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落下,映出门外张凌微微躬着的身影,“皇上方才说要召见您,便让老奴来府中请您过去。”
“……我这便来。”沈明安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被衾滑落,身上未着寸缕,白皙胸前布满了异常清晰的吻痕,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衣服,出声道:“劳烦公公等我片刻。”
沈明安几乎是滚下床的,他的衣服被陆辞珩东一件西一件地扔在屋子里,撑着床侧站起来时,湿滑粘腻自身下流出,顺***一路流下,点点滴落在地上,沈明安寻来一张帕子,将腿侧的白|浊擦去,颤着手去捡落在地上的衣服。
弯下腰时,身下仍有很强的异物感,稍一动弹便有撕裂的痛感。
沈明安披上里衣,指尖发抖着去系里衣上的系带,两三条系带他足足系了半炷香的时间。
里衣用的是上好的布料,但他刚穿上,便觉布料摩擦下,胸前被陆辞珩咬得红肿的地方有阵阵刺痛传来,疼得他下意识咬住自己的唇。
沈明安忍耐着抑住自己的喘息,屋内只余他穿衣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仅仅是穿几件衣服,沈明安就差点疼昏过去。
他一直不出去,外头的柳和裕便有些焦急地唤他道:“先生,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进来帮您洗漱更衣?”
“别进来!”
沈明安甚少说话这般凶,柳和裕一时怔愣在原地,将准备推开门的手缓缓放下。
屋内,沈明安捡起自己的亵裤,呢喃着又说了一遍,“别进来……”
太难堪了。
他不想自己这副破败不堪的样子被人看到。
沈明安拢起头发,带上官帽,费尽全力也只是将自己收拾得勉勉强强能见人。
他便咳边从屋里走出来,对候在门外的张凌道:“抱歉,让公公久等了,我睡得……沉了些。”
张凌躬身一笑,“哪里的话,老奴只是个奴才,等太傅再久也是份内之事,只是皇上急着召见您,可不能让皇上等您太久,咱们这便走吧。”
“好。”沈明安自柳和裕手上接过手炉,临坐上马车前问他道:“皇上可有说召见我有何事?”
“皇上的心思咱们做奴才的哪敢胡乱揣测。”张凌是宫中的老人了,说话不露丝毫,只笑着道:“皇上只是让奴才来您府中请您,您傍晚求见皇上时,皇上正忙,现下许是得了闲,便想起了您让您过去。”
沈明安点点头,忍着痛意抬腿上了马车,他的腿有些合不拢,只能僵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捧着手炉又差点睡了过去。
马车载着他颠了一路,丑时末时停在了华兴殿的门口。
天还黑着,雪已经停了,风一吹,就有积雪从树枝和屋瓦上簌簌落下。
柳和裕搀着沈明安从马车上下来,心疼地看着沈明安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愤愤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皇上能有什么大事非要这时候召见您,天寒地冻的,何况还刚刚下过雪,真就连觉都不让人睡了。”
“我本也是有事要求见皇上。”沈明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轻声开口:“晚些就晚些,总比皇上不肯见我好,桌上那份文书拿了吗?”
“拿了拿了。”柳和裕将贴身放着的文书拿出来递给沈明安。
沈明安踩着积雪走到殿门口,将大氅脱下,连着手炉一起放在柳和裕手里,嘱道:“你寻个避风的地方,若是觉得冷,也可自己先回去。”
这两样东西一离身,沈明安便觉得周身都冷了下来,冷风直往衣领里灌。
还带着余温的大氅和暖和的手炉被放在柳和裕手里,柳和裕见沈明安冷得打哆嗦,急切道:“先生,你身子不好,把手炉带着进去吧。”
“哪有面见皇上时还捧着手炉的。”沈明安无奈笑着轻轻推了下柳和裕捧着手炉的手,道:“你替我拿着吧。”
沈明安刚想抬手推殿门,便见有人自里面出来。
那人戴着一顶宽扁的帽子,须发尽白,须发下的脸却如童颜,灰白道袍的正中央,是一幅显眼的八卦太极图。
“赵天师。”沈明安与他错身而过,颔首以作问候。
赵天师细长的双眼注视了沈明安一会儿,将臂弯上的拂尘自左手换到了右手。
拂尘上的白毛尾端正甩在沈明安的袖上,赵天师微抬起下颌,而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崇圣帝陆承景这两年来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理朝政,还在天下广寻奇人异士,以求长生之药。
在此之前,宫中也曾来过不少道士,但都没有赵天师这样受皇上重用。
赵天师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入宫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陆承景对他说的话都深信不疑,事事都听他的,入宫不过两月,陆承景就将他尊为天师,权势凌驾于百官之上,到如今都无人能出其右。
就连他手上那柄拂尘,也是陆承景专门找人替他去寻的,用的是极罕见的麈的尾毛,据闻价值万金。
柳和裕瞪着赵天师渐渐走远的背影,咬牙骂道:“不过是个臭道士,怎么敢这么无礼。”
“和裕,慎言。”沈明安沉声道:“这是在宫中。”
柳和裕撇撇嘴,轻轻推了推沈明安,“先生别站在风口了,快进去吧。”
沈明安远远就见殿内烟气缭绕,烟自青铜小香炉中缓缓漫起,味道浓郁呛人,直熏得他透不过气来,而陆承景则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这满殿的烟气中。
喉间泛上痒意,沈明安忍不住呛咳起来。
他走到陆承景近前,跪身行礼,“臣沈明安参见皇上。”
陆承景未发一言,沈明安不敢擅自起身,跪久了便觉小腹酸痛难忍,身下又在隐隐作痛。
他微抬起头,见陆承景坐在侧边的软榻上阖目吐息,便轻轻出声道:“皇上?”
