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县城中马匹不多,这次全被阮卿带了出来。但还有步军在后面奔跑。
宋建则派人追来的全是精悍铁骑。
进了山谷,阮卿在前头逃命,听到后面惨叫。回头望去,只见敌军已追上后部,扬手砍在跑的慢的士兵身上。一股血液飞溅出来,士兵便横死刀下。
阮卿又看了眼前方,咬牙调转马头,逆着人群冲过去。
就快到地方了,他得确保对方不会起疑,全都跟进山谷腹地。
曹文正跟在阮卿身后,看阮卿骤然调转马头,往敌军奔去,瞳孔剧烈紧缩起来,扯嗓子大叫,“你做什么去!”
阮卿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开路,我垫后。”
开路个屁,这路不就是你自己定的么。
曹文暗骂了句,看众人都跟旗帜跑着,这谷里又只有一条路,料想不会出错,于是扯着缰绳,也转过马头。
阮卿如一道闪电,顷刻奔到最后,扬起手中长.枪。
“当”的一声,挡下要落到一个军士身上的刀,反手刺进敌军心窝。
他策马在队后,舞动枪杆,抵挡敌人攻击,护着队伍前进。
耳边忽响起战马嘶鸣。原来是曹文也来了。
二人且战且退,一步步引着敌军往腹地走去。
此时敌方军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继而几道人影蹿了出来。往二人身上扑去。
阮卿暗叫一声不好,力扯缰绳,坐下骏马一声长嘶,后蹄一转,与此同时前蹄高高立起,几成一道直线,原本是纵向瞬间变成横向。
在马身旋转时,一只蛊尸堪堪贴着马身扑过。
虽然北方蛊尸比南方的干净整齐,勉强可以蒙混过去,但阮卿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扬手就是一刺,穿透蛊尸脑壳。
蛊尸“柯柯”叫了两声,彻底软下去。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一旁的曹文怒骂,一边抵抗。
阮卿挥动兵器,瞟了眼见众人已经退进腹地,于是高喝,“走。”
说罢,紧握枪杆,瞳中闪过璀璨银光,灵气充盈经络,顺着指尖攀上枪杆,枪杆上立马如缠上描了白线的神秘花纹。
随着他暴呵一声,“退!”长.枪尾部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古钟般深远的嗡鸣。山谷间的地面上顿时如水波般,往外扩散,荡起一圈涟漪。
这几只纠缠他们的蛊尸顿时被震飞,砸向两侧石壁。
长.木仓插.进土里,他不迭去取,高喊,“子彰,走!”说着,调转马头往原定方向奔去。
宋建既然敢派蛊尸来追他们这些人,必不是就这几个。混着后面的军队应该还有,得赶紧离开。
曹文来不及惊叹,听到阮卿喊声,也忙夹紧马腹,同阮卿策马狂飙。
身后追兵也瞬时就往前继续追赶。
眼见前后距离越来越紧。过了山谷狭窄道口,曹文把长戟挂在了事环上,取下弓箭,捏起箭羽,张弓搭弦。
马在奔驰,他则扭腰回身,微微眯眼,眼眸中透着锐利。松动手指,羽箭即时如流星般飞出去。身后一个骑兵应声倒地。
曹文又连放几箭。直到放空了,前后也拉开了距离。
阮卿回头瞧了眼,不由笑道,“可以啊。”
“小意思,我自小就练这。”曹文笑着,猛然回身,长臂伸展,手掌中弓弦甩出,砸到一个骑兵胸口,摔倒在地。
前方出口在及。阮卿心中也渐定。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又伴着人们的惨叫。
是埋伏在谷上的军士,看敌军已尽入腹地,于是放下巨石檑木堵住退路。上方顷刻射下几百支火箭来。
这谷里泼了油,尽是草木,常年落积,早成了厚厚一层。
近日又天气好,晒得干燥。这些冒着火的箭羽落下便即时燃起,星星之火,连在一起野火燎原。
山谷被火光笼罩,高温烤炙。若有着滔滔火海,烧杀人间孽障的地狱。
敌军哪管什么追击敌人,后路被堵,只能全力往前逃命。
就在此时,身后军队中蹿出一只蛊尸来,扑倒了阮卿坐下马匹。
骏马本就跑的快,阮卿倏忽失重,跌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滚了好几圈,撞到一处巨石上才停下。
阮卿痛苦的呜咽了声,吐出口血。
他此刻被摔懵了,反应没那么快,全身疼的根本动不了。
曹文的骏马已跑出几步开外。
“斯鸠。”他忙停下马,只见一只蛊尸正张着嘴露出獠牙往阮卿扑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咬掉对方脖子。
曹文一夹马腹,马儿吃痛立刻奔了出去,他抬手用尽全力一掷。画戟在蛊尸即将碰到阮卿的那一瞬刺穿对方脑袋,带着继续飞去。
“抓住!”曹文弯腰大喊。
