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同意的,也一定有苦衷,我等他告诉我他的委屈,我可以等他……”
杜寰无话可说,这个卿云太天真也太傻,哪有那么多苦衷?秦暮会负他只能说明他不爱他,或者说他爱,却比不过苏文佩。可卿云却这样相信他有苦衷,相信他爱着他。也不知他真正相信的究竟是秦暮还是他自己。
杜寰看了一眼白璞,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白璞也是动容,轻声道,“我们走吧,这回事自己想开了就好,想不开的话,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杜寰点点头,和白璞就要离开,却还是不忍心,回头道,“我们有句古话,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我不要……”卿云哭得厉害,一句话断断续续得说不完整,“他那么喜欢我……我不能辜负他……”
杜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转身就走,反而把白璞甩到了身后。等到白璞赶上他,他一头钻进了他怀里,“夫子,谢谢你。”
“谢什么?”白璞是一头雾水。
“谢谢你喜欢我,不让我像卿云这样……可怜。”
卿云是个可怜人,并不是可怜在爱而不得,而是他爱的人明知他的心意却不好好珍惜。
“傻子。”
都是一群傻子,陷在爱里的人都是傻子,放低姿态到尘埃里,以为能开出花开,殊不知只是弄脏了自己。
卿云这样伤情,秦暮正在和苏文佩颠鸾倒凤吧。
爱情这回事,有时候是真的不公平。
杜寰想起自己,忍不住就要哭,白璞拭去了他的泪水,轻轻吻着他的眼眉。
“不要。”
“为什么?”
白璞闭着眼吻着身前的人,杜寰却推开了他,“卿云看见的话,会伤心的。”
白璞一愣,月色下的杜寰眉宇含愁,让人很心疼。
而他曾经也让杜寰像卿云这样伤心难过,让他觉得真心错付却还苦苦欺骗自己。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只可惜,这世上来得及的事太少,我们能做的就是且行且珍惜。
是夜,自是有无限缠绵悱恻,也有无限痛苦哀戚。
杜寰在白璞进入他的时候不禁去想,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就要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去或喜或悲?为什么不可以好好地敞开心扉,你若有意,地久天长,你若无意,两两相忘。
这样彼此折磨究竟有什么意思?
第52章 我爱你就想让天下人都知道
卿云后来怎么样了,杜寰不知道,因为没过多久秦暮就带着苏文佩去了南疆,而他身边的小小军医并没有人在乎。
杜寰倒为了他很是低落了一阵子,渐渐却也释怀了。毕竟有白璞在身边悉心爱护他,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卿云这个少年最后留在杜寰印象里的也就是一张哭泣的脸和他一句“我可以等”。
谁知安稳日子没过多久,许多大臣借着秦暮和苏文佩的婚事开始催促太子妃的人选。众多家有小女初长成的达官贵人明里暗里斗得不亦乐乎,可杜鸿却说杜寰年纪还小,且又自幼多病,不宜早娶。然后又有一些火眼金睛的臣子诚惶诚恐地说杜寰一直住在白璞府上大有不妥,还是要早日入主东宫为是。这个不妥不妥在哪里虽然没有说明,却更给人留下无限旖思。看来杜鸿断袖的事给他们的伤害很大啊。
这样便弄得杜寰身心俱疲,悠哉悠哉地装起了病来。左不过朝堂上的事有他父皇应付呢。
可一日间,白璞上朝去了,杜寰坐在书房里温书,等着白璞回来考问。谁知柳绵却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招呼也不打就坐到了窗前,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柳绵的表情倒是真实了许多,杜寰偷偷想,却也不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白璞布置的任务完成后才开口,“我父皇又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了?”转而又道,“也不对,他现在正在上朝,惹不到你吧。”
柳绵接过杜寰边说边递上来的茶一饮而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原来是和淑妃闹了不愉快。
杜寰虽然也不喜欢那个仗着自己出身好就张扬跋扈的淑妃,却也知道这事杜鸿夹在中间最难做人。一边是心中所爱,一边却是不能得罪的重臣之女。于是他便好好劝了柳绵几句,权当是尽一尽孝道。
柳绵却不为所动,反道,“别的不说,若有一日太傅大人给你娶了个厉害师娘,处处挤兑你,太傅大人不好出面帮你,你父皇也不为你撑腰,你当如何?”
