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华摘下眼镜:“那家公司已经快要进入申请破产程序了,你能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
江盛华盯住江祈良久,长叹一声:“随便你。”
“之前雾月确实也曾拓展过餐饮业务,但那几家门店连续几年亏空,已经打算全部闭店了,你救不回来的。”
“我知道你想重振至沁,那你就回到至沁,不是比眼下这样走迂回线路要简单得多?”
“就算那些股份现在并不在你的手上,你想办法拿回来,何尝不是对你的历练?江祈,你……”
“你真的是为我好吗?江盛华?”江祈站起来,棕色眼瞳的眼睛望着江盛华,“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为什么你不去澄清外面那些关于我妈的谣言?你到底有什么话是对着外人,还有对着我说不出口的?”
“你是不是觉得心虚啊?”江祈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每次和江盛华对话都没有好结果,总是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
“你放心吧,只要没有你插手,我走的所有路线都能比现在简单得多。”
从江宅出来,江祈靠在出租车椅背上发呆。
其实江盛华有句话说得没有错,确实呆在至沁,比他迂回去抢黎明月玩剩下的东西要简单得多。
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种处处受人掣肘的感觉,而且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餐饮行业、各个政策风向都一变再变,再耽搁下去,谁知道将来的至沁会不会变成和现在的雾月一样,濒临破产,或者是最后被人收购。
那他才是真的对不起他母亲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
江宅里,江盛华捧着书,老管家过来,往江盛华的茶壶里添了点热水。
“你说……”江盛华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他忽然询问老管家,“江祈这性子,是不是跟他的亲生母亲越来越像了?”
老管家不敢随意多说,只道:“是亲生的,总归是有相像的地方。”
江盛华不再多言语。
回到陆宅,江祈收到了江盛华给他发来的消息。
说是已经同意把雾月的剩余股权转让给他,但因为他与陆谨泽结婚后,雾月几乎是靠着陆谨泽的注资在苦苦支撑,所以严格来说,陆谨泽目前才是真正能在雾月说了算的人,所以江祈的股权转让协议,可能要找陆谨泽才能正式签订。
江祈感到十分意外。
他原以为江盛华是那个能在江家说了算的人,应该能搞定黎明月,却没想到陆谨泽才是那个真正的背后大BOSS?
也是万万没想到,那就简单多了。
江祈和陆谨泽通了电话,在接到江祈电话后不多时,陆谨泽便转告他的助理小陈,很快小陈拿着一堆文件来陆宅外面敲门。
江祈忙过去打开门。
他在家总穿着舒适轻便的衣服,刚才回家就换了一身格子纹睡衣。
以至于小陈看到他时怔了一下:“江先生,是陆总让我来跟您签合同的。”
小陈给江祈看了看自己公文包里的文件夹。
江祈往后退开,道:“进来吧。”
张阿姨在厨房里忙碌,江祈把小陈带到客厅。
一进入客厅,小陈立刻注意到陆宅客厅的装饰变得和从前有些许不同,最显眼的就是茶几中央插在花瓶中的那一束鲜花。
看到小陈的视线望向那瓶鲜花,江祈笑了一下,道:“哦,这是我刚路过花店买的。”
“我平时做菜什么的需要一些鲜花来摆盘,所以和花卉市场的一个老板比较熟,顺路看到这束蔷薇开得好,就买回来了,你没有花粉过敏吧?”
江祈见小陈的表情古怪,还特意多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小陈连忙道。
老板娘都那么说了,他哪敢花粉过敏!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总平时的生活总是过得古板又无趣,他结婚前小陈也常常来陆宅给陆谨泽送文件什么的,那时他何曾在陆宅见过鲜花这种玩意儿?
就不说这了吧,光是陆宅的装修风格就和鲜花这种东西很不搭,冷硬、黑白灰、轻工业风。
连陆谨泽本人在陆宅中都不曾脱下过他的衬衣和西装。
所以他刚才进门时看见江祈穿着睡衣才有些冷怔,心里想着老板娘也太不见外了,一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但是转念一想,小陈就明白过来。
在家穿睡衣才是一个人的正常状态,上回他来陆宅,江祈穿得整整齐齐只是因为他在拍视频。
说到底还是他们陆总太变态!
