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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仇答得轻易:“因为我妈让我选理。”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习忧问:“叛逆?”
虽然这个词透着浓浓的中二感,不过顾仇也没否定,他今天心情微漾,不自觉话多了些:“我妈那人,看似开明给足了自由,却也不是绝对,时不时要通过某件事、某个选择来展现她那莫须有的控制欲,以此表示,我虽然在自由地蹦跶,可总归是跳不出她的掌心。”
习忧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就这样选的文,后悔么?”
他这个问题,顾仇都听笑了,丫因为一个梦就选了文,哪来的脸问他这个起码转了转脑子做决定的人后不后悔。
但他还是答了。
“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前面走过的年岁里各种因素促成的必然结果。哦,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顾仇说着,神情带着几分傲色,瞧着像是藐视命运的样子,“错了,就承担;对的,就继续;好的,就享受;坏的,”
他语气微顿,鼻腔里似乎哼出一丝气:“对抗不了大不了缴械投降。”
最后这个反转让人有点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习忧听完,浅淡而短促地笑了一下。
顾仇问:“你笑什么?”
“没发现,你还是个哲学家。”
“……”
他们俩在这聊得还算其乐融融,旁边的周西东和潘超听了个全程,一脸无语凝噎。
在他们停顿的空挡,俩人没忍住加入。
潘超说:“你们可真清奇,一个考试成绩没聊几句就上升到哲学层面去了。”
周西东说:“是啊是啊,那么深刻干什么?”说完,凭借自己极强的中二属性把话题拽低了高度,“顾爷,说说呗,这次月考能考多少啊?你都不知道,从我进三中到现在,习神就死死地钉在第一的位置上,简直独领风骚到令人发指。”
他哀号一声:“有生之年,我能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啊?”
潘超和习忧关系好,有点护犊子,一拍周西东的后脑勺:“我们习神的地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撼动的?”
“说不准啊。”周西东梗着脖子驳斥道,“顾爷转校直接转咱班,成绩必然差不了。之前那李书记的孩子想转三中理科火箭班来着,最终不也没让进,只进了次重点班。”
顾仇没什么表情地掀了掀眼皮:“不都说是我妈捐了栋楼才把我塞进来的么?”
“哪呀顾爷,那就是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声音,就是些见不得人牛逼的傻×。”周西东还挺有理有据的,“坐你旁边这么久,我可是看在眼里了,你不是那种不学习的人,起码比我是认真多了。平时刷卷子翻面的速度,看着就让人焦虑。”
他话是真多,脑瓜一转,像是滑过了什么念头,即时脱口而出:“诶,你俩要不刷同一张卷子,比比呗。”
顾仇对这次考试的目标很明确,保二争一。
他没法保一,以前在附中的时候,高手太多,第一的位置班上同学换着坐,自己是没坐上去过,考过最好的成绩也就是第二。
来三中之前,他想着三中教育资源、生源略逊于附中,说不定能拿个第一玩玩,谁知道这儿他妈的有个每次考试甩第二名二十分以上的魔鬼。
他对第一的那个位置自然就不敢打包票了。
而来这儿之后,班上也有过一些随堂小测试,因为考试科目不集中,有综合的,也有专项的,不好定论总分,就摸不清班上人的底。
习忧的底,蒙在比第二高二十多分的雾里,也看不真切。
周西东这么一提议,顾仇来了兴致,他正了正身形,头侧过去看习忧,桃花眼里滑过懒懒的笑意:“习哥,比比?”
第22章
习忧眼里写着满满的无聊, 说出来的却是:“比哪科?”
