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曹文眉眼焦灼的看着攻势愈发迅猛的马超与只知躲闪的阮卿。
他知道马超武艺不俗,阮卿手里又没兵器。马超这架势显然是下了死手。
同僚又说,“你对这小子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才来没多久惹了多少麻烦,回回都撞将军跟前。你便是现在保下他,他也指定没法再待在军中,你面上也不好看。
不如先观察着。他既然能在将军枪下躲过几招,想来武艺不凡,也许将军对他印象能改观,他还有机会留在营里。”
想到阮卿执意要留在军中,同僚又所言不错,曹文只能按奈下来,密切注视着局中变化。
马超出枪的速度愈发快了,回回往要害处刺去。阮卿心提到嗓子眼。
他善近战,□□根本近不了身。他耐力又不如马超,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拖死,得赶紧想办法。
打定主意,他原本躲闪的脚步顿时停住,在马超一枪扫来时即时蹿身一跃,手撑枪杆,越过横扫,飞速往马超胸膛踹去。
马超见阮卿竟开始反击,唇角隐晦一勾,很快又恢复之前冷峻。
□□虽难以近身,但也有缺点,便是在近身后难以调转,又触及不到对手,基本上是废了。
阮卿一脚横空踹来,马超不得已只能一手撒枪,竟也不抵挡,顶着被踢到的风险,贴着阮卿脚侧。
瞬息之间,两下摩擦划过。
鞋底贴到对方胸膛,阮卿心中猛叫一声不好。
这一下好像踢到了铁板泰山,马超纹丝未动,反倒是趁机抓住阮卿脚腕,展臂一甩,脱手而出。
阮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人丢了出去,飞空中稍稍调转身姿,低伏身子,双脚落地,竟还往后滑行几步方才停下,足见马超力气之大。
见阮卿直起腰身,马超唇角扬的愈高,低喃一句,“有意思。”他又高喊一句,“军中典狱何在?”
这里动静太大,四周早围了一圈人。
随着马超一声令下,人群中立刻挤出一个人来,“在。”
“私下斗殴,顶撞上司,该当何罪?”
典狱忙躬身答道,“私下斗殴,杖责五十。顶撞将领,轻则杖责一百,重则斩首示众。”
“你……”马超指指阮卿,忽的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名字,于是顿住,又道,“此卒犯此两条,杖责一百五十军棍,以威示三军。”
一百五十军棍!
当年周瑜使苦肉计打了黄盖五十军棍就不行了,剩下的五十军棍还是先权且记下。如今一百五十棍子下去,阮卿也不用活了,登时上天去兜率宫找老君诉苦吧。
曹文听了心中发急,忙冲出请饶,“将军,曹卿身体单薄,一百五十军棍下去恐会没命,还请将军饶他一些吧。”
马超淡淡瞥了曹文一眼,又说,“既如此,权且先记下五十军棍。日后若有再犯,一并处罚。”
那还有一百棍子呢。
马超虽注意到阮卿的武艺。但阮卿的生死到底在他眼里与其他普通军士没有丝毫不同。能活下去算走运,活不下去也是活该。
曹文听了又要说什么,却被马超一声令下的行刑给堵死。
热闹过后,众人散去。马超也领人离开,只余下行刑与监刑的人。曹文不放心,也留下。
一声声棍棒落在脊背上的闷声在夜幕下传来。
隔着背后的肌肉,那一棒棒的余力仿佛震到内脏。
心脏受到激荡后又开始疼起来,如被利爪缓慢撕开。
随着呼吸一下,胸腔便跟着翕张一次,每次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刺痛,好像下一秒就要爆裂开,将他的五脏六腑散落一地。
阮卿直挺挺的跪在土地上,拳头攥得小臂上青筋跳起,眉头紧蹙。他死死咬着牙,尽力忍耐住□□,额头布满冷汗。
咬破的唇肉渗出血来,染红了唇瓣。
不知过了多少下,监刑官数字的声音渐渐飘远了,他双眼蒙上迷茫,毫无神思,只是呆呆望着空旷的校场。
背上的疼已经麻木了,心脏好像随时都会骤停。
他还会活下去么……
大脑逐渐疲惫起来,他抬抬眼皮,看到远方的一天星河。
他还没等到主公来啊……
忽的,心脏一阵悸动,呕出一口血来,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身躯止不住抽搐。
在一旁本就担忧的曹文大骇,扑了上前,罩在阮卿身上,替他挨了落下的一棍。
曹文全身紧绷,闷哼了声,他先唤了两声阮卿,见少年耷着眼皮,只留一缝,视线悠悠茫茫,已无焦距。