杜寰愣了愣,皱了眉头,半晌道,“夫子才不会呢。”
听了这一句,柳绵大约是怒极反笑,凑上前拍了拍杜寰的肩膀,“少年郎,你啊,不懂男人。”
杜寰一下子泄了气,其他的也罢了,柳绵在这方面可是阅人无数,经验丰富,他的话却由不得杜寰不信。
柳绵看杜寰一下子黯淡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话说的不好,忙道,“我是气急了,你别信,你那夫子可比杜鸿靠谱多了。”
杜寰还未及说话,只见元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参见殿下。”
杜寰点点头免了他的礼,他却又朝着柳绵跪下了,“公子,陛下找不到您急得不得了,您可怜可怜奴才,跟奴才回宫吧。”
柳绵叭茶盏狠狠摔到桌上,“你告诉他,要不把那个泼妇赶出去,休想我再踏进皇宫一步!”
元酉都快急哭了,柳绵却不为所动,杜寰虽然想劝几句,可是自己心里也藏着心事,说不出什么话来。
未几,又一个小内监跑了来,“元公公,快回去吧,陛下被烫伤了!”
这一来不光是元酉,柳绵也露出担忧的神色,又故作镇定地坐了会儿终是忍不住回宫了。元酉长抒一口气,不管杜鸿伤得多厉害,只要柳绵回去了就没什么大事了。
于是他跟杜寰告了别,也没之前那么着急了。
元酉走了好一会儿白璞才回来,说是有事耽搁了,杜寰在门口迎他入府,随口问起朝堂上的事。
白璞笑道,“朝堂上没什么大事,倒是有你一件家事。”
杜寰隐隐觉出这多半与柳绵有关,“什么?”
“听说淑妃失手打碎了陛下心爱的琉璃灯,自请出宫修行。”
杜寰嘴张得能撑下一个鸡蛋,淑妃是什么性子的人,她能自请出宫?多半是杜鸿寻了由头要把她赶出去呢。
“为了柳绵,父皇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杜寰呢喃道,白璞却疑惑了,“你怎知是为了柳绵?”
杜寰这才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白璞,白璞沉吟了许久,然后道,“这也算难得了。”
哪怕不是作为帝王,就算是作为恋人,这也是难得的了。
是夜,月光浅浅流照窗棂,白璞长叹息一声,声音沙哑,“你今日仿佛心不在焉的。”
“哪有。”杜寰伸手抱住白璞,回应他落在他身上的细腻温柔的吻,沉浸在欢爱后的温存缠绵里。
“你都没看着我,”白璞抬起身子看杜寰还有些湿润的眼眸,“往常你都是看着我的。”
杜寰自己倒是没注意,没想到白璞如此细心,他坐了起来,腰很酸,却不疼,白璞就是这样不舍得弄疼他。然后轻轻靠在白璞的肩膀上,“只是忍不住去想那些大臣让我回宫的话,有些在意。”
“在意什么?”
“他们不能接受我和你的事,该怎么办?”
白璞摸摸他的头,“你不是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用怕吗?”
“可是……”杜寰有些为难,他捉住了白璞的手,“我不想这样偷偷摸摸的,我爱你就想让天下人都知道。”
“傻子。”白璞笑着什么也不说,心里却溢满了感动,杜寰的这一份坚持于他而言胜过一切言语。
真正的感情从来都不会是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而是一颗想和对方长相守,共白头的心。所以有很多人自以为爱了一辈子,其实什么也不是。
“夫子,”许久的静默后,杜寰轻轻开口,“今日父皇这番举动,让我觉得权势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为什么?”
“淑妃的娘家也有权势,可父皇说赶她走就把她赶走了,难道不是因为父皇是皇帝吗?”
虽然本质上是这样,可杜寰说得也太简单了些,毕竟杜鸿敢赶走淑妃一定也是经过考量的。杜寰却不以为然,他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等有一天我也有了父皇那样的权势,是不是就可以挡下那些流言蜚语了呢?”
那是杜寰第一次表露出对权势的渴望,无关家国天下,只为一人一生。
第53章 让我看看是谁青天白日地秽乱宫廷
冬去春来,杜鸿终于还是顶不住朝臣压力,让杜寰搬回东宫,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杜寰回了东宫以后杜鸿几乎就把一大半的政事推给了他,只要不是大事听任杜寰自己处理。虽然有白璞帮衬着,到底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终究是不够成熟。杜寰有时对着白璞抱怨一番,白璞却说杜鸿这样也是一种磨砺。
呸!什么磨砺?还不是为了他能和柳绵成天腻在一起?