阮卿忍着疼,一手支起上半身,一手伸出。
曹文抓住他的手掌,大力一拉。阮卿便飞坐到曹文身后。
他环住曹文腰肢,回头看到后部沾了火的敌军倒在地上痛哭哀号,着了火的蛊尸更加不可控制,上蹿下跳。还未被波及的敌军则全力往出口奔去。
乱糟糟一片,恶鬼哭嚎。
“快封口。”站在山谷上方的领队看到敌军将要出去,忙催促。
“可还有人没出来。”小军说。
“不行,来不及了。”领队紧盯着战场,“等他们出来,敌军也要跟着出来不少。快封谷。”
头顶传来比方才更为深沉浓烈的轰隆声。
曹文微微仰头,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滚下石头檑木,还有燃烧的火车。
“王八蛋。”他咬牙低骂了句,拧着眉头,眼里是浓浓的阴郁与杀气。
“抱紧我,坐稳了。”他高叫一声。
阮卿忙缩紧自己双臂。
曹文捏紧缰绳,拔下盘着马尾的一支用木棍削的十分锋利的木簪,狠狠刺进马身。
骏马如疯了般,撒丫子狂奔。
两边落下的巨石等物从他们身后擦过,晚一秒就要成团去见阎王。
前面最窄的地方已经被堵住,燃烧的柴车散发着危险的灼热。
曹文紧紧盯着,待瞧得时机,用力拽起缰绳,双腿夹紧。
骏马顷刻一跃而起,只差一点,贴着热火跳到对面。
四蹄落到地面,踏碎细石。继续往前奔去。
前面已无阻碍与烈火。满山烂漫,草木繁盛。
第95章
奔出几里外。马儿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地。止不住哀鸣。
曹文下意识回身,护住阮卿,垫在他身下。
趴在对方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抬起头,阮卿瞧着对方眉眼和短密的胡茬。
曹文仰脸问,“你还能起来吗?”
阮卿双手撑在对方胸口用力,身躯又趴下,“大约不行,我方才掉马的时候好像把脚腕扭了。”说完他侧身,从曹文身上滚下来坐在地上。
曹文起来去查看阮卿脚腕询问哪一只。
阮卿指了指自己左脚。曹文撩开他的裤腿,剥下系在脚腕的长袜,只见他雪白光滑的肌肤上红肿好大一块。
握着阮卿的脚转了转,曹文问,“疼么?”
阮卿咬紧牙关,点点头。
“还好,没伤到骨头。”曹文说,“你运气不错,从那么快的马上摔下来没断腿。”
阮卿苦笑,“安慰人可不是你这个法子。”
曹文问,“你手底下的士兵什么时候来寻你?”
“我不知道。”阮卿想到方才景象,忍不住好笑,“就他们方才逃命的架势,估计回不到城里看不见他们领队没了。”
“哈。”曹文干笑一声,“你这领队做得还真惨。给人家卖回命,临了被忘在这里。”
“为防有变,此地不宜久留。”他背向阮卿蹲着,“上来。”
曹文双手扣着阮卿腿弯,轻松起了身,先看了眼那骏马。
只见骏马流出的鲜血混着汗水打湿了全身,在身下的土地上晕开一大摊,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可惜了。”曹文惋惜道,“不能带回去做菜马。”
“人家都为你战死了,你还想着吃人家。”阮卿吐槽。
曹文一瞪眼,背着阮卿往前走着,说,“老子自被关进牢里,又被莫名其妙抓来做壮丁,得有半个多月没见荤腥了,想想都不行?”
双手环着对方脖子,阮卿呵笑,“此战能胜,你当居首功,这次回城,我让他们请你吃烤全羊。”
“嘿,那可真多谢了。”曹文说。
阮卿歪头看着对方容颜,像在思量什么,片刻后他突然轻轻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明明从始至终,他都是最容易被放弃的一个人。他从来在为别人铺路,却从来换不得别人的驻足与救赎。他就好像一个孤独的行人,独自走过高山泥沼,从不曾拥有过相互扶持的同伴。
曹文看不清阮卿神情,只是往前走着,被这么一问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救你就救你了,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方才,差一点,你就要困死在谷里了。”阮卿的嗓音透出沙哑,“为什么,你要不顾危险,跟我过来。又为什么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回来接我。”
“喂喂。”曹文无奈道,“才刚出来,你不说感激什么的,这就开始调查老子了吗?小白眼狼。”
“我想知道。”阮卿说。
曹文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老子都说了,叫老子一声兄长,你不吃亏的。”
“你在撒谎。”阮卿说,“你说的缘分,和一声兄长,不值当你如此豁出命去。”
“斯鸠。”曹文感叹,“你这十几年光阴,就全都是算计吗?没人待你好过吗?”
