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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听了,不由惊叹。这曹卿还真是聪慧,第一面时听对方说刚到这里没几天,又整天忙着干活。却在事发后可以迅速吸收大量消息,并能快速而敏捷的结合自己的知识做出辨别,制订计划。实在不可小觑。
“你少往脸上贴金。”曹文打量着阮卿,做出判断,“你,也读兵法?”
阮卿也看向曹文,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你不读么?”
曹文长叹一声,倚在石头上,酸溜溜说,“老子现在可知道为什么父亲老让我们谦虚点了。”他又说,“你要是和我父亲见面,父亲一定特别喜欢你。”
阮卿笑笑不说话。
追击阮卿等人的不过少许军队,虽尽皆覆没,却依旧不能打消对方进军的打算。
时值夜半,从山上摸下来的阮卿等人冲进城外寨子里放火,以为号令。城中的人瞧见了,打开城门,冲出来。两下前后夹攻,喊杀声震天。又有烈火肆意漫延,点着了帐篷,成一片火海,在苍穹之下,熊熊燃烧。
寨子里乱成一片,待得天际泛出一方鱼肚白时,宋建好不容易夺得一条生路,领着仅剩的百十来骑仓皇往西方苍茫大地上仓皇而逃。
顷刻之间,困扰在漆县城破的阴影散去。看着空荡残破的军寨和众多战利品,县令看向阮卿的眼神也愈发热切。
收兵回城时,阮卿与曹文策马并肩走过城洞。他侧目看向曹文,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无际的主街道尽头,曦阳悄然爬上屋翘,晨光自远处流淌而来,漫过瓦片石板,最终都汇聚到少年郎嚣利的眉眼间。
曹文挠挠自后脑勺,涩然一笑,“老子行囊都没了,现在穷的叮当响。咱们刚一起出生入死,你可不能把老子抛下啊。”
“走吧。”阮卿说了句,轻呵声,“驾。”
曹文看着阮卿策马奔驰在长街上的背影,目中闪过光彩,呵笑声,扬起鞭子,也策马追去。
街道上响起交叠的清脆马蹄声。
曹文落了阮卿一个马身。
绕过坊巷,阮卿最终停到杨府门口。
他下马去敲门,曹文打量了眼,说,“斯鸠你可以嘛,这么快就找到这么好的地方。”说着,也跳下马跟过去。
开门的小厮瞧见是阮卿,忙开门让人进来,口里说着,“先生可回来了,这几日主君可记挂先生呢。”
阮卿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冷笑。记挂他还把他推火坑里管这起子糟心事,睁着眼说瞎话脸也不疼的慌。
他认得回去的路。径直到了自己住的客院。
眼见他回来,那两个下人也出来迎接。
“去烧些水来,给这郎君沐浴。”阮卿吩咐下去。扭头看到曹文呆呆的打量自己。
“你怎么了?”阮卿不由好笑。
曹文摇头感叹,“老天爷,咱俩一个地方出去这差距也太大了。”他凑近阮卿耳边说,“这个杨府,是你之前说的杨兆的宅邸?”
阮卿瞥了眼院里,捏住这人手腕,带进屋里。
“你若想活着回去,别再提之前监狱的事。”
“好。”曹文也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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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阮卿鲜血的蛊尸炼制周期缩短。原本需要半个月,现在不过十天左右。
阮卿跟着杨兆下了地殿,从墙壁上开了扇石门,顺着甬道前行。里面没有光线,全靠一盏提着的油灯照路,算不出时间,不知道行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有外面的阳光透着缝隙钻进来。
阮卿看到这里被粗长的铁棒分割开,成了一个个监牢。里面关着不少人。
他从过道里经过时侧目去看,只见里面的人眼神空洞,异化的獠牙露在唇外。这是关押蛊尸的地方。
“杨老爷把蛊尸都藏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么?”阮卿说。
杨兆呵笑,“这座圈尸场建在城外溪山最深处的山体里。鲜少有人经过,先生多虑了。”
