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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下之前,徐郁青已先用小石块儿试过深浅,听声分辨,这处不算太高,却在落到底部后又有曲折。果然在极速直线坠落后,有一处陡峭弯道,将他直接引向了更深处。弯道内湿滑多磕碰,他只好护住要害,细心分辨方位。也不知过了多久,下落终于停止,他落在了一处较平坦的地面上。
四周漆黑一片,这一路掉下来,之前捡的袖箭也没了,幸而贴身放置的趁手兵刃和那枚链子嵌住的夜明珠还在,徐郁青赶紧取了出来,左右观察了下地形。
在他身后是一片山石崖壁,约摸半人高处有个通路斜向上方的洞口,他刚才就是从那里一路坠落下来。以那弯道的湿滑程度和这洞口的角度,想再原路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他身前也并非平地一片——只需再往前数步,正对着他的方向,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巨石的左侧、右侧、后侧也都是类似的巨石。徐郁青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在手上这枚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种大小规格的巨石,只要他再往前数步,每一步走出去,都会影响这些巨石的位置变化,其中还很有可能藏有更要命的机关。
显而易见,这里是个石阵。
谷临风掉落的地方也大同小异,可惜的是,他唯一的那颗夜明珠早在坠落中遗失,就连随身的药囊也在滑落后不知所踪。他在身上摸索半晌,才勉勉强强翻出块儿火石擦上,这才懵懵懂懂看清了地势。
在他面前的几乎都是半人高的石块儿,延伸出去能依稀看到各种不同高度、不同角度的排列。谷临风心知这是个石阵,但对机关之术他钻研不深,更要命的是此时视野太不清晰,无法揽观全局。扔了个碎石块儿上去探路,不知是石块重量太轻,还是落点并未触及石阵机关,内里布局毫无动静。
谷临风只好先在原地静坐了一阵,缓了缓掉落时的擦撞伤,见上头许久没有传来回应和声响,大略知道徐郁青即使沿路寻下来,也落不到和他一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笃定徐郁青会下来寻他——那便只得由得他发挥,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他干脆起身,朝着刚才碎石探路的落点跃了上去。
若是徐郁青也身处这石阵的某一段,兴许能由被他触动的机关变化推断出位置所在。
果不其然,在他双足落地的一刻,石阵动了。
第11章 偶遇
徐郁青原本不敢轻举妄动。在那半册《机关》书谱里,他见识过石阵的厉害,却从未亲历,本来打算细细观察一阵,谁料还没想清楚个子丑寅卯,石阵“咯吱”一声竟自己动了起来!
他闻声便下意识向后退去,谁知身后退无可退,好死不死当前那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竟然朝着他的方向当头横砸下来!
徐郁青只得闪身避开,无路可走之下,堪堪落在了石块右前方。这头他刚刚双足落地,适才面前那块巨石就已将他先前的立足地砸了个面目全非。可落足之处也未给他片刻喘息,脚下竟然是一块活动的石盘,人身重量加诸其上,它便自动倾斜,以极快的速度载着徐郁青向前方一块封死的山壁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好抛出那绑着夜明珠的锁链,撞大运般随便勾上了一块看似稳当的大石,在脚下石盘飞冲向山壁的一刻迅速抽身,栖在了身后那块大石之上。
这一回,他运气倒还不错,身下这块大石总算没再有什么动静。
可先头那石盘可不消停。它本身重量不太大,但撞击山壁速度极快,加上不知那山壁曾被动过什么手脚,竟然在一撞之下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石盘撞出那洞后也未停下,似乎还在沿着什么既定的轨道极快滑动,这一头的徐郁青便不断听到石块之间碰撞和摩擦声。但这声响只维持了很短时间,便被某种铁器撞击石块的声音停住了,同时入耳的还有一声男子低沉的闷哼。
是谷临风?
