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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理想状态,这附近都不便宜,整租,”习忧说,“没那条件。”
“这附近合租也不便宜。”
“嗯,所以就看看。”
“那看看?”顾仇抬手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习忧明显还没说完,他话不多,不喜欢一下子说一箩筐的话,但顾仇显然和他不一样。顾仇平时话也少,但耐性不够,什么事都喜欢速战速决、要定就快定,讨厌拖拖拉拉。
习忧目前和他接触次数不算多,但把他的性子还是看得挺透的,索性就不跟他继续搞一问一答这一套了,准备直接一次性说全了。
只是说之前,习忧斟酌了下。
“我过来看这个房子,是因为你朋友说这屋子的房主胆儿小,小区还刚死了人,让我过来增点儿人气,给房主壮个胆儿。房租不是问题。”
这话再怎么斟酌,也绕不过顾仇被朋友出卖了胆小怕鬼的属性这点。虽然前些天在教室里听到班上那些人讲鬼故事时习忧就已经看穿了,但顾仇还是觉得很跌面儿。
这必然是李培和夏絮颜两人怕金榜郡府房租太贵一般学生租不起而商量好的抛出去的信息。
顾仇牙痒痒地磨了磨后槽牙。
习忧把顾仇隐忍的神情看在眼里,眼底生出一点笑意,给他捡了捡跌下去的面儿:“不过我瞧你搞出家庭迪厅这么一出,应该也没想要增份人气,起码说明没那么怕鬼。”
顾仇接起他给自己捡的这面儿:“我谢谢你。”
“不客气。”
“……”
顾仇噎了下。
行吧。
顾仇把话题摆正,说:“只是不想租给生人,你可以过来住。”
李培那厮这些天在他床边打地铺夜里睡觉鼾声震天,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习忧的性格内不内敛说不准,安静这条属性还算是符合客观事实,到时候习忧住楼下,他住楼上,区域划分明晰,除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多些照面,也没太多影响。
刚刚习忧问为什么愿意出租给他时,顾仇微滞了,现在大脑清明更多,答案自然也变得清晰。
“嗯。”习忧说,“还有个问题。”
“问。”
“你朋友为什么这么热衷给你找室友?”
这个问题和好奇心关系不大。
顾仇起先明显对出租房子这事儿不上心,甚至偏排斥,而他的朋友却竭力促成。和习忧沟通的女生叫夏絮颜,通过这几日和她的话语交流,可以看出是个挺温和的女生,但在给顾仇找室友这件事上,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的急切。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问题很有必要问一下。
然而顾仇在听到他问出来的话后,下意识皱了下眉。
片刻后,眉目舒展开,神情却没缓和下来。
他也觉得这个事应该和习忧说下,却也没必要一五一十讲那么详细。
于是他简单斟酌后,说:“以前惹着人了,对方有点本事,没绝了他的路。隐患自然就留下了。”
习忧点点头:“知道了。”
又问:“和那天在篮球场那个人说的事有关?”
顾仇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习忧又是点头。
空间内安静片刻,习忧是聪明人,顾仇虽简略概之,他却已经明了,可也没再继续问了。
顾仇想了想说:“你单纯住这儿就好,没想让你给我当护卫。”
习忧淡笑:“知道。”
“所以都说清楚了?”
“还差房租。”
顾仇问:“你能承担多少?”
习忧坦诚道:“北都五环的位置。”
这题对顾仇来说显然超纲了。
习忧看着顾仇困顿的神色,补充:“1500上下。”他指的是月租。
顾仇挠了挠耳鬓。
习忧是否符合助学金申请难说,因为顾仇见过他弟,不像是揭不开锅的家庭里会长出来的孩子。也就是说,习忧打好几份工赚钱并不一定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顾仇不爱揣测他人私事,想到这儿便止住了。
总归很缺钱就是了。
但他也没动所谓的恻隐心,他觉得习忧应该不需要这样东西。
且,他也不必因为习忧在这个年纪既要上学又要兼职而觉得习忧很辛苦,就刻意地免了租金或以过低的价格租给习忧。
自尊心这个东西,比钱金贵,要护着自己的,也当守住别人的。
顾仇食指搭在鬓角的位置,轻点两下:“行,1500。”
习忧说:“好。”
“不过我想招个工。”
“嗯?”
