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诀只好由着他,回到宿舍拿了件自己的厚外衣给他穿上,才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秦西诀怕他冷,骑得比平时慢。
此时十一点已过,街上依然川流不息,就算快到了冬日的午夜,城市里也热闹不减,处处充满了缤纷的烟火气息。
阮景窝在秦西诀的衣服下,晕乎乎的头一遇到冷风,掠过一阵尖锐的疼,这阵过后,他心里泛起更加沉闷的难受,终于忍不住了,把头靠在秦西诀背上。
秦西诀浑身僵了一下,他小心地回头看了眼人,只看到贴着自己的毛茸茸脑袋,这人似乎真的很难受,于是把车速放得更缓慢了。
早知道看着人,不让他喝这么多了。秦西诀皱起眉头。
阮景贴着秦西诀后背的脸颊有些温暖,心里的难受劲却还没退去。
也许是酒精作用,喝醉之前纠结的问题,如今在脑海里更难拔除……他有些心酸地想,秦西诀每天和他待一起,为什么这种事他不知道呢?
因酒精又昏沉又活跃的脑子开始翻旧账,还有上次遇到级花的事,秦西诀也不愿意多讲。
阮景有些委屈,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混乱到模糊的思维终于给今晚的难受找到了合理解释——对,他们是朋友,秦西诀怎么能不告诉他?
阮景的意识开始分崩瓦解,醉意和困意打得难舍难分,他半梦半醒,终于问出那句话。
“秦西诀,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消散,所有意识像终于在垂死之际完成任务,即刻罢工,把他拖进沉睡。
于是阮景没来得及看到,秦西诀闻言倏然睁大眼,自行车把手一歪,差点带着人栽进绿化带,忙刹车停住了。
秦西诀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勉力平息片刻,面上看不出端倪了,才敢回头看了眼身后靠着他的人。
那人已经睡过去了。
也没有在等他的答案。
秦西诀一个人在原地兵荒马乱许久,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直到情绪稳定了片刻,才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不是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话痨八卦的陆松也调侃过他。那时他直接没理人,更别提想到过什么人选。
他没想到,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个问题,随之而来的居然是被窥探内心的心虚慌乱。
阮景没有等他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像每个人对这个词语的定义都不相同。
什么是喜欢?在他心里,答案所含的意义是近乎庄严的,需要经过慎重思考,却一时不知道从哪个哲学层面切入。
喜欢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
如今他被问到这个问题,内心不再毫无感知。
当他试图回答,满脑海的念想都已经是身后的这个人了,不再作他想。
这算是答案了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冬日的天色暗得比较早,傍晚七点一过,寒冷的夜色已经开始笼罩下来。
阮景坐在乌漆墨黑的画室,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线条出神,握着感压笔的手已经冻僵,半天也没继续落笔。
啪地一声,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阮景被惊得回过神,是老许过来了。
老许双手揣在一个热水袋里直打冷颤,看傻子一般瞅了他一眼:“发什么愣,灯也不开,一小时快到了。”
原来是过来倒计时的。
阮景才惊觉时间在发愣里流逝完了。
他对摸画板时间的浪费却不怎么可惜——最近用板子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自从他练熟了人体,一沓作业里过关的稿子越来越多,那一小时的奖励时间也随之增加。最初的新奇劲慢慢也过了。
他不再用板子画成品稿子了,例常进行速写,发现即使载体变了,需要做的练习也殊途同归。
然而就在最近,阮景察觉自己陷入了瓶颈。下笔总有些滞涩,怎么画都不满意,画稿数量也堆不出一点质变了。
这在自己热爱与专业领域出现的问题,让他反复生出自我怀疑,随之而来的迷茫和焦虑经久不散。
这样的阴影虽不迫切,却几乎笼罩了他所有的日常学习与生活。
老许看了一眼又陷入了沉思的人,就知道这小朋友还在想前几天问自己的问题——怎么忽然觉得自己画不好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学习任何一样东西都会有相同的过程,起起落落是常态,阮景对自己太严厉了,才会钻牛角尖。
他的进步很飞速,人也聪明努力。但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自然会增多。
毕竟个人造化这东西,包含着勤奋,机遇和天赋。
至于能走多远多高,就看三种东西的配比了。
老许强行把人的神魂揪了回来:“你今晚不会要在画室过平安夜吧?”
