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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熟悉的声音让阮卿在即将把人撂倒的最后一秒卸了力道。
只见一个胡须头发掺了银霜的老头瞪眼瞧他。
老头身姿雄伟,虽满脸褶子,但这么一瞧人,还是有着端严威慑之意,妥妥的年纪教导主任气质。
阮卿怔了下,而后笑着张开手臂去拥抱,“哎呀呀,老先生,原来是您啊。许久不见,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程昱推脱不过,被阮卿猛然来个熊抱,气的手指有些发抖,“没正形,没正形,还不站好。成什么样子。”
“啧。”阮卿只得站好,说,“仲德老当益壮,越来越精神哈。”
程昱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站门口做什么?”
那守卫认得程昱,知道曹操素来看重这位老先生,再看阮卿与对方如此熟识,心中一阵发虚,忙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两人的谈话,“程先生快进府吧,临街站着像什么话。”
程昱知道最近许都风气不好。见人这么说,再一想阮卿刚回来,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深深看了对方几眼。
守卫瞬间觉得压力山大,背后一阵冷汗。
老天爷,这要是被告到丞相跟前还得了。
守卫这边正紧张着。阮卿好似看不懂对方的担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揽着程昱的胳膊就往里走,还笑着说,“害,这不学生刚回来,看丞相府大门又翻新了,这就停下来看看。好看,十分好看啊。”
他这话说的声音颇大,显然是要让人听见。
果然,守卫明显松了口气。
“撒,手!”
进了大门,程昱好容易才把阮卿挣脱,回头看了看守卫,又看笑呵呵的阮卿,不由伸出手指狠狠指了指,“你啊。老夫是该说你长本事了,还是说你还越来越不如以前了。”
阮卿知道程昱是在说自己善于细察,让守卫宽心,是长本事,这跳脱的行为比以前年少时还过分,是为不如以前。
他只是眯眼笑着,等程昱放下指头,才说,“我得去找主公。这四处亭台楼阁,宫殿林立的,早不识旧路,麻烦老先生帮卿找个人带路吧。”
程昱哼了一声,“你若是愿意,待老夫回房里取了东西,便一道去寻丞相。”
阮卿头摇的发髻都晃动起来,“得了,你屋还不知道多远呢,我不去。”
程昱抬手又想揍阮卿脑瓜,想到孩子大了才忿忿把手按下,叫了行过的一个小厮,带他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把之后的大纲搞完了,鼓掌!!!
提前预告,会虐,非战斗人员撤离,作者已经写萎了。
好吧,如果这样你们还不离开的话,之后不准人身攻击(卑微)
第106章
被带去的路上,阮卿一边打量着四处,一边问道,“现如今府中主簿都有谁?”
因是程昱安排的,下人对阮卿格外恭敬,“一个是杨主簿,一个是司马主簿。”
阮卿听了,脑子里倒难得回想起陈旧的事物,别有深意的笑问,“杨修,司马懿?”
“正是。”下人颔首。
不知绕过几重楼阁,几处凭栏,阮卿都暗暗记着,终于到了书房外。
渐近门口,便听到曹操的声音,像是在吩咐着什么。
阮卿叫住要为自己进去引荐的下人,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让下人离去。他则倚在一旁的雕栏窗户上仰头望着廊外蓝天,静静听着。
说的是马腾的事。
马超一挥旗,尽起反军,却不管他还在许昌做官的老子的安危。如今收拾了马超,自然要返回来收拾马腾。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交谈停了,从屋里走出一人来。那人大步直接走了,没主意还在一旁的阮卿。阮卿却认识这人是满宠。
“进来吧。”堂里传出曹操的唤声,带着几分随意。没有方才商量事宜的威沉。
阮卿扯了下领子,从一旁拐出来,提着下裳迈过门槛,笑嘻嘻说道,“主公怎知道卿在外面,果然心有灵犀。”
曹操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往阮卿身后指了指。
只见紧闭的窗户上雕了好看的花纹,用纱布蒙着,若站近了,自然瞧得出身影。
“哎呀。”阮卿说,“卿不管,卿就是和主公心有灵犀。”
屋里再没旁人,阮卿想过去凑着曹操坐下。不想曹操随意扬了扬下巴,说,“坐吧。”
好在阮卿离曹操不近。就这般径直坐到下座,也瞧不出什么端疑来。
阮卿笑意未减,神情瞧不出一丝尴尬与不妥。老老实实坐到了下首。
“府中事务繁杂,你到底多年不曾接手,老夫已派人去将杨修叫来,他亦是府中主簿,可让他将事务细细托付给你。”
“诺。”阮卿乖巧的颔首。
“府中还住的习惯吗?”曹操问。
“很好。”阮卿说,“真是劳主公费心,卿惶恐万分,感恩万分。”
“惶恐倒不必了。”曹操说,“老夫是半点也瞧不出你脸上有半分惶恐,倒是欣然的紧。”
“主公。”阮卿歪歪头,做抱怨道,“别老拆卿的台嘛。”
曹操大笑。
二人正聊的开心,只见从后堂里转出一个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碗。
