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露出几颗焦黄的牙：“校友,进来。”
看来,即便是已经通关了巍嵬县副本，他的身份依旧是从第一中学毕业的学生。没想到,那次意外进入的副本,竟有重重好处。
不对，这也算不得什么好处吧。
薛砚舟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学长，我还有点事,待会进去可以吗？”
男人：“可以，巍嵬县人,随时可以进来,记住。”
“不要违反规则,不要余光看人,熟记巍嵬县县志。”薛砚舟随口接了几句,强化自己的人设。
男人满意点头，说：“待会自己进来，想找我的话,到灶王祠来。”
说完，他转身掀开卷闸门后那脏污得已经看不清的塑料帘子，走了进去。
灶王祠，是巍嵬县的传统信仰，逢年过节都要拜灶王，县志中对这种风俗有详细的记载。
只是，拜灶王的方式却有些奇怪。
现实世界中，拜灶王都是过年的时候在家中厨房点红烛，贴红纸摆灶王。在巍嵬县，却是在七月十五日，在坟头拜灶王。
还不是家中长辈的坟墓，而是无名坟头。
薛砚舟叹了口气，心想被灌输的奇怪记忆还真挺有用的。巍嵬县县志，里面记录的应当就是和巍嵬县有关副本的规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谢亦明的电话。
这起灵异入侵事件，是薛砚舟负责，而谢亦明作为他的直属上司，他是要向对方汇报的。
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巍嵬县。
电话无法接通。
他换了一个人打，依旧无法接通；再换一个，同样的情况。难道只是站在跳蚤市
场的门口，就已经被判定为在灵异入侵区域之内。
最后，薛砚舟拨通了小飞的电话，证明了他的处境是没有问题的。
“小舟，怎么了？”
薛砚舟问；“谢队怎么联系不上？是在处理灵异入侵吗？”
小飞：“不是，他进地狱副本了。”
地狱级副本和普通副本有些不一样，纯粹随机，不受时间限制，甚至进入地狱级副本之后，副本中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是成比例流逝的。
“那你知道秦队和顾队去哪了吗？”
“也进副本了。”
薛砚舟微微一愣：“怎么回事？我记得顾队刚从地狱级副本里出来没多久啊？”
小飞：“这事我这边也在查，不光是他们，其他队长进入地狱级副本的频率也变高了。我怀疑和灵异入侵愈发频繁这事有关。对了，你找队长什么事？”
薛砚舟：“跳蚤市场和巍嵬县有关，我准备进去。”
“你确定？”
“嗯，确定，具体细节不能说，但有确实证据。”
小飞：“好的，我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小心安全，队长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他。”
挂断和小飞的电话后，他又在脑海中问了一句：[沈丘，186号世界的融合程度怎么样了？］
[稍等。］
过了片刻，沈丘给出答案。
[融合程度和之前差不多，但有个奇怪的现象是，从寂灭之地传来的引力增强。似乎在拉着186好世界加速坠入其中。］
薛砚舟问：[和他们几人的执念有关？我任务的方式有偏差？］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如今沈丘专心跟这个任务，有什么不对早就发出警告了。
沈丘：[不应该啊，从数据上来看，几个主角的执念有所降低，怎么还会加快坠入呢？不行，这情况太诡异了，我得上报开个会研究一下。］
从沈丘那里，薛砚舟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他微微低头，眼角余光看到胸口挂着的木偶。
说起来，之前仇慎说过，主神在找眼睛。
仇慎知道眼睛在他的身上，但因为还有其他目的，并未将结果告知主神。会不会是主神为了找“
眼睛”，刻意加大了对186号世界的牵引。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更大了。
寂灭之地不归穿书局管辖。简单来说，穿书局的职责在“生”的一端，也就是小世界初生之时，会派出任务者予以一定辅助。
而寂灭之地，出于“死”的一端，负责埋葬已经走到末路的小世界。
承担这个职责的地方，也就是“主神”，需要绝对的公正，摈弃任何感情，只按规则行事。
这也是噩梦游戏中会存在那么多“规则”的原因。
但如今这个情况，“主神”为了找东西，将还在出生的世界拉入寂灭之地，情况就很严重了。
怪不得沈丘说要赶紧上报，开会讨论。
一旦“主神”真的出问题，就不仅仅是186号小世界的事了，所有新生的小世界都极其危险。
薛砚舟拉出木头娃娃，看着眼前着被卸了一条腿，看上去破破烂烂委屈巴巴的小玩意儿，说了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倒是看不出来，主神这么看重你？”
他停顿一下，“说起来，你还虎视眈眈地想吞噬我，要不，直接把你上交？这样的话，也能解了眼前的危机。”
“……”
木头娃娃不会说话，但薛砚舟却感觉到了它的恐惧。
很好。
有弱点的话，那就可以利用。
他把木头娃娃塞回衣服中，走上前去，掀开了塑料帘子。