陆承景深吸一口气,又将这口气缓缓吐出,如此往复几次后终于睁眼,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明安后,颇有些欣喜地自榻上站起来,扶着他的手臂将他迎到软榻上桌案的一侧,“沈爱卿来了,快坐快坐。”
沈明安骇然道:“皇上,这怕是不合规矩。”
“朕说的话就是规矩。”陆承景按着沈明安的肩膀让他坐下后,自己盘腿坐回了桌案另一侧,指指沈明安的领子大笑道:“爱卿辛苦了,朕怕是把你从梦中吵醒了吧,爱卿这里衣都穿错了。”
陆承景穿着浅灰的道袍,发上簪着一根木棍,笑起来时颧骨凸出,面色青白,看着有些怪异瘆人。
沈明安顺着他的指尖低头去看自己的领口,才发现里衣领口是深色的,且还大了一圈,松垮地套在脖子上。
他恍然惊觉自己穿的是陆辞珩的里衣,隐隐想起他自己的里衣怕是早就被陆辞珩给撕了个烂,当时一片黑暗中在地上捡起的,并非是他原先穿的那件。
第15章
衣冠不整,沈明安心下羞惭,只得避开不谈。
他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桌案上给陆承景看,有些急切地开口,“皇上,益州今年自十月起就开始下大雪,霜冻频繁……”
陆承景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以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沈明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就见陆承景从自己身侧拿出一只金丝描边的小竹笼,竹笼中是一节榆树枝和两只青赤色的蝉,那两只蝉蝉身三寸有余,羽翅透明,其上点缀着黄绿色的斑点,看上去十分大,精神却有些恹恹,陆承景拿来一根细小的棍子戳了戳蝉身,那只蝉便发出了细微的蝉鸣,振起翅膀在笼子里扑腾,振了两下没飞起来,又落回笼中。
现下是冬季,蝉本就稀少,更何况沈明安从未见过这般大的蝉。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陆承景就将竹笼摆在桌案上,小心地逗弄着那两只蝉,目光随着笼中的蝉起起落落,对沈明安道:“爱卿,朕记得你是江州人?”
“是,臣祖籍江州。”沈明安不解地看着笼中的两只蝉,出声问道:“皇上,这是?”
“江州多蝉啊!”陆承景拊掌拍了拍桌子,扔下手中的小细棍,笑着对沈明安说:“这是赵天师替朕寻来的寒聆蝉,现下精心养着,一直养到夏秋之时等蝉蜕壳,得到蝉蜕,将蝉蜕细细研磨成粉,再加上赵天师那里的宝物,一同放进丹炉中,便可制成长生不老的丹药。”
陆承景愈说面上笑意愈浓,片刻后却扼腕叹息道:“可惜这蝉难寻,赵天师替朕寻了许久,也只得这两只,这要做成丹药远远不够啊。朕想着你是江州人,江州蝉的品类多,所以就想把你找来问问。”
陆承景倾身向前,带着笑意看着他,仿佛求贤若渴,沈明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话,磕磕绊绊道:“臣、臣虽在江州长大,但是不曾听闻过这寒聆蝉,也未曾见过。”
陆承景低吟沉思了片刻,道:“那朕便下道寻这寒聆蝉的旨意,集百姓之力,定能多寻几只来!”