这人大约是从后院经由后门进来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如婉转的夜莺,听得人心里忍不住要酥一块。
“丞相,粥温好了,夫人嘱咐您赶快用了,不准再忘了。”
这少年身材瘦削,脚步轻盈而平稳,走路像一阵轻风,不出任何声响,却又行云流水,让人瞧得赏心悦目。
他好像不在意还有外人在,径直走到曹操身边,柔柔跪坐下,将碗搁到案上。
少年垂着头,露出一段皮肤白皙细腻的脖颈,修长柔韧,如白天鹅般。
阮卿在这个角度正好瞧到对方的容貌。
云鬓乌发,仔细的束在脑后,用条青色发带扎进。脸庞洁白无暇,好似凝脂。眉形姣好,轻轻一道,给人以无限温柔遐想。睫毛如把小扇子。一双鹿眼柔和,瞳色略黑,映着春光,好像藏了无数星星。灵动又璀璨,似乎要把天下所有的灵气都归纳进去。
阮卿心里咯噔一下,怔怔的看着这个少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可为了防止曹操瞧出端疑,他只能僵硬的维持原状。
他看到曹操将碗随手递给少年时,少年纤纤的指尖蹭到了曹操的指尖。
他几乎要立刻跳将起来大声质问,这人是谁,为什么和他长的那么像。
面颊早已麻木的没有任何只觉,他只能用自己认为最完美的笑,最从容的姿态看着曹操垂眸,锐利的眸子带着几分隐藏的怜惜望向少年,将那碗温温的粥一饮而尽。
少年紧接着便把手帕递过去,让曹操擦嘴。
曹操接过的动作娴熟又随意,好像早已习惯。
阮卿怔怔的看着这两人,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硕大的电灯泡,一个外人。
此刻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穿了宽大衣袖的衣服,遮住了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抠破的手。
僵硬的扬起的嘴角不知何时悄悄落下,薄唇近乎抑制不住的想要颤抖,只能抿成一条近乎冷酷的直线。
那盛满世间所有希望,憧憬,仰慕,比孩子还要明亮,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眼眸,就如夜空中的流星般,划过夜幕,光明一霎,又迅速陨落消亡,终究至黯淡无光,只剩无边的冰冷。
曹操喝完了粥,看向阮卿,见阮卿愣愣的看着少年,于是说,“这是新来的阮主簿。”
少年微笑颔首。从容端方。
“好俊俏的少年郎。”阮卿努力扯起嘴角,迅速把自己装裹起来,装作平常模样,不让任何人发现有一颗流星的陨落。形状弯起的眼型隐藏了瞳孔中的幽暗空洞。
他望向曹操,“卿未曾见过,这是谁啊。”
“沅清,是吾的近侍。”曹操介绍。
怪不得不让他来做近侍,原来早就有了更好的人选。
阮卿觉得自己好像从里到外被劈成了两半。他的表皮麻木机械的笑的灿烂,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他的精神却被当头浇下一盆腊月的冰水,无比清醒,甚至清醒的让他骨头缝都有些发疼。心脏揪成一团,疼的好像连灵魂都要打滚。
可不行,他得撑住。他不能让曹操瞧出他的异样来。
他只是一个属下,一个臣子而已啊,看到人家的近侍,有什么资格大闹,有什么资格过问,甚至有什么资格去不开心。
阮卿,你看看,你还傻傻的想要凑上前做个近侍,做个暖床,人家早就有好的了。人家早就不要你了。
阮卿近乎自残般,残酷的把现实刨析开,告诉自己,想要把在心田里旺盛的茁壮成长的仅仅几个月的绚丽花朵践踏踩碎。把那些可笑的幻想,无知的期望,尽快破坏。
十二年。人家早就不需要你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现在这算什么?曹操不再碰他。有了新的,比他还要漂亮的近侍。
他到底还是成了那些普通的臣子中的一员。再受重视又如何?在曹操眼里,心里,再也占不住一丝特殊。
我曾经以为,我会是最亲近的那个人啊……
阮卿想落泪。
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装笑,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曹操又在和他说事。可他现在心如刀绞,毫无头绪,只能随意应答。
“杨修怎么还没到?”阮卿笑着问。
他真的没力气去应付曹操,现在只想逃。逃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一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好好歇一歇就好。
话音刚落,杨修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
阮卿不知自己如何与曹操告别,又说了些什么,跟在杨修身边离开。
“阮主簿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小人啊。”坐在曹操身边的沅清看着阮卿的背影,轻轻说道。
曹操淡淡乜了沅清一眼,又看向渐渐远去的背影,沉沉道,“你都能瞧的出,他这喜形不露于色的本事还欠些火候。”
沅清看着身边气质威仪,深沉不可测的曹操,忽然很想问,你看得出他喜欢你吗?