“我家一周要请一次钟点工,待遇是40块一小时,通常那钟点工一次工作俩小时。也就是一月四次,共工作八小时,给发工资是320。”顾仇看着习忧,“以后这活儿你来做,我不喜欢家里常来生人。”
习忧短暂沉默。
顾仇瞧他神色,准备再说些什么,习忧说:“可以。”
顾仇拧开放在手边沙发上的水,喝了一口,自然道:“那你每月房租就是1180。”拧紧瓶盖时,挑了挑眉,又道,“另外,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走的是共.产.主义道路,不屑做万恶的资本家。再给你抹个零,1100怎么样?”
不是1000,是1100,有意却不刻意。
把跟前这位少年的自尊心守得好好的。
习忧搭在膝盖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哑声半晌,琉璃般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像流星划过般迅速闪现,又飞快掠走。
他淡笑:“好。”
顾仇没接他这一声,微垂着头转手里的矿泉水瓶。
习忧说:“还有押金、月付季付、合同……”
顾仇直接截了他的话:“不用这么实在。每月转我微信就行。押金不必,合同就更不用了。难不成你还能从三中跑路了不成?”
“好。”
“你真爱说‘好’这个字。”
“不然?”
“爱说说。”顾仇把玩着手里矿泉水瓶的动作没停,转了话锋,“什么时候搬过来都成,我家门禁和客厅门的密码都是121040。”
第21章
习忧走后, 顾仇发现被自己静了音的手机里有好几通来自李培的电话。
他知道李培在操心什么,点进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9:【室友已定。】
李培立马回复了一堆惊讶、庆贺的表情包过来。
还连着数条语音。
“卧槽, 真假?”
“没忽悠我吧?”
“要是真的我和夏絮颜说下!”
顾仇回:【真的。】
李培激动又欣慰道:“可以啊, 一炮打响。”
顾仇听完这条语音无语片刻, 回复:【你的成语功底简直到了男默女泪的程度。】
李培马上发来个新的:【一击即中!】
顾仇回:【男也泪了。】
李培发了个“滚粗”的表情包过来, 图上是猫猫蜷成球打滚的样子。
顾仇把表情包存了下来, 继续听刚才李培发的后几条语音。
“我有点好奇那租客是什么样的人, 居然能一举拿下我们冷漠的九公主。”
“必然是个高手。”
“你快给我讲讲。”
顾仇把李培之前讲的租客属性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长得帅,安静, 内敛, 讲卫生,还是个学霸。”
李培:“你就这样敷衍你劳苦功高的好兄弟吗?”
顾仇不愿他再追问, 说:“习忧。”
李培这回消息没回那么快, 应该是消化了几秒, 然后抛过来一连串问号。
接着又是语音:“我没记错的话,这人不是跟你八字不合吗?”
“啥情况?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他暗度陈仓了?”
顾仇听完语音, 简直被李培的成语运用能力雷得体无完肤、忍无可忍,当即退出微信, 进某宝给他下单了一本《新华成语词典》。
不一会儿了, 李培收到顾仇的一条消息:【给你买了个礼物。】
李培只惊喜了一秒,突然产生了危机意识,极度悲愤地说:“你果然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良心不安才给我送礼物吧南!说, 你是不是跟那习忧看对眼了, 喜新厌旧要抛弃你全世界最好的兄……”
他还没说完, 就见顾仇发过来一张订单截图。
李培:“……”
李培默默地松开摁住语音键的手, 接着又把消息撤回了。
最后实实在在地发出去一条:“这个习忧我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是他身上那股跟你如出一辙的气质倒是让人挺有好感。”
顾仇听完,心说丫的总算用对了一个成语,只问:【什么气质?】
李培回:【装逼的气质。】
顾仇:“……”
和李培聊完后,顾仇看到夏絮颜给自己发了消息。
点进去是一个“胜利”的表情包。
应该是习忧或李培跟她说了敲定室友的事儿。
顾仇敲下一个字“谢”,刚想点发送,又添了一字,最终发过去:【谢谢。】
*
又过一周,顾仇在李培家蹭饭的时候,李培问:“他什么时候搬过去啊?”