抬头道,“若再打下去,恐他不留性命,如今权且记下,日后再补吧。”
监刑官漠然看着,不松口,“这是将军安排下的,谁敢缺斤少两。”又下令,“打。”
如今这局面也没法找马超求情。
曹文伏在阮卿身上。
他比阮卿高壮,双臂撑在对方身侧,就如座高耸山脉,将阮卿完完全全的遮住,形成一处逼仄的保护港湾。
因害怕压住阮卿伤口,他全身都如平板般支撑。那棍子一下下着实落到宽厚的背上。
曹文肌肉鼓胀的大臂在轻微颤抖,眉峰紧紧蹙着,那双薄锐的眼眸却愈发毅然。豆大的汗珠从脸侧划过,汇集与下颚,一滴滴落下。砸到阮卿眉心,又顺着眉峰,隐去更低处。
阮卿觉得自己眼皮上有清凉的东西划过。微微侧目,只瞧见上方线条绷的几乎要裂开的颚线。
“走吧。”
曹文觉到自己手腕被一只冰凉纤瘦的手掌轻轻抓住,声音就如蒲公英一般,一吹就要飘开。
“八十七”
“八十八”
……
曹文僵直的扯着嘴唇,硬撑道,“快好了,老子一会就带你回去。”
抓着手腕的那个手掌又收紧了,可阮卿这时间几乎力尽,哪怕自己手掌酸软抖动,可对曹文而言也不过羽毛轻拂一般。
“九十九,一百……”
刑罚终于结束。士卒收了军棍。
监刑官看着一时还不能剧烈动作只能维持原样的曹文,眼中闪过片刻倾佩。
“刑罚毕,曹卿,你好自为之。”
待这些人走远了,曹文才缓缓移动身躯,翻了个身,坐到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敢乱动。
“等老子歇歇,就背你回去。”曹文微微喘着气,偏垂着头,看向向侧窝在地上的阮卿。
“你又帮了我一次。”阮卿没有放开曹文手腕。他睁着眼皮,看到英武的少年在璀璨星空下,背上伤痕累累,可眼中,却盛着不慌不忙的从容与自信。
曹文毫不在意的一笑,并不搭话。阮卿说,“抱歉,又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曹文说,“在家里,父亲也经常这么罚我们。老子都习惯了。”
“你父亲……也会这么罚你?”阮卿有片刻愕然。
“是啊。”曹文仰望着星空,回忆道,“父亲对我们很严格。做错了事都会罚。只不过他从不自己动手。只是让我们褪去上衣,跪在院子里,受下人的棍责。”
说着,他流淌着皓光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落寞,“不过到头只有老子挨的最多。父亲总不喜欢我鲁莽的性子。他希望我能和兄长一样稳重,又或者和弟弟们一样多读些书,但是……”
他自嘲一笑,低喃道,“我就是知道从文比不过四弟,这才把全部精力放在习武上。却还是得不到父亲喜欢。我倒不怕杖责,只是想让父亲看着,也得回心疼。这么多年下来,竟也不知不觉习惯了。”
竟也就这么习惯了疼痛。
星河归在曹文的眼中,透着闪亮。阮卿竟觉得好似泪光。
“为人父者,怎不会心疼自己孩子。”阮卿强打精神劝慰道,“爱之深,责之切。”
曹文摇头叹了口气,并不将阮卿的话放在心上,“你不懂,我父亲……唉,其实,我从武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父亲。
我学的第一套剑法,还是一个叔父教的。听家里的族叔说,能让父亲夜间毫无防备,允许对方床前带剑的,就只有这个叔父了吧。
小时候,叔叔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现在回想,我父亲应该是极喜欢这位叔父的,他可以随意进出我家院子。
有段时间,他会带着我与兄长来花园里练剑。偶尔父亲得了闲,也会和叔父并肩坐在凉亭的台阶上看我们习武。”
曹文讲的伤怀,阮卿却听的心惊胆战。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抱着侥幸的开口,“后来呢?你的这位叔叔如此受你父亲重用,想来他教了你不少剑法吧。你武艺如此高强,都是他教的?”
曹文忽然低沉的说了句,“他死了。”
阮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界有这么巧的事老子表演杂耍倒立吞刀。
曹文又轻叹道,“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啊。”
“你说的这么好,我倒好奇你这叔父是何许人也。你我同乡,小弟也许听说过。”
“你应该不认得他。他与我家并无血缘关系。长辈与我家却是世交。”曹文道,“说起来,你与他还是同名。”
……
!
