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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仇恨(近代现代)——水戈骨土亘

时间:2023-10-16 09:30:05  作者:水戈骨土亘
  他认识的人,他周围的人,或者其他人的确会在某种程度上表示喜欢海,可他们也喜欢花朵、树木、雨雪或山峦等等。
  唯独闻哲会将对大自然的全部渴望都融入广博的蔚蓝,对待其他则可以轻易践踏。
  执着得不可思议。
  他思考过,也深究过,就为了知晓这种渴求的根源。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因为海洋对自己而言永远都在能力可控范围之外。正因为自己掌控不了海洋,才更执着地想去掌控。
  因为彻底掌控原本无法控制的一切,能让他感觉到无穷的快乐。
  尤其是眼前的“这片海”。
  无论变幻莫测,还是平静温和,都让他无比着迷,让他想不断投身其中。
  恰如他即便对屠休的剖析始终处于真假参半的状态,其实却早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完全掌控对方的事实。
  只是不愿承认。
  就像不愿意承认自己无法掌控海洋。
  尤其不愿意承认如果对方没能超出自己的预料,也没有让自己“调查评估失败”,自己根本不会觉得对方特别的事实。
  可他依旧忍不住用尽手段,哪怕将自己彻底“献祭”,就为了能彻底掌控对方。
  自己所展露出的顽固却徒劳偏执,毫无疑问在佐证自己对屠休的在乎程度早已远胜过任何其他人。因而即便他同样早已经明白做判断时最大的忌讳就是情绪起伏,依旧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了仅剩的理智,继而连续呈现出再明显不过的偏向性:
  第一次,他被“小男孩”触动,因而忍不住鼓励了对方;
  第二次,他被“小女孩”触动,因而忍不住继续纵容对方;
  第三次,他在对方做出自毁决定的时候,急切地做出了有违自己理智的本能判断;
  第四次,对方竟然能在无以计数的时空节点中,准确抵达“这个时间”的“这片海域”……
  闻哲因此不得不承认另一个事实:屠休对自己而言,已经不止是“另一片海”,还早已经是自己“心中的海洋”的其中一部分了。以至于自己在面对有关对方的一切时,从来没就有自己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游刃有余。
  因而他才更明白如果自己当时不直接出手,一切对屠休来说就已经晚了,那么就对自己也同样晚了。
  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舍弃自己的理智、改变自己的习惯,就那样不顾警告与后果的直接行动,以至于让自己精神状态沦落到极端不稳定的境地。
  但。
  即便如此,只要他掌控了对方,对方就会想尽办法挣脱……
  不。
  不对。
  自己其实从来就没有彻底掌控过对方。
  他只是在面对一个需要自己去调查与评估的案件与对象,后来则变成了一次不成功的置换,却什么回馈都没能得到。
  因为,在自己不知不觉地逐渐看重对方的同时,对方却只把自己当做可以一头驯服的野兽,通过不断地试探与效仿、持续敏锐地收集自己所极力掩饰的喜好与渴求,继而想方设法的驯服自己。
  对方身上的自相矛盾,就是最难以掌控的根源:如果他讨厌对方,那他将很快变得在乎;如果他尝试去剖析对方,那他将很快沉溺;如果他想阻止对方,那他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对方犹如一位谨慎的猎人,每次只会靠近瞄上的猎物一丁点儿,巧妙地停在会引起注意的位置,依照自己的喜好,给自己制造出逐渐掌控了对方错觉,实则反而是自己正在毫无所觉地走入对方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毕竟,最优秀的猎人,往往会伪装成最具诱惑力的猎物。
  对方不止伪装成了猎物,还伪装成了受害者,甚至是寄望于未来的梦想者。
  对方很聪明了,也很矛盾。
  自己不该狂妄自大的妄图去掌控海。
  尽管那片海,拥有着人类的外表,却无法否认其真实。
  屠休动惮不得地横躺在礁石上,视野里只有竖立的海面与倾倒的山巅神庙。如同某种讽刺。
  他说宁可被痛揍一顿也不愿被视而不见,此刻的窘状不止是求锤得锤,也佐证着对方依旧会给予自己反馈。虽然程度有限,却没有彻底排斥自己。