走到尽头,那扇监牢开着门,进去后,杨谷槐早在里面的等候。
这场景同章安差不多,山体里漫延出两条铁链吊起蛊尸的双腕。经过蛊丹喂养的南蛊獠牙更为锋利,指甲也变得尖锐。
又因被阮卿用精血滋养过,不如之前南蛊的形容枯槁骇人,若不仔细看,与常人无异。
“在北方炼制出的第一只南蛊,理应请先生一起来收验。”杨兆笑看着从蛊尸面前经过,像是在打量的阮卿。
在阮卿从蛊尸面前走过时,一直垂头的蛊尸竟然抬了抬头,动作十分微弱,隐隐露出一双泛着猩红的双眼。
杨兆又在阮卿身后,被阮卿挡住了视线。因此只有阮卿一人发现。
“和南蛊外形一样。”阮卿下了定言,退回到杨兆旁。
杨兆下令,“开始吧。”
杨谷槐将手中的笛子凑至唇边,一阵尖利诡异的声音立马响彻整个山洞。如厉鬼凄叫,疯狂的钻入耳膜,让人十分不适。
而随着这声音响起。被铁链拴着的蛊尸身躯动了动,然后猛地抬头,张开嘴巴,露出獠牙,要往前扑去,嗓子里发出桀桀声。铁链瞬间被扯的绷紧,在蛊尸的挣扎下疯狂作响,好像要随时崩断。
杨谷槐又稍微吹了个更为平缓的音调。蛊尸顿时收起发狂的模样,僵直不动了。
杨兆看说,“把南蛊带出去,再找一只北蛊。看看它攻击力如何。”
将两只蛊尸拉出山洞,随着杨谷槐于杨兆同时吹出两声不同音调的笛声,这两只蛊尸立刻扑在一起,于山野间扭打起来。
未及几下,南蛊便压倒北蛊,轻松咬掉了对方脖子。
站在山坡俯瞰战局的杨兆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大笑两声,眼中跳动着狂热,“先生,还请先生赐我更多蛊虫。兆必唯先生马首是瞻,效命先生,以谢君恩。”
“好。”阮卿对着杨兆淡淡笑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回府我便给你。”
杨兆听了,喜不自禁,看向蛊尸的神情更为疯狂。若将南蛊练成一支军队,天下谁人会是他的对手?他也不必再缩在这个破地方。
阮卿双臂抱胸,淡淡瞥向山下丝毫不动的南蛊。心中念道,“看着我。”
蛊尸僵直而轻微的转动脖子,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珠直直盯着他。
果真如书中所写一般。
兴奋的搓搓指尖,阮卿心情愉快起来,鹿眸闪过几分笑意。他真是迫不及待看着西凉大片蛊尸听他号令的场景。
战争结束的太快,给马超的报捷信还没送到,驻扎在别处的庞德已经领军呼哧呼哧赶到。他们本以为这些天过去,小小的漆县早已坚持不住,他们这次来就是处理战后事宜的。没想到漆县早已自己解决问题,又恢复了平静。
刚从山里回来,阮卿他们还没到书房,就有下人半路冒出来,说县令就派人来传话,庞德要见他和曹文。蛊虫的事只能推后再说。
阮卿来到门口时曹文正等着,回头看了阮卿一眼,笑道,“走吧。”
县令特地派了一辆马车来接他们。
两人上前坐定,车轮便骨碌碌转了起来。
阮卿身体随着马车小浮动晃动,他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曹文问道,“庞德不是在马超麾下?他为什么要见我们?”
曹文双臂抱胸,侧坐着望向窗外景象。眉目沉静,落了几分稳重,像心中想着事情。他说,“来人说,是县令说了事情经过,庞德才要见我们。”
到了门前下车。两人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过庭院,进了大堂。进门就见县令正站立着,阶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人。身材魁梧,一身金甲覆身,一手搁在膝上,一手按腰间佩剑。古铜色的粗糙皮肤,浓眉环眼,留着大胡子。
县令见两人来了,连忙引荐。
阮卿与曹文拱手微微弯腰行礼。
阶上的庞德起身,走到两人身前打量着,说,“就是你二人击退的贼军?”
阮卿说,“不敢贪功,皆是众军士齐力退敌。”
庞德哼笑了下,“不必自谦,我已听县令说了,是你二人断下计策,又以身犯险,这才成就此功。”他又问,“你二人不是本地人?”
“是。”阮卿说,“我二人都是沛国谯县人。”
“哦?”庞德说,“那地方可远的很。”他负过手,眼珠移动,又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问,“你二人可有意来我麾下?”
