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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您就只来得及教会我一个道理。”
“‘拼尽全力,守护好你最爱的人’。”
父母这一辈,有太多的遗憾与心愿未了,生时,闻母一直在牺牲自己成全闻父,死后,闻父兑现对闻母的承诺,与她在此长相厮守。闻恪握拳抵在一方狭小的墓碑上,而后随手摘来两朵盛放的白色玉簪,那是闻母这一生最喜欢的花。
闻恪站起身,静立至荒林落满耀眼的阳光,然后远离榕树下,掏出手机拨通谢戎的电话。
“老弟。”谢戎迅速接听,“一天没你消息,我可担心死了。”他着实松一口气,“你的事情局里闹得沸沸扬扬,别人不知原因,我可算明白你为什么对裴宇成这么执着了。”
闻恪言简道:“等这件事结束,请你喝酒。”
谢戎赞许地说:“好兄弟,痛快。”
闻恪言归正传,问:“裴宇成有动静了吗?”
谢戎正色回答:“这孙子待在家里足不出户。”
闻恪拉开迈巴赫的车门,歪身坐进驾驶位:“给你个准信,也就这两天,他一定会想办法离开景南。”
谢戎意外地问:“此话怎讲?”
不久前,闻恪曾对被判死刑的石明屹说过一段话:“你只在想怎么去守圈子里的规则,从没想过要当制定规则的人,规则之下是弱肉强食,你会被剔除在外,是早晚的事。”
闻恪对谢戎道:“裴宇成以为自己能玩弄任何人于鼓掌中,殊不知,他其实和石明屹是一类人。”
迈巴赫顺K3山道徐徐滑下,朝着明融集团所在的方向。闻恪眼眸凛光,低沉嗓音说:“是时候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圈子里制定规则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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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景南市中心区,繁华富饶的金融街上,一座擎天的玻璃大厦挡住半侧阳光,迈巴赫驶过它投下的阴影,甩尾利落地停在明融集团气派的大门前,闻恪熄火踏出驾驶位,一身极为低调的白衬衫黑西裤,仍是吸引不少行人侧目。
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迈进大厦内,踩着光可鉴人的地砖汇入上班的人流中,与明融的员工们一同搭乘电梯。
人数逐层递减,上到35层,梯内仅剩闻恪一人。当红色数字蹦到39,梯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同时,甜美干净的女音响在耳畔:“抱歉先生,今日本层所有部门暂不对外。”
闻恪只来过一次这里,是为了听律师宣读父亲的遗嘱,他礼貌地扬起绅士笑容,把希斯尔酒业的股东委托书递至董事长秘书眼下:“麻烦帮我找一下钟杰,有劳。”
挂下内线电话,候了不到一分钟,自动门开合,一位两鬓灰白身着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阔步迎出来,一个“苏”字还没脱口,径自怔在原地。
他愣愣地颤动嘴皮,喉结翻滚几下,改口道:“小恪?”
“钟叔。”闻恪走上前,倾身给了男人一个友好的拥抱,“许久不见。”
钟杰是闻父最忠实的老部下,与他一起并肩征战商界,闻父曾道出重言,“没有钟杰就没有明融的今天”。他握住闻恪的手,哑然几秒,问:“你怎么回来了?”
闻恪坦诚地答:“来参加这次的股东大会。”
钟杰敛起粗重的眉毛望向他,心下复杂,当年宣读完闻父的遗嘱后,闻泽母亲大发雷霆,兄弟俩也因此水火不容,后又因闻恪主动放弃继承,只要了北山的产业,高层之间总有闲言碎语,议论闻泽这个董事长职位是闻恪施舍给他的,更有甚者嘲笑,他竟比不过一个私生子。
钟杰担心地说:“闻泽绝不想在会议上看到你。”
闻恪没答话,揽着钟杰肩膀,两人并排踱步在空阔暖融的长廊上,明晃晃的光线透窗流淌在地面,经过拐角,眼前是扇挑高的软包门,内里装潢奢侈,正是股东大会的专用会议室。
带着硝烟的争吵与激烈的争议随轻启的门缝刺耳地传来,当闻恪现身在众人视野,空气好似凝固了一瞬,闻泽的表情滑稽地狰狞着,他听见一小拨人势在必得的笑声,拢紧拳头低首闭了闭眼。
罢免闻泽董事长一职,有了闻恪的赞成票,他便成了强弩之弓,日后再难翻身。
闻恪放下文件,落座钟杰身旁,一副闲然轻松的姿态。有人在讨好巴结,有人甚至鼓掌迎接他的到来,反对闻泽的一派人止住喋喋不休的争论,眼下的局势不必再拉拢任何一方持支持态度的股东,更不必苦口婆心引导他们做出判断和选择,直接投票即可。