眼前是一条昏暗的通道，很长，让人会联想起巍嵬县中那些无处不在的走廊。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李叔肉联厂里的走廊。
两侧都是斑驳的墙壁，从远处传过来的昏黄灯光，可以勉强看清楚墙壁上贴着很多广告。
[李叔肉联厂，你我好伙伴］
[巍嵬县烟花厂，诚聘男女杂工，待遇从优。］
[好朋友照相馆，今日特惠，照一送一，详情请来电咨询。］
好朋友照相馆，说起来，在巍嵬县的时候，薛砚舟还照过一张毕业照。
当时他们直接升入毕业班，在进入礼堂考核之前，毕业班曾经照过个合照。当时来拍照的摄影师，就自我介绍说是好朋友照相馆的。
之后发
生的事情太多，薛砚舟倒是没能去这家好朋友照相馆看一看，当初照出来的照片。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拍照片，而是在怀疑照片可能和一个人有关。
如果0号副本巍嵬县是所有灵异的源头，那在好朋友照相馆中，或许可以找到鬼相机。当初在大西洋百货中，潘陶留下的鬼相片疑似可以储存人的灵魂。
如果是这样的话，鬼相机应该是可以照出灵魂。那他找到鬼相机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木头娃娃拍一张照片，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着，他已经走到尽头，眼前又是一张脏污的塑料帘子。
掀开之后，帘子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地都是各种小摊，极其热闹。看这个跳蚤市场的面积，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居民楼下店面可以达到的。
所以，进门穿过那条走廊后，他真的回到了巍嵬县。
薛砚舟向前走了一步。
猛然，耳边嘈杂的人声全部消失，眼前忙碌的人群也都停了下来。他们齐刷刷的转头看了过来。
薛砚舟瞳孔微缩，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个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正在挑选商品的花外套大姨的脸。
是的，背对着他的大姨。
大姨烫着小卷发，头颅硬生生地转动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似乎也有些发灰。
薛砚舟背脊发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步，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音，人群再次开始忙碌，不远处的大姨依旧在认真挑选商品。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幻觉，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人有功夫关注一个新来的客人。
薛砚舟深呼吸一口，走了进去。
他开始四处转悠，观察这个奇怪的跳蚤市场。小摊上的东西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的，有书有日用品有玩具，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雕像。
看起来很正常，和任何一个跳蚤市场上会出现的东西都没什么区别。
转到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
那是一个庙，上面挂着“灶王庙”三个字。
可是庙宇的造型，却是薛砚
舟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的样子。
当初在橡木村时，他穿过水路进到了鬼井的副本中。薛砚舟和秦止在后山发现了那个供奉着聚宝盆的破庙，便是橡木村诡异事件的源头。
而那个破庙的造型，和墙壁上的雕刻，和眼前的灶王庙如出一辙。
灶王庙。
聚宝盆。
如果说，把那个聚宝盆看做一个巨大的碗的话，供奉在其中便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他正准备进去看看，顺便和那位“学长”叙叙旧，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人走了过去。
那个人是……
赵平飞？
他转念一想，跟了上去。
灶王祠在这里不会跑，赵平飞跑了以后就不一定找不到了。
薛砚舟安静地跟在赵平飞身后，没有出声。
因为规则上写着，看到熟人不要打招呼。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遵守规则是最好的做法。
赵平飞手里抱着个东西，用布包着，看起来挺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走了没一会儿，他找了个空位蹲下，展开布铺好，然后把布里包着的东西摆了上去。
