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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王本就是个波皮,更是哎哟惨叫着抓紧礼王,非得要他也给他一份解药。
这场做作过火的吐血倒是解了围,礼王与赖汉们拳头齐飞得把李芙赶出大堂。又派人清洗大厅,洗漱更衣,又派人找郑家人要解药去了。
正愉园的人莫名其妙。听了事情经过纷纷大骂李芙胡扯。谁个给他下毒了?下得又是什么人传人的瘟疫?他是事先做好准备咬破舌头喷血来糊弄过关的。这厮才是处处想报复郑家。人们醒悟过来又把李芙骂得狗血喷头。
也有心机深的人不信郑家老狐狸的话,非要他们交出解药。郑家无法,派人拿出一些人参鹿茸等炼制的大药丸说是补药。分发给众人。人们才半信半疑地退去。暗想,小镜王刁滑,郑家更是千年老狐狸,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如果郑家给的解药是假的,定要把神州郑氏翻个底朝天。
浩月听闻了这场闹剧气得笑了。回正愉园后质问小镜王:“你又跟藩王们招惹什么事非,为什么还不走?”
镜王苦笑道:“不是我招惹是非,是他们在找我的事吧。我就是一个被宰的冤大头。郑家说紫金还未到不准我走。”
“缴纳了紫金你就走。”
“放心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一座城池,有点闲钱。距郑家和皇子们差得远呢。我怕死。”
浩月很愤怒。是的,小镜王有个最致命的弱点“怕死”。面对郑家威胁,他斩断小指头向郑家赔礼,面对皇子们的欺侮,他吐血装死还得讨好他们。他不敢陷入神州这个大泥潭里。他也不是对李芙生气,是在对自己生气。
突然间镜王的神色大变,喉头犯呕。低头又吐到了浩月胸口。
浩月神色大变。小镜王尴尬地说:“抱歉,我喝酒喝得太多了。”
他拿出手帕帮他擦拭。浩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年轻人力气大得惊人,生生地拉住他,两人一起低头看着。张御史的雪白锦衣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鲜血。这次不是作假。是真吐血了。浩月神色大变:“还是郑老国公下毒了?一个园子至于吗?”
小镜王想用手帕擦净他胸前的鲜血,殷红的血越擦越惊心:“恨极就不需要理由了。别担心,这是余毒。我呕吐出大半杯毒酒,还服下曲神医的解毒圣药“百解丸”。这是些余毒,正好吓吓皇子们。”他神色很平静:“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常常把药当饭吃。曲神医说过我久病成医都可以从他那儿出师了。”
浩月的心忽起忽落的:“曲神医在何处?我派人去找他。”
“他居无定所,走遍天下去寻奇难杂症,采药制药。我知道他在神州附近有个秘密落脚的医馆,离开神州便去找他。”
镜王丢掉了染上血的手帕,又想想,俯身捡起放入火盆里烧起来。他做事谨慎到了骨子里。他的眼睛落在了浩月的胸前锦衣,寻思着要不要他脱下衣服把他的衣服也烧了。又想美少年绝不会在他面前脱衣的。遗憾得叹口气。他接着又看到他脸上神色。
浪荡男人诧异地笑了:“你在为我担心吗?原来浩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哪。早知道苦肉计管用,我就多病上几回,多受伤几回,你便会怜爱我了。”他亲切地把手塞到他的手里:“我给你机会。来怜惜我下吧。”
浩月心堵堵的。
镜王的心情却变得很好,向他腻人又带着甜意地笑道:“张大人,你眼前的人是一个又病又残,放荡不羁的老混蛋。你还想保护他吗?如果这样能使你爱上我,我宁愿后半辈子又病又残、被人追杀不停、远离故乡、还一分钱也没有。只要换得你爱上我。这誓言如何?”
“别发这种誓言!”不解风情的少年高声厉喝。他把毒誓当笑话讲,把毒酒当水喝,狂妄得与老天爷做对。他却不想听到这些话,万一实现了呢?万一好话不灵坏话灵呢?
镜王讶然地看着他。眼光如泛着微波的深潭。
糟了。浩月暗惊。嘴毒的镜王又该嘲笑他爱上他了。少年人手腕微微使力,如果他敢抓住他的话柄嘲话他,他就杀了他!
出乎他意料的,镜王没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他伸手拿起他的手放在唇边。闭目久久不语。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气氛浮动在室内。粘稠得拔不出来的感情浮荡他们心间。这种可怕的、恐惧的、不合时宜的感情啊。
万事压在身上,浩月也没有心情跟他斗心眼了。心想,还得派人去找曲神医来看看他。不知为何,刚才看到他吐在他身上,他的心漏跳了两拍。险些把自己也噎住了。他惊讶得不是他吐血,而是他吐血时他的惊悚。他发现他的性子越来越暴燥了。想放一把火烧了这该死的园子和郑家!