  等到他终于能依靠自己的手肘支撑着地面起身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挪到了水边,朝着海面探出了脑袋。
  尽管他护住了脸,依旧看见了自己高肿的颧骨与流血的唇角。
  但他却没有露出丝毫可怜的模样,而是不自觉嘲笑了倒影里的自己。
  经过方才,已经足够他明白闻哲所“排斥”的范畴不止是交谈,还有肢体接触。
  只是碰触对方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他新养成的习惯之一,未曾考虑过这居然是基于对方的纵容才能成立的事实。否则就会像刚才那般。
  他基于对方所构建出的习惯,竟然沦为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后果出乎意料,醒悟迟来太久。
  失去利爪的荒原孤狼坐在那里,盯着另一块礁石上的熟悉轮廓。
  猎物已经挣脱出陷阱,不再属于自己了。而他则沦落为一条面前虽然摆放着最喜欢的食物,却被主人命令不许吃的可怜小狗。
  以往还从未有谁的智慧能让闻哲惊讶,此刻他却不止惊讶,而是震撼,继而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但,即便如当时那般绝望的状况,他依旧想阻止对方自毁,因而才愿意在后来的游戏中继续奉陪。
  直到他不知不觉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才发现对方不仅根本就不想被自己所阻止,还想裹挟着自己一同消亡,甚至不惜用相隔万里的距离,扼杀自己阻止其自毁的所有可能性。
  恰如自己说出“所有权”的宣言后,对方依旧会在暴风雨中,毫不犹豫地跳入充满危险的海里,不顾一切地潜入海底,继续渴求死亡那样。
  ——失望。
  因对方,也对自己。
  对方已经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自己却无法将其彻底排斥。
  失望避无可避,简直可笑至极。
  典型的病态自毁碰上了偏执顽固。
  对方是自毁,自己是偏执。
  他们看似合作无间,实则争执不下。
  当他欺骗自己赢了,对方也自我欺骗他赢了。
  其实他们都没有胜过对方,而是落入了两败俱伤的窘境。
  如同对方第一次妄图夺走自己的精神本体,惹得他暴起攻击后,只能沦为坐在沙发两端对峙的两头野兽。
  此刻他们被囚困于牢笼,依旧如此。
  两头可悲的困兽。
  ——无解。
  他们之间根本无解。
  所以,闻哲反复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究竟要如何漠视一片海?
  答案只有一个:从此待在陆地上,别再靠近海洋。
  屠休不够愚蠢,自然知道进退。
  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不允许他继续自我欺骗:自己之前对待闻哲的方法,无论是故作的撒娇,还是装模作样的漫不经心,都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可他依旧没有被对方排斥出对方的“域”。
  为什么?
  什么才是对方没有直接且彻底地排斥自己,虽然允许自己留下来却又不允许自己靠近的理由?
  就在屠休准备起身时,却发现被闻哲身躯遮挡住的另一侧有一件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
  “你……怎么把那本书带出来了?”
  屠休错愕不已地盯着那本名为《感官仇恨》的希腊语的书。
  它的书封已经有些变形,显然遭遇了暴力对待,可能是用来发泄不满,才会被投掷到那边。
  “那是我为了藏密码才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里面没有重要的——啊!”
  他没能说完,就被闻哲扔过来的书打断。
  要不是他躲得够快,鼻梁肯定已经被砸断了。
  “你太坏了!”对方的行为证明了屠休的揣度,他捂住自己被砸中的肩膀的同时不自觉抱怨,“刚才毫不留情地揍我也就算了,现在又用书砸我,你怎么能那么……?”
  他控诉到途中就被闻哲的注视打断。
  又是一眼。
  或者说,仅仅是一眼。
  不过是个极为短暂的瞬间,但那双黑檀色眼底里展露出来的明显失望却足以让屠休彻底噤声。
  他立刻意识到那跟闻哲对自己“选择自毁”的失望不同,而是另一种失望。
  如同失望的叠加。
  为什么?
