逼着把伤口包裹住。又对曹操解释说没事,等等阮卿,让阮卿自己缓缓。
赵云是阮卿的师侄,这话自然有可信度。但曹操还是不放心,硬是在床前守了一天。
包扎时阮卿一身的伤都露了出来,落在白玉般的肌肤上。
新伤旧伤,斑布交错,鲜血滚过雪白的皮囊,停留在微微显露的肋骨间,就如开了一朵朵妖艳的红梅。
这一天曹操都是在沉着脸。没人知道这个位极人臣的一世雄主在想什么。
“别骗吾。”曹操带着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阮卿不解的抬头,就见曹操正用那双锋利的眼眸望着他,只是视线却并不伤人,漆黑的眼眸有着幽幽的微光。
曹操说,“你与旁人不一样。”
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掌轻轻刮了刮阮卿白嫩的脸颊,曹操敛眸,平静的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几分不易发觉的温和,“卿卿回家了,不用再一个人硬抗着事。卿卿也给主公些时间,主公老了,得缓缓。”
分开的这些年,曹操遇到过太多次的险境。行走在无数阴暗汇聚的深渊,当身边唯一的柔软远了,整个人难免变得坚硬,多疑起来。
阮卿嗓子里发出一声带着些许哽咽的轻嗯声。
曹操叫人去传军医。
不多时军医来了,得出阮卿现在已经无碍的结论。并看阮卿的目光愈发的惊异,双眼噌噌的放光,好像恨不得把阮卿剖开看看是什么结构的。
军医出去后大帐里又只剩两人。
曹操坐在床边,双脚踏在木质的踏脚上,双膝微微分开。
阮卿就坐在踏脚上,枕着曹操的膝头,一头长发散在背后,还有几缕在胸前,落在敞开的领口处,包裹严实的胸膛上方是精致的锁骨。
双臂抱着男人的小腿,身体斜着,腰间凹下一个丝滑的弧度,双腿相叠,侧卧在地面上,裤腿微微撩起,露出一双洁白光润的双脚,与纤细的脚踝。
曹操抚着阮卿发顶,垂眸道,“你如今归来,可想好要官复何职?”
阮卿听了这话,轻笑一声,薄削的肩头一颤一颤的,显得盈盈不堪握。
他抬手,将曹操的手掌牵引着,落到自己脸上,干燥的温度让他愈发心安。
他道,“主公这话,难道卿要哪个,主公就给哪个吗?”
忽然翻身,双手撑在曹操大腿,身躯往上探着,阮卿这姿势只到对方的脖子,他从下自上的仰望着,眼中有晶晶的亮光。
一脸期待道,“近侍,做近侍可以吗?卿这样就能天天和主公在一起。”
“昏话。”曹操点了点阮卿眉心,又将手按在膝头,眉头微蹙,似思量几秒,便道,“廷尉如何?”
廷尉管的是刑罚监狱以及审判案件。
“卿不懂刑律。”阮卿终于还是退步,哀求道,“还和以前一样,做个主簿,好不好?平日在府里也能见到主公。若是出兵,也能随军为主公分忧。”
他又恐曹操不再缺主簿,执意将他调出去,疾道,“主公以前就常常教导卿,说刑法关系到百姓身家性命,如果军队中的典狱不堪用,却将此要务交付,乃是祸事。
卿自小跟在主公身边,做得全是处理往来文书调令的事,读的也全是些兵法之流,从没有看过刑律。这事交到卿手里恐不任其职。”
曹操目光沉沉的看着阮卿,静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这目光太过沉寂威压,阮卿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后背出了层冷汗,也不敢乱动,只能眼巴巴的,如小犬一般,浅褐色的软眸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哀求。
曹操薄利的看似有些不近人情的唇微动,终于松了口,“也罢。府中还缺个领首的主簿,你来做,老夫也放心。”
阮卿这才列开嘴,露出一排糯白的牙,瞳中水波盈盈,眉间全是盎然的春色。
“主公最好。”阮卿说着,脸颊贴在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抬抬眼皮,见曹操也正噙着笑,呵呵看他卖娇。
他喉头上下滑动了下,伸直身子,凑到曹操唇边,轻轻贴了上去。
曹操身体一僵,目光闪过片刻复杂。
不过阮卿此刻心里砰砰直跳,却暖的几乎要化成水,耳边全是嗡嗡声,捏着男人衣角的手全是汗水,没发现对方的神情。
唇上的柔软离开。
原来是曹操往后撤了撤身子。
阮卿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曹操贴的极近,一双鹿眸中满是委屈巴巴与无辜,像是不明白自己的主公为什么要拒绝自己。明明以前曹操最喜欢他这样讨好撒娇。