小镜王依然像狐狸似得悄悄观察着张御史的表情,偷偷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他发现他的腰很细,也很有力,悬着把沉重的宝刀也玉带长袍纹丝不乱……真好啊真年轻……他口水滴答得忘掉了吐血等事。浩月本待一把推开他的。看着胸前的血。心中一软,何必跟一个病人较劲呢。如果这些小情小意摸摸抱抱是他所喜欢的,就偶尔让他顺心些吧。
镜王暗自好笑。没想到浩月真是个外冷内热、心底柔软的少年啊。就这样上钩了。他是不屑靠自残去拉拢男人的。可这口血,是老天爷在帮他吐的。帮他得到美少年的心。老天爷觉得他是最适合他的人吗?他们会是走到最后的一对吗?中年的花花公子也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得到美少年的爱就必须做出那种死残一无所有的承诺。为了一枝花就必须放弃整个花园,他要不要做呢?
(ps: 1权衡损益,斟酌浓淡。引用自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熔裁》2上一章的新圣教教义是引用明末的白莲教教义。不必当真。)
第四十五章 分手
街上很萧条,水涝和仁王灭门案使全城百姓关门闭市。浩月去府衙办公,小镜王也跟他同去。今天,皇子们依旧去城东城隍庙碰运气找玉玺了。他留在正愉园便落了单。于是跟着张御史一块去办公。浩月带着众人从正愉园去府衙。
朝阳照耀着街道,商铺门口的红灯笼忽然熄灭了。长街深处传来了一阵悉索撞击的声音。之后发出惨叫。侍卫们警觉起来。长街阴影处忽得蹿出了一条人影扑倒了侍卫。侍卫惨呼着倒地。那条人影的头颅糜烂,四肢僵硬,挥舞着漆黑的利爪。像一具活过来的尸体。侍卫们慌乱得砍杀着他,刀剑对他无用,反倒扑倒了很多侍卫。
有衙役惊疑地叫道:“王厨娘?”
他认出这具活过来的尸体是仁王府灭门案中死去的厨娘。她身后还跟着两具王府中死去的奴仆。
“是冻死鬼又复活了?”赵侠臣惊道。
“不是冻死鬼,像埋掉的死尸又复活了。”张御史观察着。
仁王的尸体经过日坛净化和剁成泥儿后,未有变化。其它横死的下人们只经过“祭神司”术士们的洒圣水净化便深埋了。如今他们变成一群皮厚体壮的活尸围攻人们。被他们的漆黑利爪和牙齿咬中后人就会伤残死亡。
“中原一向有贵人与横死者会变成活尸鬼的传说。但很少见。平民、贱民、蛮夷人是缺乏贵气,不会变成活尸。这群下等人为何会变成活尸?”无所不知的小镜王也迷惑。
“屁话。连当活尸都要分高低贵贱。穷人就不配当活尸吗?”赵侠臣很不满。
……人们侧目看他。
长街上,三具穷人活尸兔起鹘落得攻击着队伍。队伍渐渐挡不住了。很多衙役和侍卫都受了伤。
浩月心里也没底了。若不尽快处理,扩散到神州城内是个麻烦。他命令众人死挡,派赵侠臣去保护镜王。小镜王早早得占住了树后有利位置,躲得远远的。赵侠臣直犯膈应,你只是个有钱商人,活尸要咬人也会咬队伍里身份最高贵的张御史,不会咬你的。
危急中,“铮”的一声轻响。长街深处掠过了一位黑裙女子。乌光香风闪过,僵硬的活尸胸膛裂开,泄出了一股黑气。继尔头颅暴裂。摔地而死。
女子面蒙黑纱,身姿袅娜,手持利剑利落得刺杀着活尸。顷刻间三具活尸倒地,化为烂肉再度死了。浩月等人才松了这口气。之后,黑衣女子向浩月款款走来。侍卫们紧张得扬刀。浩月主动迎了过去。她是友非敌。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郑重地施礼:“这是仁王偷偷信奉的神州古巫术。他命令奴仆们服用了含有蛊虫的药物,向邪神祭祀。奴仆们死后,主人就会收取他们未用完的寿命。不过效果不怎么样,仁王死了,他们死后躯体也蓄满了药物。又未火化。就被不诡人士放出来杀人。他们会循着本能攻击着附近的活人。杀活尸时先要击破他的胸腔去除毒气、再砍头颅。才能再杀死他。”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们?”