徐郁青张了张嘴,却止住了快出声的呼喊。
不对,谷临风从不带大件兵刃,身上最多有金针数枚,不会造出这种以铁器撞击石块的声响。这声响听来应是以刀剑之类阻住石盘而生出的。
此时徐郁青以借助立足的石块和夜明珠看清了地上形式:原来先前那飞速滑动的石盘下竟有一条人为挖出的牵引轨道,这轨道一直通到一整块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壁”之下,又从被撞击开的那个洞口一路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从大石上跃下,这回专程落在了石盘轨道之中,果然再没引发什么别的动静。他便将夜明珠收进怀里,待双眼适应了黑暗,再沿着这轨道一路走到了洞口,静静向那头张望了一阵,见实在没什么动静,这才又掏出夜明珠,翻过那洞口,来到“山壁”那一侧。
谁料刚翻过洞口,一股利器破空的气流迎面袭来,他立足未稳,只得一个侧身朝地上滚开,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微光迅速寻了块等身大的石块,隐去了身型,而对方一击不成,也掩去了声息。
稍稍平静气息,徐郁青借着大石的遮掩观察了下周遭,见周围有几条石盘轨道的痕迹,可石块和轨道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像是刚从被他弄过来那块“不速之客”干的好事,可再远一些又实在看不分明了。
身后之人来路不明,徐郁青不敢轻举妄动。可漫长的等待后,对方也是全无反应。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试探,就听见后方有了动静。
那人像是飞身而起,以极大冲力俯落在了另一块石盘上,待徐郁青抽身看去时,只见一道快速滑动的影子撞向一片黑暗,一声巨响后,似乎又撞开一条通路。接着又是如同先前那样的石盘连续冲撞石块产生的种种声响。
……这石阵的破解之法也太粗暴了吧。
徐郁青一边对这种毫无美感的阵法嗤之以鼻,一边摸索着从藏身的大石后踱步出来。不明身份之人应是在这里逗留了很久,因为徐郁青误打误撞破开了假山壁,令对方得到了灵感,找到了属于这一片石阵的“阵眼”石盘,撞开了另一条通路。
静待了片刻,撞击声响越来越远,及至消失。徐郁青确定周遭再无旁人,才又举起那枚夜明珠,细细查看起地上的石盘轨道。
表面看起来,由于他之前误打误撞打开了两个洞穴之间的通路,横冲直撞的石盘打乱了第二间洞穴里石阵的布局,因此这一处石阵已处于失效状态。部分石块倒下来,堵住了通路,只留下一条笔直的石盘轨道,延伸向下一个洞穴的方向。
徐郁青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一方面是对刚从那位身份不明的人有所顾忌,另一方面,他可不信这位“师祖”的石阵会这么简单粗暴。
既然设计了打开第二间石阵洞穴的方法如此,那么打乱的石阵就是必然,可这必然打乱的石阵居然还贴心的留出了下一步的通路,这也太此地无银了。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障眼法。
徐郁青推断,这些倒下的石块应该就暗含着破阵的线索,只不过洞穴中光线不足,一枚夜明珠不足以揽观全局,他观察起来稍有些费劲。
但这也只是稍微费了些时间,他一一观察后测算了石块倒下的方位,在心中勾画阵势全局,片刻间便推断出了阵法的缺口位置。
果然与石盘通路留出的方位截然不同。
这里才是真正的通路。
石阵缺口之处看似实墙一堵,其实暗藏玄机。徐郁青轻巧地摸索到开启机关,颇有几分得意地想:若是谷临风在此,怕是找不到这条通路的。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如何了。
有些意外的是,实墙随着机关的启动挪开了一条一人宽窄的入口,走进去却是一条极窄的暗道。徐郁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这一走就是半晌。要不是还有一枚夜明珠傍身,这条黑暗的小道就似是无尽头的死路,让人越走越是心凉。
就在他快要忍无可忍、打算回头的时候,熟悉的石块挪动声出现了。徐郁青快走几步,发现前方的路变得开阔起来,不远处,依稀已能看到,又一个石阵洞穴落在了眼前。
——这还没完没了了。
不远处的石阵和之前的不同,正在不断转动方位,而且整个石阵横断了前方通路,摆明了是个“拦路阵”。
徐郁青腹诽了几句,认命地朝前走去,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影在石阵中跳跃起落。他心中先是一喜,可再近些一瞧,那身型分明纤细似女子,哪里像是谷临风的样子。
既然有人在阵中,他身在阵外并不妄动,走到靠近石阵处暂时停住了,但因为有些距离,倒也看不清阵中人的样子。
观察了一阵,他发现石阵是在有规律的变换方位,而阵中之人似乎全然不懂得机关原理,只想通过轻身功夫跃出这恼人的石头阵,殊不知每一次跳跃起落,都有可能改变石阵转动的方向,也十分影响他理清这个石阵真正的转动规律。
徐郁青想了想,只得清了清嗓子:“里面那位,在下略通些阵法,劝您不如先停下来歇歇,不然这石阵跟着您不停地转,我们谁也过不去啊。”
里头的人适才忙着跟阵法斗争,显然没注意到周遭来了旁人,听完这话果然停住了脚步,四周一时只剩下石头挪动的声响。徐郁青还待再开口,却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扬声道:“外头可是徐公子?”顿了一顿又道:“我是英虹婷。”
第12章 碰头
只要英虹婷不在阵中“捣乱”,徐郁青理清这转动的石头阵还不至于太艰难。他跃入阵中,一边让英虹婷乖乖待在原地出声跟他对话,一边按着观察到的阵法方位行步。只要走对了落脚之处,石阵就不会改变原有的转动规律,那么他们才有机会找到那条在转动中隐藏着的真正通路。
略费了些时间,徐郁青才和英虹婷碰上了头,一路领着她再往前寻路。好在英虹婷虽然不通机关之术,对基本阵位倒也不太陌生,在昏暗中跟着他的指点前进,也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找到这个石阵中隐藏的通路不算太复杂,但麻烦就在于这条通路其实是一个“十字路口”,除开徐郁青来的方向,实际上还有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去路,徐郁青站在中间点上,便实在有些犹豫。
他转头问身后的英虹婷:“你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如果再排除一个方向,只剩两个方向要选择,选对路的几率好歹大一些。
“我……”见英虹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徐郁青只好放弃了让她找路的想法。他转头张望了一下,无论哪一边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得,随便挑一个吧。”说这话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下意识转身面向了右侧的路。略愣了一下,他挥挥手让英虹婷跟上,两人摸索着向通路行去。
十岁的谷临风突然闯入了原本属于他的小天地,那间不大的草屋被师父改造成了两张床的布局。徐郁青堂堂一个富家大少,屈尊住在这苦哈哈的破草屋里也就罢了,还要跟人分享一间屋子,心里很不乐意。可一想到当初上山时,是自己信誓旦旦答应老头子,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离开那没人味儿的大宅子就行,这不满意又只能咽进了小小的肚子里。
他以主人的心态,故作大方地问新来的“师兄”:“你,想睡哪个床?”