那是个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里泡着个不明物体，里面的液体太过浑浊，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薛砚舟想了想，开了个伪装技能，走了过去。
赵平飞果然没有认出他来，抬头，笑了一个。
这个笑容，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因为，他笑得很标准，露出整整齐齐地八颗牙齿。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麻木的，瞳孔中央似乎有一点灰色。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薛砚舟微微皱眉，问：“你卖的是什么？”
赵平飞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脑子。”
“什么脑子？谁的？”
“我的脑子，很新鲜的。”！
第101章 跳蚤市场
脑子？
薛砚舟听到这句话,才仔细去看玻璃罐子里的东西。
赵平飞此时像个热情的卖家，赶紧推销道：“真的很新鲜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电筒来，对着玻璃罐子打光。
有了单向光源,泡在浑浊液体了的不明物体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个巨大的“核桃”,上面遍布褶皱,粉色泛着白，的确是大脑没错。
有点恶心。
薛砚舟皱着眉,看了眼玻璃罐子里的脑子，又看了眼赵平飞。也不知道这个灵异有怎样诡异的效果,居然能让人没脑子之后还能活着。
他想起白天在学校里看到的赵平飞,除了看起来不太聪明,倒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怎么样？要吗？只要十四块钱。”
“十四块？”
虽然赵平飞不聪明，但这脑子未免也太便宜了。
薛砚舟想了想,随口问：“怎么交易？手机支付？”
赵平飞：“只收纸币,收一张十四块的纸币。”
他听出些不对来。
纸币哪里有十四块的面额？
“什么样的，可以看看吗？”
赵平飞从外套里摸出张纸来,展开。
那是一张奇怪的纸币,配色有些像纸钱,上面写着“四毛”。
“这是之前的找零，就是这样的钱。”
薛砚舟想要再看清楚些，却见赵平飞像宝贝一样把钱收了回去。
不过,他已经看清楚了纸币的来历。那是流通在巍嵬县里的纸币式样,只是他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面值。
巍嵬县内,纸币的面值和外面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块五块十块这样的。
“你没钱吗？”赵平飞做生意的时候，态度倒是截然不同,“没钱的话，可以去灶王祠借。”
薛砚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看着对方眼睛说话显得真诚，而是他在赵平飞的瞳孔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的瞳孔中有一个灰点，像是角膜炎时会出现的症状。但是，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灰点动了。
只是，灰点实在太小，薛砚舟只能看清楚那不
是个圆形，而是边缘有起伏的奇怪形状。
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一路走来，在跳蚤市场的每一个人，眼睛中似乎都有这么个灰点。而且，最早拿到护身符，在梦中去过巍嵬县的杜航一，眼中也有这么个灰点。
薛砚舟问：“借了钱的话，怎么还？”
赵平飞：“当然是把你觉得有价值，拿到跳蚤市场来卖。比如，我的脑子。”
薛砚舟：“……”
看来赵平飞即使被灵异污染了，对自己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一番对话，他大概知道在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
赵平飞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跳蚤市场，随后到灶王祠借了纸币，买了一尊可以满足他愿望的神像。
为了还钱，他把自己的脑子拿出来交易。
合情合理。
他起身，走向灶王祠的方向。
“喂，你不要我的脑子了吗？”赵平飞神情急切，站了起来。
毕竟，在这里摆摊好几天了，也只有眼前这个新来的问过价格。
薛砚舟毫不愧疚地说：“你的脑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听到赵平飞在身后喃喃自语。
“怎么办，没人要我的脑子，难道要低价出给李叔肉联厂吗？可是不够啊，算了，大不了去肉联厂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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