但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话。
阮卿只是跟在杨修身后走着,两侧略过的景物就如虚幻。
他原本迫切的希望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可不行,在这里找不到一个密闭无人的空间。
他若是敢落泪,明朝消息不知道要插上翅膀都飞到谁的耳朵里。
原来到了如今的局势,他连想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场都不行。
待走了一段时间,他想要哭的冲动反倒消散下去,只余下浓浓的心累。
“丞相身旁的沅清,和我像吗?”阮卿清清嗓子,尽量恢复清润的嗓音。
杨修诧异的回头,看了阮卿几眼,笑道,“面容五分相似,至于气度,半分也不像。”
“他同我哪里像,又哪里不像?”阮卿问。
杨修默笑摇头,缄口不语。
阮卿也不追问。一面行着,一面看着这几年里丞相府新建起的楼阁。
怪不得赵云对他欲言又止,那些曾经共事的同僚,看到他也别有深意。
原来都知道,只不过单瞒他一人而已。让他在西凉做最后几个月的白痴美梦。算是对他最后的成全。
杨修将阮卿带到一间屋里,里面排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杨修则尽职尽责的给他交代。
丞相府重重房屋其中一间。
司马懿正收拾着堆乱了的书卷,屋门处传来声询问,“仲达在吗?”
他忙从书架间探出头来,只见一身深重墨绿打扮的曹丕。脸部轮廓硬朗俊逸,剑眉入鬓,透着干练凌厉。
眉骨略高,眼珠色彩偏黑,使眼眸显得更为深邃。让人难以捉摸这双眼眸深处到底想得什么,别添几分阴骘的气息。
不过还好眼型随母,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只是平常姿态,就好像在淡淡笑着,一副好脾气,将这阴沉之气冲淡很多。若是随了曹操,不知要吓住多少人。
司马懿忙上前工工整整给曹丕行了一礼,“二公子如何来了。”
“哈,仲达,不必拘束。”曹丕笑着拍拍司马懿的肩膀,显得十分随意,走进屋道,“某最近新得好酒,想来你我与吴质他们许久未得一聚,明日休沐,不知仲达肯赏光吗?”
司马懿又拱手行礼,“公子亲邀,懿必前去。”
“哈哈。”曹丕笑着双手握住对方肩膀将司马懿扶起,“仲达你还是如此恭敬守礼啊。你我是朋友,不必如此。”
第二日很快来到。
司马懿比约定时间较早的到了曹丕的府邸。
曹丕亲切的出来迎接,并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曹丕比不过曹植的好文采,也比不过曹彰的好武力,却是曹操这些孩子里难得文武双全并且十分出挑的人。
“大公子。”司马懿说,“懿有话要讲。”
曹丕立马明白过来,将守在门外的侍从挥退。
司马懿说,“这些话昨日就该和公子说的,但是在丞相府里,唯恐被有心人听见,只能权且咽下,今日打着赴宴的名号,早到些来告诉公子。”
曹丕知道曹操手底下的校事府十分厉害,点头道,“如今下人已退,除你我二人外再无人听到,仲达放心便是。”
司马懿看着曹丕,眼中有些许凝重,沉声问,“公子可知,丞相府领首主簿丞相已指了人来。”
曹丕一怔,“这我还真不知,不是自阮卿之后,这个位置再没人担任过么?父亲这回怎么派了人来?”
“这人正是阮慕尔。”
“什么!”曹丕听了,从座位上腾的站起,有些狭长的桃花眼瞪的微圆,惊愕的看着司马懿,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迫切的问道,“仲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来丞相还没把这消息公布出去。”司马懿抬眼看着两三步走到自己眼前的曹丕,说道,“公子可知昨日是谁去接引的阮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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