  屠休想不出理由,闻哲却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依旧盯着海面,仿佛屠休根本不存在。
  屠休迷茫了许久才如梦初醒,当即抓住了近在眼前的答案。
  他转身弯腰,把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本希腊语书给拾了起来。
  快速翻阅过第一个章节后,他就愣住了。
  回神后他立刻速读这本早已经忘了具体内容的书,很快就笃定了闻哲失望的原因就是这本书里的内容。
  他用当初看到的“顺眼段落”,随手摘录并组合成了这本书,只是把它当做备用的“解密码册”,本来是想留给栗野或者医生的,留给闻哲只是巧合而已,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共通点:书里每隔几页就会出现一整段关于死亡与仇恨的描写。
  无论是他杀、自杀还是意外事故,叙述的主体视角都是在仇恨诞生后就选择了以自己或他人的死亡作为结局。
  仿佛死亡是终结仇恨的唯一方法,亦是仇恨唯一的归属。
  “是巧合,”屠休开口辩解,“这书里的东西都是巧合……”
  的确只是巧合。
  可他辩解的声音途中渐弱。
  因为他自己都无法否认早已藉由这本拼凑出来的“解密码册”,呈现出了自己灵魂深处同样早已固形的渴望。
  犹如自己每一次都会做出的唯一,也是唯一会让闻哲失望的糟糕选择。
  听见纸张被撕开的声音,闻哲始终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凝固。
  他略微侧过头,瞥向音源所在。
  他看见屠休正把那本书里的纸张逐页扯下并撕成碎片,将其洒向空中,任风卷走。
  显得既幼稚又疯癫。
  但,闻哲知道,这只是在作秀罢了。屠休的内早已固形,不会,也不可能发生改变。
  而且,让闻哲觉得讽刺的是,自己并不希望对方改变。
  因为对方一旦发生改变,就会失去那种让自己无法理解或预料的疯狂、矛盾、无畏、张扬、好奇以及漫不经心的乖戾。
  到时候自己所面对的将不再是“屠休”,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了。
  对方活着,就会不断投身死亡,等同于不断让自己失望。
  对方倘若不再渴求死亡,就彻底失去了那种自己无法掌控对方的感觉,自己等同于失去了心中那片无法掌控的海。
  不可控与死亡并存。
  所以,即便屠休如此,他们之间依旧无解。
  闻哲果断收回视线,仿佛刚才根本没有看向对方。
 
 
第259章 广域-3(II)
  直到最后一片纸屑消失在风中,屠休才将无法通过暴力破坏的书封朝着海面投掷出去。
  书封落水的声音很快就被海浪淹没,眨眼什么都不剩下。
  自以为已经成功用最幼稚,也是最直白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选择”后,屠休当即一脸讨好地重新看向了闻哲。
  “别生气了,好么?”他边靠近边问。
  但他依旧不敢真正靠近,在踏上闻哲所在的那块礁石时就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闻哲早在屠休扯下第二页纸的时候就重新看向海面,不止没有看到对方故作的表情,也没有回答对方的打算。
  再度吃瘪的屠休迟来地意识到又一个事实:以往从来都是闻哲在用尽手段去引起自己的注意,而对方所拥有的仿若无穷尽的手段能及时处理自己每一种极端的反馈,从来不会靠得太近,惹自己厌烦,也不会离得太远,让自己产生不满。因而无论自己给出哪种反馈,对方将彼此的联系延续下去。显得是那么的顺理成章。而自己所能给对方的,就像对方第一次离开时没有言明的委婉隐喻:什么都给不了。
  屠休显得有些迷茫,仿佛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沦落至束手无策的境地……
  不。
  不对。
  对方真的生气了吗?
  他甚至连这一点都无法确定了。
  他对闻哲的了解其实始终极为有限。仅停留在对方“讨厌热”和“喜欢海”这两样。就算加上“哲学”和“希腊语”,也不足够他判断对方是否在生气,或许完全就是自己既无法分辨,也无法理解的那些情感的复合体,就像闻哲那种独一无二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接着,屠休很快意识到另一个事实:虽然对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拆穿自己,自己却需要耗费数倍于对方的时间,颇费心思,用尽手段,披上层层伪装,才能勉强看透对方的一部分……
  真讨厌!
  ——别急。
  焦躁刚冒出头来,就被屠休自行扼杀。
  ——千万别急。
  如果被排斥出“域”,那才是最糟的结果。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只要自己足够卖力的“表演”,就有可能改变……不,他其实早已经在古巴地下的“黑色舞台”上,做出了最完美的谢幕表演。
  如果不能“表演”,那么他该如何呈现出“自己”?
  等等。
  他在“黑色舞台”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遗忘了“表演”。
  他从床上开始,从主动释放出自己的渴求后,只知道遵循自己的本能。无论是低俗的,还是美好的,甚至幼稚的。
  就像他们在荒废的宅院里,在越野车后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没有音乐就能共舞的伦巴。也像他们在水上飞机的改装后舱,穿着连体服、身背巨大伞包扭出的难看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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