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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望十分讨厌赵煊,这位朝令夕改的,甚至还在后方给他作乱,和宗磐通信的皇帝。
可持盈的声音轻轻的,哀怜。
他想赵煊有什么好呢?他拥有一半的天下,现在我也拥有了一半的天下,我哪里比不上他呢:“孝心?我看,他的孝心可不怎么值钱。”
他指了指旁边的衣箱:“在他眼里,你只值得这样一点金子。”
宗望给他开出了五百万两黄金的高价,那赵煊开了多少呢?
持盈将目光投向那几个箱子,他走上前去,掀开了其中的一个,黄金被放在樟木的箱子里,整整齐齐。
宗望的声音就响在他背后。
“一百五十斤,在他眼里,你只有这样的分量。”
一百五十斤。黄金。
持盈用手去抚摸这些灿烂的黄金,黄金那么耀眼,也闪亮不过那天的月亮。
他退位给赵煊,赵煊死也不肯接受,跑出了福宁殿,持盈在坤宁殿里找到了他。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持盈摸着赵煊的脸,让他和他说说话。
辰君,你要怎么样才肯即位呢?
如果我被金人掳走了,爹爹愿意救我吗?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爹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爹爹用纯金打一个和你一样高,一样大的人,给他们送过去,把你换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
言犹在耳。
这些黄金去掉损耗以后,不是刚好可以搭建一个,和持盈差不多重的金人吗?
——我也会,我打一个和你一样大的金人送过去,请你见证我的心,我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他给赵煊的承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然而赵煊还给他的,是真的。
持盈靠在一张长几子上,他有些脱力,有些麻木地出神。
他想赵煊究竟爱自己的什么呢?
他后悔起来,如果他不和赵煊做下这样悖伦的事情,赵煊会不会少为难一些?
如果他仅仅只是赵煊的父亲,仅仅只是赵煊皇位的威胁者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难办了。可他的手,只会一遍一遍地抚摸这些黄金,他想我绝不要死,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
那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滚,让五天以后再来见我,不要烦我……他决不要这样的告别!
宗望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些东西留下。
器皿、衣服、钱财,像流水一样被搬运到持盈的院落和房间里面去,他留下杨均的命,要他去告诉赵煊,要么达成他的要求,要么——
如果你还敢再和宗磐通信,加速和议议程的话,我就就地拔营,回国去了。
你的父亲也要跟着我一起,一起走。
人潮褪去,持盈站着发呆,一低头,却看到自己腰上多出了一双手。
宗望微笑道:“我忽然有点期待赵煊和宗磐继续通信了。”
持盈沉默。
“那我就把你带回去,到时候雪原茫茫,我就把你藏在山林的小屋里面,我看赵煊到哪里去找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
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也就死了。
他感受到了持盈衣袍下颤抖的肉体,这个人在发抖?为什么呢,因为回不了家了,还是因为,他的儿子?看到一百五十斤的黄金也要落泪,他发誓自己的房间里就有一百五十斤的金子,而持盈看也没看。
金子是一样的,人是不一样的,是吗?——但你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忽然觉得有一点嫉妒。
他的手在持盈腰间游弋,摸到了持盈腰带上的结,一个漂亮的绥带结,他的手指勾上空隙,轻轻一拉,就可以解开这条腰带。
他不动,只问。
“只是,我怎么觉得,叔叔的腰带,好像换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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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靖康玩成那样(在我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俩搞内讧,金人要求赵佶做人质,赵桓的反应如信所言:我爹已经被你们吓病了,实在要人质的话我去。
第二次去金营(就是那一次以后他被废了)前,他来到赵佶的地方,和郑后三个人聊天,聊得很好,但没说自己要去金营的事。他一直软禁父亲,但最后要出事了,还是和左右说:不要管我,赶紧带着我爹和我儿子走(没有走成)
赵佶知道亡国后的第一反应是,某愿以身代嗣子,我愿意跟着你们走,但是能不能把我儿子放回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没被同意)
我的想法:早干什么去了上金人大爷这来演苦情戏了,当然宗望被他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放他走,那是另外说的。
第76章 夜沉沉六骏奔逃 月昏昏衣带藏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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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心里被他吓了一跳,面上却分毫不显,甚至毫不心虚地低头:“有什么不同的?”