“数学吧。”顾仇唇角微扬,用指关节扣了扣潘超桌上竖在书立里的一本数学教辅的书脊,说, “其他科目答案或多或少有些主观, 不好评判。”
“行。”
他俩达成一致, 周西东大喜, 二话不说就开始找卷子。
他把买来的一堆数学真题卷、联考测试卷、必刷卷什么的从桌上书堆里、抽屉里翻出来, 拉着潘超和自己一起挑拣。
一班的学生在买资料书、买卷子这方面很吃老师们、同班同学的安利, 所以周西东有的,潘超基本也有, 等确定做哪张卷子了, 潘超把自己的那份也贡献出来,供俩大佬battle用。
俩孩子脑袋凑脑袋在那儿一通翻, 立志找出一张在俩大佬眼里不那么小儿科的卷子出来。
但顾仇完全没管他俩, 他伸手够到自己桌上的一套《高中奥数全能达标卷》, 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对习忧说:“我看到你也有这套。”
习忧“嗯”了声。
“比这个才有意思。”
“我都奉陪。”
旁边的周西东和潘超不约而同看了那套卷子一眼, 收回目光的时候,默默对视片刻。
对不起。
是他们的卷子不配。
见习忧这么配合, 顾仇兴致只增不减:“既然是比赛, 总得有点赌注吧,不然多没意思。”
一听顾仇这么说,周西东立马兴奋了, 举手赞成:“有, 那必须有!我是裁判, 给你们做见证!”
潘超则有些警惕地看着顾仇。
别人不知道习忧有多缺钱, 但他知道。像顾仇这种从小在金山里长大的少爷, 鲜有在与人打赌押注时不毫掷的。
万一他要赌钱、赌请大餐、赌送大礼啥的,习忧到时候哪那么轻易兑现得了这种奢侈的赌注。
呸,想啥呢,习忧肯定不会输。
潘超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习忧问:“什么赌注?”
所有人都看着顾仇,周西东兴奋而激动,潘超隐隐担忧,习忧的目光则很沉静。
只见顾仇勾唇笑了笑,语气充满谑意道:“谁要是输了,谁就连续一礼拜每天对着对方说三遍‘我是灰姑娘’。”
周西东:“?”
潘超:“……”
潘超心里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去看习忧,只见他抬手摁了摁额角,眼尾延伸过去的笑意瞬间被他抚平在指腹下。
他不禁想,咦,万年冰山学神最近笑得好像有点多?
对于顾仇提议的这个赌注,习忧表示没意见。
两人拿过各自的那套试卷,翻找片刻,确定其中一张,把卷子抽了出来。
为了保证考试的公正性,顾仇又换了座。这回他坐到了周西东那儿。潘超干脆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周西东则坐在顾仇原本的座位上。
俩裁判夹在俩大佬中间。
俩裁判拿出手机,点进手机自带的时钟app。
周西东左右各看一眼,问:“准备好了吗?”
顾仇说:“随时。”
习忧“嗯”了声。
周西东:“行,那我们开始计时了哈。”
顾仇:“废话太多。”
“行行行,我要喊开始了。”周西东搡搡潘超,“你盯习哥,我盯顾爷。”
潘超:“OK。”
“好。”周西东平直地伸出手臂,“一二三,”手臂往下一剁,“开始!”
顾仇垂下视线,笔尖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开始读题前,他侧眸瞥了习忧一眼,习忧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上,又各自收回目光。
视线回归试卷,两人漫不经心的神情略有收敛。
都开始认真答题了。
这套卷子并不简单,题目严重超纲,不仅考验解题人思维的灵敏性,算法步骤也极为复杂。
想象中两位大佬唰唰唰下笔如有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习忧左手抵着额头,食指时不时在额间点几下,右手则拿笔在题干中圈圈画画。
顾仇的姿态相对散漫些,左手搭着桌沿,右手灵活轻巧地转着笔,偶尔停下,在试卷的留白处列下一堆公式和算法,极为潦草。
安静的空气中隐隐堆砌着紧张的氛围。
像是有一张松弛有度的弓拉在习忧和顾仇之间,那弓随着他们笔尖划过纸张时时快时慢的沙沙声松松紧紧。
周西东和潘超刚开始还挺亢奋,左看看右瞧瞧,内心发出啧啧喟叹。尤其是周西东,往左看,目光顶礼膜拜;往右看,恨不能奉若高人。
只是,这答题时间也太长了吧,一节自习课都上完了,俩大佬还没一个翻面儿的。
渐渐地,周西东无聊了,潘超犯困了。这节是英语课,两人打起精神看黑板、听课。
没多久,习忧翻面儿了,间隔不过一会儿,顾仇也翻面儿了。
俩裁判的精神又振奋了些。
瞧瞧左边,习忧算题速度飞快;看看右边,顾仇也丝毫没落后。
俩裁判来劲儿了,后半截英语课上得一心二用。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位大佬几乎是同时来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潘超和周西东比了个“卧槽”的口型,又用唇语说:刺激。
周西东扫了眼顾仇正在算的最后一题。
瞠目结舌。
他完全看不懂。
妥妥的大学高数没跑了。
顾仇的卷子上没一片干净地儿,非答题区域都被他列的草稿占没了,空白的A4稿纸也被他用掉好些张,转眼之间,最后那道题已经费了三张A4纸。
习忧那边的费纸速度也不遑多让。
渐渐地,两边都进入了收尾阶段。