闻泽颓废地窝在座椅里,发胶拢过的头发微乱,垂下一缕缀在额前,狭长的眼睛无神灰暗。他双手插兜凝视窗外,心中了然,几分钟后,他将被剥削董事的所有权利,明融董事长的位子也许会是在场某一位大股东的,也可能是闻恪的,但都与他再无干系。
投票阐述缘由,平和的氛围代替先前的躁动,营造出其乐融融的假象,事实上,每个人的决定都在受利益驱使,都不纯粹。
轮到钟杰,面对持平的票数,他无奈地选择弃权,两方均不得罪,无情地将这个难题交给了闻恪。
闻泽耷下眼睑,烦躁地抹一把脸,拿过放置桌沿儿的古巴雪茄,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
闻恪望一圈在场的股东,有几位是金融街响当当的资本家,经常接受电视新闻采访,确实不好得罪。半晌,他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将苏晴亲笔签名的委托书贴着桌面推给众人翻阅,以鉴真伪,然后缓缓开口:“我代希斯尔酒业的创始人,投闻泽一票。”
哗然声乍起,闻泽点雪茄的手一抖,错愕地看向闻恪,紧接着,闻恪继续道:“我本人,也是同样的选择。”
股东大会成员费解地再起争吵,闻恪于嘈杂的议论声中对上闻泽不可置信的眼神,视线一触即收,闻泽淡然地笑了笑,自嘲地摇头,论心胸,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始终略逊闻恪一筹。
部分股东悻悻地提前离场,钟杰翘起二郎腿,欣慰地拍拍闻恪肩膀,是自己小看他了。私人恩怨不会影响闻恪做出正确的决断,闻泽再专权独断,不过是动了刚才那伙人的利益,明融这些年依然是景南首屈一指的大集团,便是他能力最好的证明。
送走支持闻泽的股东们,场所转移至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敞阔的屋内铺着厚绒的羊毛地毯,稀奇的西洋玩意,古香古色的文玩摆件,国内外的字画藏品,中世纪到现代的艺术名作,一一倒映在整面透亮的玻璃墙上。
闻恪坐在松软的沙发一侧,兀自点一根烟,闻泽亲手给他泡了杯大红袍,口头难以道出的谢意,全都融在这一杯甘甜浓香的茶水里。
回到办公桌前,闻泽把领带扯松半分,食指揉搓酸胀的太阳穴,叹道:“这下,那帮人更不知道该怎么议论我了。”
闻恪立刻会意,他是指又一次因自己而坐上董事长的位子。
闻泽不解地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闻恪咬烟凝神,眉眼深沉,未作答,只是默着。
“你今天来,究竟所为何事?”闻泽用夹古巴雪茄的手轻点金丝楠桌面,银灰烟缕中裹夹着一味清幽的原木香,他猜测,“因为昨晚的热搜?”
闻恪唇角揉着淡淡的笑容,问:“我要是没帮你,你会怎么揶揄我?”
“明融二公子与Mage乐队主唱的绯闻。”闻泽玩味地眯起暗藏锋芒的双眼,“和我当年知道我爸有个私生子一样震惊。”
闻恪挑眉啜一口浓茶。
闻泽戏谑地说:“好在热搜撤得及时,还有你一身警服做掩护,舆论没能挖掘到明融来,否则,我还得费心给集团做公关。”
闻恪拇指划了划眉毛,摸出银质火机把玩于掌中。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谈。”闻泽将雪茄搭在烟灰缸外沿,十指交叉托在颚下,“我欠你的这个人情,是现在还,还是日后?”
闻恪起身把带来的文件转交给闻泽,以行动做出回答。
刚瞥一眼封面,闻泽暗下脸色,冷声问:“怎么,打算插手明融的生意了?”
“这是第一次。”闻恪看着他,终于正经发话,“也是最后一次。”
明融近期出台了一项吸引各大集团蜂拥前来寻求合作的房地产营销策划案,几百个亿的项目,闻泽详细地浏览完手里的合同,每一页纸的内容,都体现着巨大的钱财交易。
他歪了下头,目光从白纸黑字转移向闻恪,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想让我选择‘盛威’?”
闻泽如实道:“‘盛威’并非我心中的最优选择,尽管两大顶尖集团合作能够提升这个项目在金融圈的档次和话题度,但越是有能力、并且擅长掌控资本的人,越是容易出现利益冲突。”
他停顿片刻,坦言:“‘盛威’一直想与我们合作,但在利润分配上始终不合我意,我若是做出让步,他们得到的好处可就太多了。”
话虽这么说,闻恪草拟的这份合同却充分体现出“双赢”的原则,闻泽朝后仰向座椅靠背,身体细微弹动两下,道:“这么大一块奶酪给了‘盛威’,以我的个性,总得让他们吐出点儿东西来。”
“闻恪。”闻泽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炽烈的阳光倾洒在地毯,闻恪夹掉快要燃尽的烟,用指腹捻灭,而后双肘拄膝,弓身说:“我要‘盛威’放弃一个人。”
闻泽撩动眼皮看向他:“谁?”