谷临风不太有所谓,见他这么问,就随手指了指右边那个:“那这个吧。”
“为什么?”
“离窗户近。”
“那我也想要离窗户近的。”幼稚的他颇有几分挑衅地抬起头面对谷临风。
“……随你。”比他大的男孩子并不接受他的挑衅,随手就把右侧的床位让给了他。
当然,后来徐郁青才发现这是个阴谋——每当山上下暴雨的时候,右侧的床位总是被关不严的破窗户外飘进来的雨打湿的那一个。
所以可能选右侧的路,捡回谷临风的机会大一些吧。
徐郁青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分神听着身后的英虹婷讲述自己的经历。
原来,英虹婷心中对佘贵始终不忿,回去服了疗伤药物后,感觉内伤有所好转,见几个师妹也都在陆续恢复,便交代了两个年纪长些的师妹照顾一二,自己跑出来准备跟佘贵来个了断。
谁知道找到人时,窥见佘贵正和一陌生男子勾肩搭背,仿佛在商议什么。英虹婷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敢贸然现身,便远远缀在他们身后,也因离得远,看不清那个男子什么形貌,只一路远远跟着,才恍然觉出他们的方向是城外传说中的“宝库”所在。
英虹婷带着师妹们下山,本来也是冲着这宝库而来,对其所在方位和状况也做过了解。她下山时满腹踌躇,觉得自己也是门派大弟子,带着一干师妹,人手众多,潜进一个密处总还是做得到的。谁知道还没找到地方就在一路上遭了那些事儿,早磨没了心思,原本也只是想解决掉佘贵,就带着养好伤的师妹们返回云净山。
可这会儿得知佘贵和那陌生男子是冲着宝库去的,她又忍不住动了心思。凭借她自己,根本难以进入此地,但如果正巧是佘贵他们要进去,她在一旁浑水摸鱼总还是有些机会——她此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真的白来一趟,那师父怎么办,振兴门派的希望又怎么办?
不管成功失败,都只有她自己而已,不会再连累师妹们。
如此下定决心后,她瞅准机会,远远跟在后面,趁着佘贵和那陌生男子放毒潜入的机会,自己也想办法摸了进来。
可惜,她跟得太远,进了山谷后就找不到那两人的踪迹,一阵误打误撞之后,居然找到了一处半遮半掩的洞口,就此潜了进来。一路惊心动魄不提,终于困在了这个转来转去的石阵里晕了头。要不是遇见徐郁青,现在还困在里面没法出来。
徐郁青在昏暗的光线中瞥了一眼,见英虹婷的窄袖劲装上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手中的剑倒提着,剑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颇有些狼狈。他心里也很是没奈何地想,谷临风说这姑娘那些话倒也真没说错,个性实在个不信邪的,什么都不懂也不准备就敢往这里闯,要不是运气好遇见他,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净山的人还真是不省心。
可他纵有满腹的挖苦,对着个漂亮姑娘也说不出来,只好安抚几句,又提了提自己和谷临风走散的事,再说了下先头遇见的那个不明身份的男子。
“所以那人有可能是佘贵,也或许是跟他一路的男人?”徐郁青思索着。
英虹婷点点头:“佘贵是使刀的,跟他一起那人我远远看了,该是使剑的。徐公子,你见到兵器了吗?”
徐郁青摇摇头。适才他只是感觉到利器袭来就迅速闪躲,两人都没真正交上手,很难判断是使刀的还是使剑的。他想了想,分析道:“可能是那个使剑的,利器破空的动静像是挑刺而不是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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