“告诉我,我想知道。”阮卿固执道。
如果这人图他什么,他也好有准备。他如今这年纪,早不存在任何天真。
“唉。”曹文忽的安静下来,他看着远方,眼神放空,出现了不适合这双锐利双眸的迷蒙。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自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很亲切。总觉得在哪见过你。”说完他又忍不住笑道,“嘿,咱俩家乡一处,又同姓,说不定是个远房亲戚什么的,只不过没听长辈提起罢了。”
阮卿自然不相信什么远房亲戚的猜测,这些都是他捏造的。
“真的吗?”阮卿问。
“自然真的。”曹文知道阮卿是在问第一眼觉得亲切这事,坦荡说,“老子骗你做什么。老子图你什么。”
连一个陌生人都能于危险的关口调马救他。可为什么他完全信赖的那些人,却在并不艰险的处境里轻松把他推出去。
阮卿觉得心里有些困惑。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盘算任何计谋,可现在他有些搞不懂人心的复杂。
“接下来怎么走?”曹文停在岔路口问。
阮卿抬抬眼皮,“右边。”
又行了不久,曹文好像发现什么,停下脚步,“这不是回城的路?”
“嗯。”趴在背上昏昏欲睡的阮卿撑开惺忪睡眼,看看道路。
“你要做什么?”曹文问。
“你往前走就行。”阮卿又将下巴搁到了对方肩膀上,声音逐渐模糊,“我又坑不了你。”
“喂!”曹文又叫了声,见没人应,心里腹诽,‘还真把我当苦力了。’然后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翻过一个山头,只见方才逃走的那些军士已在一处山坳里下马休息,看样子是要在这里整顿扎寨。
背着一个大活人走了许久的曹文也不气喘,他颠颠背上的人,“斯鸠。到了。”
“嗯。”阮卿懒洋洋应了句。
曹文双眼微瞪,“你没睡?”
“我又没说我要睡。过去。”阮卿说。
曹文暗暗咬了下牙,绕过茂密的草木,露出视野,在修整的将士看见了,忙上前将阮卿接过。背到一处巨石旁放下让他靠着。
他站在一旁,啃着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没甚滋味的干粮,面无表情嚼着,看这伙人此刻无端殷勤起来。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阮卿说了种草药的形状,让名将士去找他说的环境下寻找。又让身旁守着的一人退下。然后深深喘了口气,双手叠在小腹上,像是要好好休息。
“吃吗?”曹文坐到阮卿身边,伸出一张饼。
这次是轻装上阵。将士们只带了两顿的口粮,又不让生火,不过几张饼子而已,再也寻不到更好的吃食。
大约因为经历了生死,两人的关系在不自觉中拉近了不少。
阮卿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吃,如果子彰兄可以猎几只野味,卿也许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美的你,爱吃不吃。”曹文轻嗤一声,又问,“你怎么在这里安顿?”
阮卿闭着眼往身后指了指,“你去这山坡瞧瞧。”
曹文莫名其妙,“你要做什么?”见阮卿不理自己,于是他爬上坡去,看清下面景象迅速闪到一棵树后,探出头去悄悄打量,生怕被发现。
只见山下是漆县的城池,城外的营寨在俯瞰下一清二楚。又因这里地势偏高,树木茂密,敌军未必发现他们踪迹,更不要提还背着一个山坡。
忙下了坡,坐到阮卿身旁,他眼中放着光亮,兴致高涨,极度压抑着嗓子,低声道,“你要前后夹击之?”
“你倒也不是只知道冲锋陷阵。”阮卿挑起眉,斜乜了对方一眼。
“这真是个好地方。”曹文兴奋的搓搓手,“恐怕城外那群人怎么也想不到,进山里得走好久才能进北城,结果翻座山头就能到他们后边儿。你怎么发现这地的?”
“带兵打仗,天时地利人和都要算进去。地理环境,这不得是最基础的知识,你何必跟看见稀世大才一样。”
90/156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