阮景思绪一断,看向他。
老许眼里带着怜悯:“没有女朋友过节就很惨了,要是还和冰冷的石膏像待着,那就更惨了。”
阮景心想这倒是。
最近强迫症似的研究突破方法,日子过得不知年月,今晚照常过来练习,被一提醒才想起居然到平安夜了。
阮景忍不住嘀咕回嘴:“说得老师您有似的。”
“没有女朋友,但我有约。”老许看了眼手机,开始收拾起东西,嘱咐他离开时关好门窗,完了不再管他,自行离开了。
阮景活动了下酸痛的颈椎,又瘫倒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看起来。
晚上都是自习课,班群里已经有很多人打算翘了自习,溜出去玩了。
他看了片刻那些欢腾的唠嗑,也觉得自己如今坐在冷冰冰的画室里太惨了。
小群里,林白和孙奇商量着一起去酒吧找秦西诀,秦西诀也说了酒吧有活动,那两人开始疯狂地@自己,可惜阮景一直在画画,没有回复。
阮景拿着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欢欣答应。
其实自从过了运动会结束的那晚,他看到秦西诀就有些别扭,单方面的。
那天之后,秦西诀忽然问了他,还记不记得那晚上的事情。
他一回想,记忆只记录到自己因为一个猜测而低落了一晚上,埋头喝了一通,然后被秦西诀送回家。
至于路上说了什么,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秦西诀有此一问,得知他毫无印象时表情淡淡,眼眸里的失望之色却如薄纱一遮,眸光暗了一下。阮景心里立马犯怵,心想不对,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事了。
人在醉酒和情绪驱使下会做什么事?阮景每猜想一分,心都会下沉一分。
偏偏秦西诀说了没事,那就不能从他那里问出半点信息。
阮景颓然一想,秦老师所言非虚,喝酒真的误事。
于是最近,阮景心里记挂着这事,又遇到自己专业的瓶颈,整个人忽而透出一阵游离的迷茫,忽而又露出隐隐焦躁。
神经在两相拉扯下,绷得和钢丝一样紧。
此时他在群里久久没出现,又像是印证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似的。
阮景慢慢仰回椅背,瘫着看了片刻天花板,心想也不能总是这么晾着,无论是专业上,还是和秦西诀的关系。
没有办法,那就想想办法,总不能止步不前。
毕竟秦西诀早就是他重要的朋友了,要是冒犯了他,还是要及时消除坏印象。
阮景心下有了决定,在群里应了邀约,约了他们在校门口见。
说完开始收拾,他把东西一股脑收进书包,看到了静静躺在书包里的一件东西。
动作一停,他伸手摸了摸这放了几天的东西,忽然笑了起来。
九点一到,夜色正浓,华灯如昼。
今夜的步行街因为节日更加热闹,各店里欢快飘出的节日音乐交错在一起,汇成了热闹的交响乐,那此起彼伏的架势倒是十分和谐。红与森绿的装饰从街口一直蔓延至街尾,雪白而闪烁的圣诞树错落其中。
阮景走在拥挤的人潮里,五彩斑斓的光映入他的瞳孔,他心里被这烟火气息感染得盈满欢快,只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这才是人间!