曹操清了清有些干涸沙哑的嗓子,说,“你身体还没好,早些休息睡吧。”
阮卿只当曹操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刚冒头的忧郁瞬间一扫而空,眼睛又晶亮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子的银河,异常璀璨。
可他还装着十分可怜的样子揪着自己手指头,小声嘟囔,“可卿没有自己的营帐。不想去和子龙挤一个。”
曹操瞬间明白过来。他颇无奈道,“今日你且留在行帐吧。让下人在外间打上地铺。”
“好。”阮卿连忙脆生生应道,“我在外间给主公守卫。”
阮卿太高兴了,他全不疑心为什么之前曹操毫不在意与他同床,而且该做的都做了,这回却为什么要让带着伤的他去外间打地铺。
他现在只顾着曹操愿意把他留在帐里而感到欣喜。映着幽幽灯火的眼睛亮的不可思意,好像藏了一个小太阳,明亮的灼眼,仿佛是毫无保留的把身体里的热度倾尽出来。
第103章
休息了一夜,阮卿的伤口已恢复的差不多。
早起他怕惊醒了曹操,自己先出去洗漱。等他回帐时曹操方起。于是忙近前去伺候。外间的被褥也自有下人去收了。
待曹操洗漱完,他侍候曹操穿了衣物,又亲手束起发髻。
曹操一夜休息甚好,神清气爽。在铜镜里瞧了瞧,夸句,“慕尔手艺愈发精进。”
阮卿的笑越加明朗起来。
白日他便跟在曹操身边,哪都不肯去。粘的让人心疼。
曹操念他刚回营中,许多事还不适应,于是又在自己行帐里添了张小案,让阮卿慢慢接手曹营中的军务。
这些年曹操也没心思精力同年轻时模样一字一句的去教小孩子。
好在阮卿不曾倦怠,处理公务很快上手。偶尔有不懂的去问曹操。曹操只是略略提点便了然,做事做的极漂亮周全。全然不似当年青涩。
阮卿好歹是曹操一手教导出来的,如今看到自己的作品如此优秀,曹操难免心中存了得意,整个人也畅快起来,看向阮卿的目光愈发的欣慰与满意,怎么看怎么开心。
曹营这些人哪瞧不出曹操这藏都藏不住的神情。再加上这些天曹操对阮卿的重视,给对方打扮的低调奢华,和走哪带哪的架势。
那些认识阮卿的老熟人瞧了,心中逐渐明白,昔日那被当作金枝玉叶般疼着,笑一笑就能让丞相松开金口还喜笑颜开的小阮主簿要回来了。
之前不晓得阮卿的人瞧见了也要忍不住叹一句,从未见丞相对谁这般喜爱过,就是各位公子亲族也没这待遇。
一日曹洪来曹操行帐里商议事,曹操竟也丝毫不避开阮卿,尽情让他听着。
说完事,曹洪看着在一旁老老实实批改公务的阮卿,没忍住玩笑了句,“还是兄长疼慕尔。当年出去烤只兔子,都得扯俩腿下来赶紧塞给这小子,生怕这些儿子兄弟欺负了他。”
曹操听曹洪说旧事,也忍不住笑起来,指着阮卿说道,“慕尔乃吾心间至宝。”
听见曹操这话,阮卿心里顿时软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一股一股的暖意往上涌,想哭。
他抬了头,乖巧对曹操笑着。
曹操也看着他,锐利的眼里是淡淡笑意。
这画面,真是君臣和睦。
就是身为亲族的曹洪看来,心里都有些泛酸。
但他知晓阮卿与那个早逝的大侄子是曹操全部的心血,如今曹昂没了,曹操再疼阮卿也不稀奇。
曹操这话不知怎的就在军营里传开。一时间众人看阮卿的目光格外的肃敬。
照阮卿之前出的主意,曹营摆出要尽力攻取潼关的架势。不及半月间,各地的西凉兵纷纷聚齐。
于是曹操点了赵云与朱灵率四千人马与去渡蒲阪。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关系着曹操一行能不能北渡黄河。二人不敢耽搁。回营收拾停当,夜中暗渡蒲阪津。
马超得了消息,派支军队前去阻拦,不过问题不大,被击退了。
于是赵云一行还算顺利的渡过了黄河,占据河西设立营寨,逐渐西进,正好可入潼关背后,牵住马超,前后夹击。
曹操便率军自潼关北渡黄河。马超听了韩遂渡半击之的办法,放弃了渭北据守的绝妙计谋。
这次渡河可算是惊险万分。差点玩脱。
前队刚过,曹操带着阮小包子和许褚以及虎士一百余人断后,马超突然率领步骑一万馀杀到,曹操身边的一百余人在马超军的箭矢覆盖下不知所为。
就这曹操还淡定的一匹,坐在胡床上不起来。许褚等人看事情紧急,忙架着曹操上船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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