小陈不再乱想,把文件拿出来道:“细则都在这里,江先生您看看,没问题可以在下方签字。”
“哦对了,”小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祈,“这是我们陆氏常驻的代理顾问律师,您在合同方面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问他,陆总说,可以让这位律师专门给您提供单独的法律方面的咨询服务。”
“不用了。”前段时间因为至沁股份的事情,江祈特意去学校图书馆借了几本书,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商业合同,虽然还是半桶水,但陆氏的律师毕竟是陆氏的,他怎么用?
总不能让律师背着陆谨泽干活吧?
话是这么说,江祈还是把那张名片收下了:“谢谢。”
他大致看了下合同,觉得没什么问题,问小陈:“签完合同,我就可以看到雾月财务报表和公司文件了?”
“当然,”小陈道,“这家公司就是您说了算。”
江祈于是打开笔盖,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陈把文件收好,留给江祈一份,又递了几张名片给他,道:“这是雾月几个部门负责人和高层的联系方式,江先生放心,已经提前有人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您入职雾月前可以和他们联系,让他们先带您在公司内部参观参观。”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些都是陆氏的人,不归黎明月管,让江祈放心。
奇怪,陆谨泽什么时候都已经把手伸到雾月了?他是八爪鱼吗?
还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江祈拿不回至沁,会走迂回战术盯上雾月?
不可能不可能,没这个必要,陆谨泽凭什么帮他?
只能说陆谨泽确实有一手,吃什么他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江祈一边腹诽一边送走小陈。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刚才他也大致看过一遍,但为了保险起见,江祈还是决定要再把合同仔细看一看。既然陆谨泽送了可以提供免费法律咨询的律师给江祈,看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一问总可以吧?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五点。
从午后起外面的天就很沉闷,一副要下雨的迹象,果然刚过五点,天就开始下起雨来。
江祈忽然想起下午回来时,路过陆宅外面的花圃,看见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小猫。
江祈看它一直叫唤,猜测它可能饿着肚子,就让张阿姨煮了两个鸡蛋蒸了一条鱼给小猫送去,也不知道它后来吃没吃。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些小动物,江祈总会有一些怜爱情结,可能是看见它们就想到从前的自己。
江祈走到门口的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把大雨伞,鬼使神差地,他撑着伞走到外面的花圃边。
果然那只小猫还蹲在那里,不知道它是没地方去还是什么,即便是淋着雨也不肯离开,嘴里一直不住地叫唤。
江祈撑着伞过去,发现刚才放在那儿的盘子里,小鱼和鸡蛋都被吃掉了一半。
“你怎么了?”江祈蹲下来道,“为什么不回家?”
小鱼和鸡蛋都被淋湿了,江祈想把它们倒掉,大不了一会儿再让张阿姨重新给它弄一份,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微微掀起雨伞的边沿,抬头去看。
发现是陆谨泽。
他应该是下班回来了,穿着西装,打着伞,微垂着眼眸,走到江祈的身边停下,用清冽的声音缓缓问:“你怎么了?怎么不回家?”
这个外表冷硬的男人,通过自己的“超能力”,江祈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一点窥伺到了他的内心。
他其实一点都不冷。
就比如今天。
江祈在陆宅外面捡到一只小猫咪,而陆谨泽则捡到了捡到猫咪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 77:喵咪?