闻恪:“华峰娱乐执行副总裁,裴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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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闻泽机敏地捕捉到闻恪眼里的怒意与仇恨,能让他指名道姓、恨之入骨的人,不难联想与昨天突发的热搜新闻有一定关系。
大集团不会只与某个人有钱财往来,闻泽稍加旁敲侧击便清楚,闻恪是想让“盛威”放弃与“华峰”的利益链,至于这两者之间有何金钱交易,他概不关心。
闻恪急于回北山,无意多留,他不能让姜以安离开他太久。闻泽同钟杰送闻恪到电梯口,然后走回办公室,立在巨幅落地窗前,注视迈巴赫缓缓驶离金融街。
闻恪这一趟回明融,总共办了三件事:其一,拉近了与闻泽兄弟间的关系,过年时严鸣的一番话他听进去了,毕竟,闻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其二,促成两大金融集团“互利双赢”的合作;其三,撕掉了裴宇成的保护伞,让他肮脏的勾当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闻泽的动作足够快,一通电话打给盛威总裁表明意图,若有似无点出来“华峰”这家公司,对方诚恳地向他保证,今晚就能让闻泽看到他们的诚意。
迈巴赫还未抵达北山,闻恪接起闻泽的来电:“晚上给你想要的结果。”
闻恪右打方向盘下延承高速,直行上K3:“好。”
通话未断,空出一段难言的沉默,几年不见闻恪,一见就让闻泽有所畏忌,从他的胸襟、为人处世的方式以及不容小觑的决策能力,越来越让他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会选择闻恪。
正思忖着,忽然,闻恪道:“我不会再回明融。”
闻泽微不可查地松一口气,踌躇再三,他决定放下姿态:“谢了,弟弟。”
驶过嘉崟关,轮胎卷起的浮尘落下,闻恪将车停稳,刚熄火,姜以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闻恪迫切地推开车门索取一个拥抱,在柔软的臂弯下卸掉一天的疲惫,搂紧姜以安细细地感受他的呼吸,觉得无比踏实。
“苏晴他们来北山了。”姜以安轻抚闻恪后背,“在赛道飙车呢。”
“嗯。”闻恪把人抱起来颠了两下。
姜以安扶住他的肩膀:“事情都办完了吗?”
闻恪说:“差不多了。”
姜以安向他吐苦水:“这儿的床太硬了,睡得我腰疼。”
闻恪借机揉一把细软的腰身,对姜以安道:“现在回屋吃饭休息,再委屈一晚上,明早起床我陪你看日出。”
姜以安朝他伸手:“北山的日出很美吗?”
“我一个人看呢,还成吧。”十指紧扣,闻恪前后晃悠着胳膊,“和你一起的话,很美。”
一整天的惴惴不安趋于平静,有闻恪陪在身边,姜以安才有了些胃口,乖乖地吃完饭,脑袋挨上枕头,尽管困意浅淡,却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待他睡稳后,闻恪轻轻掩合房门,步出矮楼,迈巴赫旁边站着四个熟悉的身影,纷纷朝他挥动手臂。闻恪呷起根烟,深吸一口,抬眼望向火红的天际线——是时候了。
午夜时分,裴宇成在家中悠闲地泡澡,偌大的浴缸洒满马鞭草浴盐,养人的热气拢上天灵盖,清醒的意识被蒸得昏昏沉沉。
手机在盥洗池旁震响,他享受着惬意的舒适,无心去管。谁知扰人的铃声持续不断,第六次,终于弄糟了心情,裴宇成起身往腰间裹一圈浴巾,头发背在脑后,光脚转移至镜前,低首扫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不自觉拧起眉毛。
他不耐烦地滑屏,带着微许怒意道:“我说没说过,不要随便打我电……”
“老板,邪了门了,真的是走投无路才给您打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似是哭腔,语速极快,“之前的交易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盛威’的赌场、酒店、KTV全不让我们进了,我他妈说破了嘴皮,对方就是不认我们,客户今晚必须拿到货,如果只是小剂量,我还能找个隐蔽的地方交验,这么大的数额,我实在不敢自己定主意。”
裴宇成揉捏太阳穴,冷静地抉择:“保险起见,先取消这一单生意,安抚好下家,明天我抽空去一趟‘盛威’了解情况……”
尾音未落,取而代之是一片混乱的嘈杂,掉落的手机砸出“咚”的一声,引擎的嗡鸣闷在听筒上,裴宇成顿觉一丝不好的预感,像是应证他所想似的,警笛声伴随恐惧突兀地扎进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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