周西东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潘超也不由屏气凝神。
习忧在稿纸上算出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时,听见顾仇那边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习忧抬手,用盖着笔帽的那头挠了挠发鬓。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准备再捋一遍最后一题后半截的算法,笔尖抵上白纸的瞬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顾仇愤怒别扭又无可奈何地对着他说“我是灰姑娘”的画面。
唇角一弯。
习忧笔尖拐道,来到最后一题最后一个步骤的等号后面,把刚才算出来的那个答案写了上去。
接着,笔一丢,侧头看过去。
顾仇刚在稿纸上算完最后一题的答案,正在往卷面上誊。
须臾,顾仇丢了笔,往后背的椅子上一靠,脸很臭。
周西东和潘超对了下刚才各自掐的表,习忧用时1小时42分33秒,顾仇用时1小时43分09秒。
潘超一脸果然一切尽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周西东见顾仇满面不爽的样子,忙说:“胜负还没定,还得结合正确率来看呢!顾爷,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说着,他把顾仇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薅了过来,同时对潘超说:“超超,你阅习哥的卷。”
潘超拿过习忧的卷子,声明:“大题的答题步骤涉及我俩知识盲区,步骤分这种就不算了,只管最后结果是否正确,ok吗?”
习忧:“没问题。”
顾仇:“都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三分钟后,潘超阅完习忧的卷子,又和周西东手里顾仇的卷子换了下,两人进行交叉阅卷。
又过了三分钟,两方阅卷完成。
习忧83分,顾仇81分。
所用时长、正确率,双杀。
潘超第一时间就宣布了习忧的分数,倒是周西东,在念顾仇分数之前,略略停顿了下,开口时,有点手抖声颤,生怕顾仇一个恼羞成怒自己性命不保。
好在,想象中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顾仇只是拿过自己的卷子,对着答案自我吸收学习去了。
周西东动了动唇,想问问赌注的事儿,看着顾仇侧着脑袋,给他们这边留下半个后脑勺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他还是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习忧的视线也在那半个乌黑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会儿,片刻后,目光微微一挪,落在顾仇一侧的耳朵上。
那只耳朵鲜红欲滴,像一块充了血的莹润白玉。
顾仇皮肤很白,偏冷,那一点红缀在白皙的脸庞和漆黑的头发之间,便显得格外突出。
习忧盯着看了一阵,视线撤回时,扯过桌上的卷子,开始看错题。
顾大少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闭了。
他用余光在视野范围内扫荡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供人钻的洞,只能竭力摈除杂念,让自己沉浸在微积分的海洋中,仿佛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刚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丢脸事实。
顾仇的这种鸵鸟状态,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响。
他放下笔,抬起头,对上周西东打量的目光。
周西东小心翼翼地问:“顾爷,你……”
顾仇眼神带着警告:“我怎么?”
“……”
周西东其实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兑现赌注”,被顾仇这么饱含威胁地盯着,他又不敢说话了。
顾仇站了起来,手里还卷着刚才那张卷子,他两步走到潘超旁边:“换个座。”
“啊。”潘超一脸莫名,仰头问,“为啥要换座?”
“我有题要问。”
“问习哥吗?”
“不然?”
“行,没问题,换多久?”
“一节课。”
潘超起身让了座,顾仇一屁股坐了下去,问习忧:“卷子对完没?”
习忧没抬头:“差不多了。”
顾仇:“错的也都会了?”
习忧“嗯”了声。
顾仇舌尖在口腔内顶了下,内心挣扎半晌,自暴自弃地说:“愿赌服输。”
说完又道:“你要在附中,那儿的第一也没别人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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