!!
!!!
阮卿心里倏时惊起。
这世间应该没有做了那些事还和他是同名的人了吧。
这个小伙子说什么来着。他家,他父亲!
所以。这是曹操的儿子!!!!!
等等,这是第几个儿子?他怎么不记得有叫曹文的?
捋捋,捋捋。
曹昂,曹丕,曹彰……
曹文,字子彰。黄须儿……
艹,是一种植物。
曹操的儿子怎么会跑这来了!曹操人呢!这么放心让他儿子出来游历吗!
老头子这是儿子多了一点也不怕再赔俩是吗!
“老子歇完了,你还能不能起,想让老子背还是抱着?”曹彰忽然开口。
阮卿目光悠悠的看着这小子。
不要自称老子,老子也不是你叔,更不是你弟。老子是你小妈啊啊啊啊啊!!!
好三儿。
阮卿的目光顿时和蔼起来。
“背着吧,抱着我背疼。”说完又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扬起笑脸,一片真挚,“谢谢子,彰,兄,长。”
同样背疼的曹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10 08:05:20~2021-11-11 07:5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现在可以解释曹文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热情殷切了。他走的时候曹彰少说得十岁。虽然不可能清楚记得他的样貌,但模糊的应该还记得。怪不得这小子在漆县说看见他觉得亲切。
知晓了曹彰的身份。阮卿心里对对方倒不怎么愧疚了。甚至还有种自家孩子理应这么孝顺他的念头。
不知道有朝一日他脱掉马甲喊子彰兄长的时候这小子会是什么表情。那这样曹洪曹仁夏侯渊他们是不是降辈分了?曹操会上大棍子么。
乖三崽,不是小妈恶毒,实在是你自己非得带这高帽子。
曹彰头一夜受伤,敷了一晚药膏,第二日就扛起战甲出去练兵。反倒是阮卿,霸着曹彰的帐子足足趴了三天才下得床来。
这日中午凑得散兵的空隙,曹彰回帐给方能动身,坐在榻上的阮卿上药。
只见阮卿裸着上身,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臂弯上,堆在臀后,一身肌肤犹如圣洁的白玉般,只是道道伤疤虽已结痂,但也着实吓人。他散着长发,尽拢到胸前,殷红的唇里含着一缕,用牙咬着,极力忍住嗓子里要溢出的□□。露出纤细修长的一段脖颈微微弯着,好像天鹅曲项。
“好了。”
随着说出这句话。方才还手下艰难留力,凝神闭气的曹彰迅速站起,犹如完成了什么困难的任务。
他给自己上药也没这么小心过。实在是阮卿太白,又瘦削,微微弯腰便能凸出一段明显的脊柱。这伤口搁在这身体上真是唬人。
阮卿轻轻张口,松了口气。正抬手缓缓拢着衣衫,只听帐外有人在唤,“曹裨将。”
曹彰出去。不多时回来,对阮卿说道,“将军叫你过去。”
正在系襟带的手一僵,阮卿不可置信的重复一遍,“是马超……将军找我?”
“是。”曹彰搁了手里的药罐,说,“过来的是将军身边身边的小将。现在外面等着呢。”
“他找我做什么?”
“来人未说。”
“是要把我赶出去吗?”阮卿一边穿着外袍一边猜测。
“应该不会。”曹彰分析,“先你已受过杖责。若真要赶你走,又何必今日才来找你。”
“也许……马……将军仁慈?”阮卿歪歪头,玩笑道。
曹彰看着他,唇角轻勾,眼中没有笑意,显得十分讳莫难测。
阮卿张张嘴,有些怔然,“怎么了?”又尴尬的笑了笑,“我随口说的。”
顾忌着帐外有人,曹彰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句,“你日后便知晓了。”
马超并不在帐里。
小将带他来到一处校场上,遥遥见一人,一身藏蓝色劲装,袖口紧扎,马尾高束,阔背狼腰,身姿英俊笔挺,猿臂轻舒,张弓搭弦,瞄向前方。他侧脸线条起伏挺拔俊朗,断眉为深邃的眼添了几分好像孤狼一般的残忍与薄性。
走近了,才瞧见对方右耳垂带了两只金色小环,鬓角处的头发辫成一股,都束进脑后的发环里。
95/156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