“皇上,如今是十二月,蝉大多避穴不出,让百姓去何处寻蝉。”沈明安将文书翻开,推到陆承景面前,急道:“何况江州就在益州边上,益州今年雪灾甚是严重,粮食颗粒无收,百姓生活窘迫,连饭都吃不饱,更兼赋税仍重,若此时让百姓去寻蝉,怕是冻死饿死者甚众。”
陆承景随意翻了翻手上的文书,“朕知道现在蝉不好找,朕又没说不给赏赐,这样吧,让百姓都去寻蝉,谁若能寻到这寒聆蝉,朕赏他千金,赵天师和朕说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金蝉的蝉蜕,可有起死回生之效,谁若能找到金蝉蜕,朕赏他十万金。”
“朕这两年里时常做梦梦见墨儿。”陆承景望向虚无空中,眼中不复以往的锐利,反而有些浑浊,他轻声道:“朕一看到老三的眼睛,就会想起墨儿,太像了,朕恨不得把他那双眼睛挖出来,叫他再不能这样看着朕。”
“七年前有人来上报给朕说,陆辞珩在拉拢朝中官员,他拉拢的手段太拙劣了,一下子就被朕给发现了,朕当时就想杀了他。你求了朕一夜,朕也觉得你说的有理,如果直接杀了他,那些写朕的纪事的刀笔吏定会说朕是暴君,不如将他丢到西北去让他自生自灭。”陆承景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哼笑道:“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做了将军,不愧是那人的儿子啊。”
陆承景惋惜道:“你说,他怎么就没死在军中呢?”
沈明安抿唇哑然片刻,出声道:“皇上,三王爷现在手中并无实权……”
“可朕还是想杀了他!”陆承景勃然大怒,“他竟然还敢觊觎朕的位子!”
陆承景的怒声在空荡的殿内泛起回音,声音消弭下来,陆承景仍因为发怒而胸口不断起伏。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沈明安待到陆承景怒气稍稍降下来后,咬牙在一片静谧中出声:“皇上,真正能寻到这寒聆蝉的人寥寥无几,但这道旨意一下,便会叫江州附近几个州县的百姓都为了寻蝉而争得头破血流,益州百姓交不上税,为了能获得这千金的奖赏交上税收吃上粮食,无论妇孺老幼都会在这冰天雪地中外出寻蝉,望皇上多思虑百姓,收回寻蝉的旨意。”
陆承景皱眉喝道:“益州、益州,又是益州!年中的时候收税,朕不是就已经减了益州一半的税了吗?怎么到了年末,益州又交不上税了?!”
“益州邻靠江水,五六月份的时候爆发洪灾,十月份开始下的大雪,将粮食都给冻死了,百姓温饱尚且难以维持,更别说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了。”沈明安顶着陆承景的怒气,起身下了软榻,跪在砖上,声音凛然,“臣请皇上减免益州赋税,开棚施粥。”
“朕知道了。”陆承景对跪在下面的沈明安视而不见,又拿起小细棍开始逗起了竹笼中的寒聆蝉,过了好半晌才出声道:“你先出去吧。”
沈明安还想再劝,“皇上……”
“沈明安,朕让你出去!”陆承景勃然变色,骂道:“你是想抗旨吗?!”
“臣不敢……”沈明安无计可施,只能手撑在瓷砖上,挣扎着自地上站起。
殿外天色渐明,风声呼啸,甫一打开门,凛冽的寒风便往脸上吹来,沈明安撑在门框上,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眼前迷糊,头脑昏胀,小腹坠坠,坠得发疼,明明雪融时是最冷的时候,沈明安却觉得自己浑身滚烫,柳和裕在他刚一出门时就将那件厚重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大氅压在身上,如有千钧之重,沈明安腿软得站不住,他撑着门框费劲地咳,看见柳和裕在急切同他说着些什么,却意识逐渐涣散,一个字也听不清。
太疼太累了,但昏过去前,并没有意料中雪地里的冰冷。
有人抱住了他下坠的身子。
作者有话说:
可怜夜半虚前席(
第16章
沈明安梦到了一些旧事。
夏日炎热,未时的日头毒辣,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明安的掌心汗涔涔的,他一言不发地拉着陆文怀沿着荷塘一路走。
陆辞珩的话仍不断在他脑中回响,小舟上的那一幕也让他后怕,若不是恰好路过出声制止,他不敢想象陆辞珩会对陆文怀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陆辞珩和陆文怀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更何况陆文怀尚才十四岁,正是对这些事情一知半解的年纪。
陆文怀十分顺从地被他牵着,沈明安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便感觉掌心中的手挣了挣。
陆文怀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先生,不是三哥的错,他没对我做什么。”陆文怀单手抓住自己松散的领口,脸被太阳晒得泛起红来,额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汗,垂下眸子轻声道:“是我对三哥有不该有的想法,我想让他亲我,我……我喜欢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文怀这话让沈明安气得发昏,他颤声道:“你和他是血亲,你们这样是、是……”
“是乱伦。”陆文怀替他把这两个字讲了出来,“我知道,先生从前讲《礼记》时说过。”
7/4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