去他的破画室。
踏进酒吧,气氛的确不同以往。
整个酒吧泡在节日氛围里,灯光已经调暗,跳动得轻快又浪漫,连音乐都变得低缓而缱绻,门口的侍者还给客人每人送上一朵玫瑰花。
阮景看着娇嫩的花笑起来,心想在酒吧无论过什么节,都会带上些浪漫的味道。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秦西诀。
吧台小哥知道他在找什么,打趣:“你家秦哥刚刚去仓库了,马上就过来。”
阮景又一次觉得小哥说话可真好听,顺势和他聊了几句,才去卡座找林白他们。
一坐下,阮景就看到孙奇把自己的玫瑰花丢给沈婳,脸上嫌弃:“我拿着也太奇怪了,你拿去玩吧。”
“哇,”沈婳开心地接过来,又想起什么,迟疑起来,“我没问题吗,算是班长带头翘课了吧……”
翘课选手林白立马发言:“别担心,我打听过了,今晚老肖不在学校,去开家长会去了。”
沈婳离开时,的确班里的大半数学生都不在了。
阮景正想调侃几句孙奇,手里的手机一震。
是陆松发来信息。
照片上一堆礼物盒子,最前面有两个鲜亮光泽的红色大苹果,显然是从众多礼物里挑出来的,显摆之心明显。
陆松的嘚瑟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给你和老秦的平安夜礼物,虽然吃不到,但能看看感受下,不要太感动。”
阮景心想这还要不要脸。
于是不甘示弱:“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有什么送得出手的,发个红包意思下吧。”
他拇指一挑,一个红包样子的图片发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看来瞎点了半天,才发现是假红包图片。
陆松怒了:“什么缺德玩意儿?”
阮景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闹够了,陆松才说起正事:“我看到三中运动会的班级排名榜了,老秦怎么变活跃了,都乐不思蜀了。”
阮景的领地意识被扯响警铃,立马纠正:“他就是三中的人,关你蜀地什么事?”
陆松笑到不行,说完也遁了,扬言还有重要约会。
阮景和他逗乐一阵,唇边的笑意还没散,一抬头,秦西诀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也正好看向他。
他拿手机的手一僵,时间兀自静了几秒,才顺从内心反应朝秦西诀挥挥手。
本来是想让自己不那么欢快的,无奈看到这个人太开心了,笑容里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秦西诀在路过吧台时被吧台小哥叫住了,顺带把林白他们这桌点的酒端了过来。
秦西诀俯身,依次把酒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阮景手里一直拿着的玫瑰,忽然问道:“喜欢?”
阮景一愣,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把玩着花,快把玫瑰花茎掐到只剩半个巴掌长了,忽然心里一动,凑过去把玫瑰插进秦西诀夹克胸口的衣袋。
阮景眨眨眼:“送你。”
秦西诀一愣,笑了起来。
酒也放完了,他直起身子,然后向阮景微微弯腰颔首,右手在腰间一抬——行了个礼致谢。
那唇畔还挂着漫不经心的弧度,暧昧的光流淌过他的发梢,直起身时专注的目光蕴着笑意。
阮景呼吸一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沈婳看着这边的动静,咔吧着薯片,笑得欣慰慈祥:“他两感情真好。”
林白没看出来端个酒有哪里不同寻常了:“你们女生看其他男生一起玩时是什么心态,跟看见我和孙奇闹就起哄一样吗,是在想啥?”
沈婳看了一眼这个傻孩子,孙奇和林白是瞎起哄,闹了玩儿,她总觉得秦西诀和阮景不太一样,不过平日里打趣归打趣,贸然再探讨就不好了。
一小时后,酒吧里的位置已经满了,没了新的客源,在玩的客人顾着自己嗨,店里工作人员也就闲了下来。
阮景一探头,看到秦西诀漫不经心地靠在吧台上,安静看着驻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看人,那人立马察觉,转头看了他一眼。阮景朝他招招手,秦西诀一愣,走了过去。
其他三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沙雕视频,在对面笑翻了。
秦西诀坐到阮景身边,今夜酒吧的氛围有些喧闹,四周的音乐与人声都略大,阮景凑近了秦西诀一些,才听到他的声音。
秦西诀问:“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光影的错觉,秦西诀垂头凑近了说话的神色颇为温柔。
阮景在书包里翻了一下,翻出一个礼物盒子,递给秦西诀。
阮景咳了咳:“圣诞礼物。”
秦西诀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才短短几秒注视,阮景就觉得血液冲上耳根,估计已经染红了那片皮肤,还好明灭的光影体贴,替自己遮掩了这个小秘密般的反应。
秦西诀双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一看。
是一块灰色的柔软围巾,再细看,是阮景最近几天的杏色围巾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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