杜寰不以为然,满腹牢骚,因为自从搬回东宫便没有了和白璞亲近的机会。虽说白璞还是会在早朝结束后去东宫教导他,可是不能留宿,再说东宫人多眼杂,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发现。若是那人好心不肯坏人姻缘也罢了,若是像苏文佩那样以此威胁,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杜鸿说,他们两人需得再忍一忍。
白璞还尚可,杜寰可是血性男儿,哪里能忍得了?
“啪——”
书本拍到了杜寰的脑袋上,白璞似笑非笑,“让你看书,你看哪儿呢?”
杜寰捂着头,笑道,“夫子这般好看,哪有不让人看的道理?”
“少油嘴滑舌,”白璞略有些无奈,“我且问你,《谏太宗十思疏》里魏征这十思分别是劝诫太宗什么?”
杜寰盯着书看了好一会儿,皱了眉,“夫子别为难我了,明明知道我方才没听夫子说话。”
“你还有理了?”
“那是自然,”杜寰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夫子不是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言传以外夫子还得身教才是。”
白璞哪里猜不出他的小心思,只是含笑看着他,“你果真是有了长进,都能反过来教导我了。”
杜寰自然是听出了这话里的揶揄,丧了气,“夫子也真是的,这么些天了一点也不……只有我忍得难受。”
“傻子,”白璞摇了摇头,“明里暗里盯着东宫的人太多,你我既已到了这一步,又岂在这一时?”
“可是……”
那也还是因为你或许根本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我吧。
这话杜寰憋在了心里,虽然自从那一次情蛊之事后白璞变了很多,可是一直以来的疑虑又岂是这么轻易能消除的?
他垂了头,虽然面上看不出多难过,白璞却是知他甚深,摸了摸他的头,“耐得住寂寞,方能守得住长久,你要相信我。”
“夫子……”
杜寰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白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得站了起来,身子探过了书案,轻轻吻上了杜寰的额头。然后一点点往下,在他唇角流连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毕竟,如果继续的话,他会忍不住吧。虽然他看上去淡淡的,却也正值壮年,哪里就真的清心寡欲了?
杜寰两手拽着衣角,动也不敢动,只是承受着白璞在他嘴唇上摩挲。
脸色绯红,白璞松开了他,脸上也是略有些尴尬的神情,轻声道,“今儿夜里月色好,殿下可愿赏脸与我在御花园中走走?”
这样别有意味的邀约,杜寰哪里能够拒绝?于是他笑道,“夫子有命,徒儿不敢不从。”
白璞说的没错,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色的确很好。好到两人见了面居然也没急着行那事,而是正儿八经地赏起了月。牵着手往御湖边上走去,不禁想起了许多事。
那时他们也在这里偷欢,被苏文佩撞见了,才有了后来的事,包括让他们真正敞开心扉的情蛊之事。
“夫子,你猜我在想什么?”
白璞没有回答,杜寰清澈如水的声音在月色下分外好听,让他有些沉醉。
“我觉得这世上的事就像是有一根线牵着,看似毫无关系,其实因果不错。”他顿了顿,“所以有许多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对不对?”
这话说得有几分禅语的味道,也难得杜寰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境。
“就好像现在,此刻,我觉得不够,可其实这样也很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御湖边,晴朗无风的夜晚,只余静谧安闲。
水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一个踮起脚尖,一个俯下身子,交换了一个吻。极尽温柔缠绵,像是要把这缱绻夜色融进这一个吻里,至死不渝。
“哈!让我看看是谁青天白日的秽乱宫廷?”
林子里传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迅速分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
果然是杜鸿牵着柳绵施施然走来。
自从知道杜鸿知情并默许了,白璞见到杜鸿总是有些尴尬,何况是被撞见这样的事?连忙跪下请安,“陛下安好。”
杜鸿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这礼数就免了,否则我这儿子又要和我闹脾气了。”
在场的四个男子,虽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不过却真的算是一家人了。
杜寰也不理杜鸿的嘲笑,径直扶起了白璞,“儿臣没有看见青天,也没有看见白日,只有父皇一个扫兴人。”
“哦?朕哪里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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