女子面纱后的妩媚眼睛清冷地扫视众人:“我是京城太常寺祭神司的女官。听闻下属禀报附近有活尸,特来补救。至于是谁驱动活人杀人,这是张御史的职责了。”说完后祭神司的神秘女官便飘然远去。
太常寺祭神司是大紫朝主官宗庙礼仪部门,主掌国家的天地、神祇、人鬼之礼,甄别鬼怪,保护城池与民众们不受活尸冻尸鬼们入侵。是个神乎其神又毫无建树的部门。从未见他们抓住过鬼怪,或阻止过死人变活尸。却深得天帝宠信。人们也是头次见到祭神司的官员都很惊讶。
小镜王也奇怪得多看了女人几眼。赵侠臣一个劲得瞟他。你怎么对女人也有兴趣了?镜王讪笑着收回眼光。浩月令人们收拢起碎尸焚化。继续去衙门。
即使鬼怪现世,仙人登场,普通人还得干他们的活。
浩月晚上回到正愉园后,继续查看案宗。深夜时他忽然悄悄得出屋越过高墙,甩过了巡逻的家丁,向着神州城另一侧的街市奔去。他拐弯抹角得来到了北部的一处繁华街巷。正街上彩灯高悬歌舞升平,背街是个黑黝黝的小巷。这是神州最繁闹的伎户街。他展开手里的白绢,查找到了门户。便蹿上院墙跃入了一个小院。
院中叮叮咚咚的琴声噶然而止。正房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穿长裙挽珠冠的绝色美女向浩月招招手。竟然是祭神司的美艳女官。
浩月按着刀柄大跨步地走了过去,微一打量便皱眉:“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美人摘掉了黑面纱后,面容虚白,身躯虚晃,像得了重病似的。房内木桌上放置着一把快坏了的古琴。和一只剑。
是绮琴师。绮燕飞向浩月欣喜又虚弱地微笑着:“多谢张大人来看我,没有旁人知道吧?”
美少年冷着脸却关切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孤身到了神州?生病了吗?为什么要侨装改扮成女人悄悄找我?”
孤灯、圆月、院墙那旁传来了花街喧嚣的嬉笑声。两人对面而坐,再看着对方都恍觉隔世。
浩月有点不自在,他在镜王面前漏了身份也没这么慌乱。心计深的美少年对上无耻老狐狸,谁输是他本事不济。他们都不会受伤。他面对绮燕飞却有点尴尬。他们相识后琴师便对他一直嘉言善行,他却瞒住了身份。
绮琴师微笑道:“多谢张大人没有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我原本就觉得你不似凡人,果然是位天之骄子、朝廷栋梁。”
温柔的他绝口不提以往的事,只赞扬他本事出众。浩月暗叹。
烛光下,琴师低声的娓娓道来:“上一次我们在咯骊山贺寿后分手。你与镜王去魔域抄风元帅的后路,我和墨纪雅就吊着风元帅回南海。路上他追上来,打伤了我,抓走了小纪。我趁机逃走了。我一直在中原神州疗伤。”
浩月很惊讶:“这都数月了伤势怎么还不好?小镜王与曲神医关系密切……”
“不!不要叫他。”绮燕飞扬声断喝。浩月微微一凛。
琴师立刻查觉失态了。他煞白着脸摇晃下/身体。穿着纤细女装的他面容憔悴犹如捧心西子。他迟豫了半响,还是咬牙说了:“不要通知镜王!我是故意躲着他的。今天若不是看你们被活尸围困,我还找你有事。我是不会露面的。”
浩月顿时浑身都不好了:“他又怎么了?又干了什么坏事?我去找他……”
绮燕飞感激得看他一眼。他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们的关系也很奇特,似好友似对手,相互提防又相互信任。
绮燕飞紧咬着银牙,鼓足全部勇气道:“我打算与镜王分手。”
浩月真的惊诧了。这是他头一次看到有男人想主动与小镜王分手。
妩媚又琴技高超的天下第一琴师双眼乌蒙蒙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决绝:“我要与他分手。所以我受伤后没有逃回南海,径直逃到神州躲起来了。只要他找不到我,就不会再对我下命令。只要我看不到这个人,就不会为他所动。才能下定决心与他分开。”
浩月悚然而惊。是的,那人有毒!无论谁跟他在一起便会像中蛊似的,言听即从。只有远离了他才会中断这种魔性的迷恋和顺从。
月光迷离,美丽琴师的手无意地拨动琴弦,室内响起了“叮咚”的琴弦音。他的伤好似很重,袖口脖颈都是条条缕缕的刀伤。他幽幽地道:“……我受够了他。也爱够了他。我很喜欢他!但……我爱得太卑微了。我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待慕知春、姬林、风离天的。爱上他就得粉身碎骨,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我太懦弱了。没有他们爱、恨、或者反抗的疯狂劲,只能悄悄地逃走了。我不敢见他。他在我最困苦时救我,送我学琴技,为我规划好前途,手把手得教我真本事。他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只要我一见到他的面,就无法开口说‘分手’二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不行’二字!我一看到他便会全心全意地心疼他,喜欢他,想为他卖命,干任何的事。我不行了……”他的眼睛乌黑晶莹,似乎盛满了泪。
浩月几乎要吐出来了。他知道李芙是如何发现这些有才华的人,又如何施恩给他们,把他们培养成死士。以感情为名牢牢控制着他们让他们送死。灵秀的琴师早就明白了堕入魔障。他想自救。
“小镜王知道你逃走了吗?他在派人找你?”浩月眼眸眨动。
“我不知道。我失踪了三个月。他再愚钝也该知道我这儿出事了。我猜不到他会干什么,也不敢想。在陌生的城池多拖得一个月便得一月,多活过一日便是一日。我不敢想他对我是多么的愤恨失望……”绮燕飞眼露绝望。李芙是个鬼神莫测的天才,想瞒过他的事情不多。他会发现他逃走来跟他算帐的。他一想起来就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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