他自然是指习忧。
顾仇说:“不知道。”
“你最近晚上一个人住不害怕吧?”
“你闭嘴就没事儿。”
“他会不会回去后思量再三觉得你这个人性格实在太烂,后悔了不想搬了,等过些日子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事儿翻篇了?”
“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这么肯定的吗?”
顾仇叉了一颗果盘里的蓝莓送进嘴里,不作他想地说:“直觉。”
*
没几天就考试了,一班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很浓。
但也有几个趴在座位上不想学习只会哭天抢地的吊车尾分子,比如周西东。
顾仇被他吵得头疼,和潘超暂时换了下位置。
察觉旁边身影晃了下,习忧从试卷中抬眼、侧眸。
顾仇和他视线对上,挑眉:“介意?”
习忧迎着他的视线,淡笑:“欢迎。”
顾仇点点头,继续做手边的卷子。
算完一道概率题,顾仇笔尖顿住,抬手支额,侧头叫了声:“习哥。”
习忧正在算题,草稿纸上计算步骤占了满满一页A4纸,他往下翻到空白一页,计算仍没有停下。
眉心微拧,一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模样。
看来应该是没听到自己叫他。
顾仇侧回头去,刚要继续做题,听到他“嗯?”了一声。
顾仇微微诧异,说:“你先算。”
习忧笔尖唰唰的,声线很低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这回顾仇没再转回去了,而是胳膊拄着脸就这么看着他。
顾仇极少认真地打量一个人,他看谁都是走马观花,还经常被李培说脸盲。不过他从不辩解,他并不脸盲,只是无意去记那些无关紧要的脸。
然而,不得不说,习忧长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他以为他是史之楠的时候,顾仇脑海里头一个闪过的想法就是:顾雅芸这次找小鲜肉的审美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
五官单个拎出来能打,凑一块儿就有点晃人眼。
是一种很俊逸夺目的帅。
顾仇瞧着他那微勾的眼尾,心想,女娲在捏习忧的时候,八成动用了几个加工厂来帮忙。
看着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偏,发现习忧耳后往下一点的位置,有一颗极淡的似灰尘大小的小痣。
没发现不觉得,现在发现了,觉得这颗小痣给习忧疏离淡漠的气质增添了一丝文气。
正想着,习忧笔下停了,把计算出来的结果写在了试卷上。
转过头来时,他眉心还微微拧着,带着还没从算题中完全抽离出来的认真和沉肃,眼神笔直地落在顾仇脸上。
一小会儿后,他眉间才略略舒展,问顾仇:“你刚要说什么?”
顾仇被习忧刚才直直的凝视弄得晃了下神,他本来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话在喉间滚了两遍,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听说你考试每次都拿第一,还甩第二名二十分以上。”没几天就月考了,这话题起得也正常。
习忧只说:“还行。”
顾仇一时竟不知道他这是单纯谦虚还是有意装逼。
“三中人的成绩应该不水,你这甩的有点多啊。”
习忧又是一句“还行”。
顾仇觉得他不是谦虚也不是装逼了,而是敷衍。
照以往,顾仇可能已经甩脸子懒得继续了。今天不知怎么,他没把话题止了,反而问:“脑子好学理应该会轻松些,怎么选了文?”
习忧安静着,在顾仇以为他不会答的时候,他说:“做了个梦。”
“嗯?”
“填表头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勾了文科。”
“就这么简单?”
“嗯。”习忧反问他,“你呢?脑子也不差,怎么没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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