第14章
小猫咪不肯跟着江祈进家门,江祈也不太敢带它回去,只得作罢。
他拿了个厨房不用的纸箱出来,给小猫咪搭了个临时窝,又让张阿姨重新蒸了条小鱼。
“吃吧,”江祈蹲在花圃附近,和小猫咪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团在纸箱下面躲雨的猫咪道,“吃饱了下次再来,你如果还来,我就给你买个结实点的窝。”
他以为陆谨泽已经回屋去了,没想到身后又传来另一个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这么喜欢这只猫,可以把它抱回家。”
江祈撑着雨伞站起来:“你不知道养猫会有多麻烦……”
他叹了口气:“这种小野猫也不会喜欢被人关在家里,算了。”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回了陆宅。
陆谨泽只是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
就这么淋了一会儿雨,而且还撑着伞,当天晚上江祈居然就感冒了。
他半夜三更下楼,昏昏沉沉地从药箱里找出储备的感冒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着吞下去,第二天醒来头还是巨疼无比。
大概他天生就和猫这种动物犯冲吧。
江祈扶着额头出门。
他已经和雾月的人联系好了,今天就要过去看看。
说起来,人还是小陈特意帮他提前联系的,这算是送佛送到西了,不但给他提供了人员名单,还特意帮他把路铺好……
该说不说,改天还是要找个机会谢谢陆谨泽。
打车到雾月楼下,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匆匆过来,殷切地帮江祈打开车门:“江先生,哦不,江总,陆总的助理已经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我带您先参观一下办公楼。”
说完那人便引着江祈进入电梯。
这天底下果然并不是所有人穿西装都好看的。
江祈心想。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老式的黑西装,领带上的花纹略显浮夸,再加上矮墩墩的个子,和陆谨泽那挺拔俊逸的模样完全不同。
江祈的视线在对方头发稀疏的头顶停留一瞬,觉得不太礼貌,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那中年人说自己姓周,是雾月的副经理,基本上江祈近来工作交接上有什么问题都需要找他。
陆谨泽这绝对是打入雾月内部了。
虽然只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但能有这结果,江祈还是很高兴。这与他在至沁受到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周经理先带着江祈去了昨天给他匆忙收拾出来的总裁办,据说这个办公室之前一直空着,黎明月和她的几个兄弟也不知道先前是谁在管这家公司,基本上从头到尾没人来上过班。
也亏得江氏底子厚,江盛华也不太在意这么一家小小子公司,估计就做好了任黎明月随意造的准备,亏了就亏了,反正就是博美人一笑。
江祈嗤笑一声,没在办公室里待多久,从里面出来后,撞上办公室外一张小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戴着眼镜,身材娇小,不知道是要干嘛去,走路急匆匆的,差点和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江祈撞上。
“江总!”
那女孩估计是被周经理嘱咐过,叫了江祈一声,只看他一眼便红了脸,飞快低下头去。
“你叫什么名字?”江祈问她。
那女孩缩着脖子,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我叫于凌晓……”
“小于,”江祈立刻改了称呼,“帮我通知各部门的负责人,过来会议室开个会吧。”
“是是!”小于点了点头,忙转身去了。
周经理刚才说他有什么事情,让江祈在办公室里等他一会儿,回来再继续带他参观雾月。
江祈想了一想,没时间让他这么墨迹,参不参观公司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让他把人认个遍,而且他一直觉得头越来越疼,等会办完事可能还要去医院一趟。
小于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把所有人都通知到位,周经理也匆匆赶到,不住地和江祈道歉。
“坐吧,”江祈对周经理很客气,毕竟是“自己人”,“我就简短开个会。”
几人在会议室里坐下。
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管理层连半个会议室都坐不满,据说还有人被其他公司听闻风声提前挖走的,这都正常,江祈看了眼周经理提供给他的一份名单,准备一一认个人。
正准备开口,忽然会议室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个头顶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青年从外面进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道:“不好意思啊来晚了,你们继续。”
江祈看了眼名单:“你叫什么名字?”
“哦……”那青年抬头看了眼江祈,“我叫黎枫,刘经理有事出去了,叫我代替他来开会,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说吧。”
说完他在末尾的位置上坐下来,低头掏出手机。
黎枫?
姓黎?
那应该是黎明月的人了。
江祈又看了眼名单,市场部门经理刘思义。
江祈合上名单:“你是刘经理什么人?”
“我是他手下啊!”那青年手机屏幕画面忽闪忽闪的,江祈远远看去,感觉他已经打开了什么游戏。
江祈忽然想起来,之前也是江家的什么宴会,他好像见过这个青年,当时对方头发也是染得乱七八糟的。
这种关系户,被黎明月塞过来估计就是为了薅江家羊毛,什么也不用干就拿拿工资,每天坐个班玩玩手机游戏,到了下班时间立刻走人,免得成为无业游民去嚯嚯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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