阮卿和曹文尽皆沉默起来。
庞德微叹,“也罢,强求不得。”
他话音未落,曹文便打断,“小人愿为将军效力。牵马坠蹬。”
阮卿有些诧异的看向曹文。只见曹文抱拳,如峻岭般线条重峻起伏的英俊眉眼中透出的坚定与庞德目光相撞,脊梁挺的笔直,不可撼动。
庞德眼眸的线条微动,因征战沙场多年而显得有些坚硬难以靠近的眼神略略缓和,落在曹文年轻的面孔上。
他又看向阮卿。
阮卿依旧沉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庞德又看回了曹文,说,“军队明日上路。你可先回去收拾东西,再去城外军中找我。”
出了官府,回到杨宅。
曹文的行李早就没了,现在穿的衣服皆是阮卿要求杨府制办。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收拾完后曹文提着小小的行囊,阮卿送他出了府。
庞德已派人牵了马来接他。两人站在府前说着最后的告别。
阮卿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去做自己的游侠。”
曹文也笑着摇摇自己行囊,玩笑似的抱怨,“没办法啊。现在穷的很,总不能一直跟你待在杨府里。游历前得先想办法赚足盘缠吧。”
阮卿才不信曹文的说辞。他知道这是曹文在搪塞他,却也不曾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曹文有如此高超的武艺和对军事的敏感,以一个游历的儿郎身份入庞德麾下,想来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小心些。多保重。”阮卿说。
曹文抿抿唇,眼中光亮黯淡下来,像是不舍,很快他又咧嘴,张开双臂,“看你这么难过,算啦,老子宽阔的胸膛就借你一下吧。”
阮卿噗嗤笑出来。也不推辞,给对方来了个拥抱。
曹文也把双臂收紧。
两个萍水相逢满是秘密却又经历过生死难关的少年相拥在一起。
曹文低头,在阮卿耳边悄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不过还是希望你小心些。老子可不希望辛苦一场,白救了你。”
阮卿踮着脚尖,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仰头看着蓝天。听到这话他不禁莞尔,轻声道,“多谢,你也一样。保重。”
两人分开。曹文上了马,笑着对阮卿挥挥手,“你回去吧。”
然后一扯缰绳,清喝,“驾。”往远处驰马而去。
阮卿看着对方身影,心中不由的艳羡,年轻真好。他这么大时,可没这么快意洒脱。
第96章
在府外感叹了片刻,就有小厮请他去见杨兆。
这架势,看样子杨兆不把蛊虫拿到自己手里绝决不罢休。
阮卿又掏出了四个竹筒,里面各有一只,一共是两对。让蛊虫自己去繁衍。
他不可能把整个南方的蛊虫搬过来,如果他一滴一滴的喂血,直接成人干了。而且蛊虫终有用完的时候,不如让蛊虫自己繁衍,生生不息。
这四只虫子他都喂了血,诞下的蛊虫也会沿袭血脉,听他号令。
这便是阮卿为什么敢把蛊虫交给不愿受他控制的杨兆手里。杨兆靠他得到蛊虫。他靠杨兆炼制蛊尸。各取所需。
杨兆得了蛊虫,自然欣喜万分。
阮卿看杨兆不住的把玩竹筒,于是说道,“蛊虫既交到你手里,我也该离开了。”
杨兆听了,终于把目光从竹筒身上移开,怔怔的看着阮卿,又尽力挽留。
阮卿只是摇头,说道,“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还需借杨老爷些盘缠,并一匹好马。”
说是借,还是绝不可能了。杨兆不在意这些,他苦留不住,只得道,“先生执意要去。不如再住一夜,好让兆设宴,以谢先生。”
瞧出杨兆心思不对,阮卿唯恐再生出其他事来,坚持要离开。
杨兆只得吩咐下人去准备,又说,“先生少歇,兆亲去后院挑匹宝马来。”
阮卿微笑颔首,“多谢。”
待杨兆离开后,屋里再无他人时,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说是亲挑宝马以赠君。这看着浪漫充满文人情怀,阮卿可不是只会背书的腐儒,更不会相信杨兆的鬼话。
他毕竟手里攥着怎么炼制南蛊的方法,杨兆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离开,然后再把方子告诉别人?
杨兆此去当是在安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他的命。
是安排刀斧手,让他出了门就被剁成肉泥?还是临别敬上一樽酒?这些都是老把戏了。
想到这,阮卿手掐一诀,一粒褐色的药丸出现在他掌心,被他叩进嘴里,入口即化。
杨兆出了书房,待行远了,脸上方才露出阴森,他对跟在身旁的小厮道,“去叫杨谷槐来。”
他让下人去准备衣物钱财,至于马匹,他才顾不得去挑。
待杨谷槐来了,他道,“那小子要走。”
杨谷槐目光微动,“主人打算如何?”
“你去找几个好手来,埋伏到前堂屏后与门外。临走时我去敬他杯酒。他若喝了,放他离去不妨。若不喝,便听我摔杯为号,冲出来将他剁碎。”
杨谷槐听令下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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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杨兆便回来,邀阮卿去前堂。
到了堂里,只见几个婢女,双手呈着托盘,上面搁着东西。
杨兆一一指道,“时间太紧,找不到合身的衣物,这包袱里放的是先生平日穿戴的。这些钱财,不成敬意,还请先生收下。”
只见一张托盘上摆满锭锭的银子。
这年头绸缎,布匹,五铢钱,都能换东西,只不过都太沉太麻烦。银子虽然不好倒换,却能算流通最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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