他和杨均今日俱着青袍,带子的颜色也近似,因此他才敢笃定地交换腰带。
“我怎么觉得颜色变浅了一些?”
持盈道:“夜深了,各房间的灯光亮度不同,郎君看差了而已。”
宗望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又说:“我忽然才想起来,叔叔身上,我好像还没有检查过。”
持盈道:“郎君检查我干什么?”
检查别人,是怕他们身上有刀具,伤害到他;那检查他干什么呢?
宗望道:“我怕叔叔自杀啊,那多可惜?你们汉人管这叫什么——‘香消玉殒’,是不是?”
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持盈却用一种很认真的态度说:“我不死。我活着。”
宗望哈哈大笑:“这么想,那自然最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手上并没有停。
持盈站靠在一个几子上,宗望在他身后,细细按过持盈身上的每一寸衣料,似乎在确保底下没有任何坚硬的东西。
他的手按过持盈的手臂,又捉住了他的手腕。
持盈心里一惊。
宗望把他的手提起来送到了眼前:“这道伤口,是哪里来的呢?”
持盈好像第一次看到这道伤口那样,甚至还皱眉想了想:“刚才地上有石子,划开了。”
他刚刚的确被杨均扑倒在地上过一回,但宗望不相信他的话,什么石子能给两根手指头划破伤口,手掌上却半点伤痕都不见?
他状似关心:“刚才叔叔刚才叫他扑跌一下,摔在地上,身上不会有别的伤口吧?”
持盈的眉眼连波澜也没有:“应该没有了。”
他动了动身体,要离宗望远一点。
可宗望拉住了他:“叔叔还是叫我看看吧,我惯在军中,是很会治伤的。”
持盈的身形凝滞,他的一只手被宗望攥住,便不再挣扎,就地坐在椅上。
宗望即使站在他身前,持盈也不抬眼:“多谢郎君美意,但我想不必了。”
宗望反问他:“叔叔想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叔叔来我这里,是自愿的吗?”
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解开了持盈身上的腰带,精致而漂亮的结,一下子就抽成了一根布条。
长长的,像藕里面的线,宗望把它从持盈腰上抽出来。。
持盈还有一只手空着,但他没有动。
他假装不知道宗望举动下的含义:“郎君将我掳掠而来,又开出天价,不肯将我放回,是什么意思?”
“叔叔又不是小孩,难道不知我什么意思?”
持盈道:“我以为郎君智谋远虑,不该如此短视。”
最后一寸腰带离开了持盈的腰间,挂在他的膝盖上,宗望嗅了嗅那寸布条,又把它放到了持盈的鼻子跟前——
这条衣带上没有你的熏香,它不是你的衣服。
但他没有问这腰带是谁的,持盈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只和杨均单独相处过一会儿,他现在追出去杀杨均还来得及,但他没有。
他将这作为一个把柄,他需要持盈贿赂他。
持盈的手抬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动。
宗望俯到他面前,动手解起了襕袍的系带。
持盈的语调平平的,他看起来对自己即将的命运并不在乎,又要做一些场面上的挣扎。
“你现在将我放回,是有恩于我父子,就地拔营回国,杀了宗磐,稳固自家,我两国结永世之盟,有何不好?非得这样羞辱我吗?”
“赵煊和我再不好,也是我亲生的儿子,你将我掠走,又开出这样的条件,岂不是要他恨你,决意去帮助宗磐?你何必凭空添一个敌人?”
宗望微微笑一笑,他的发辫垂下来。
他等待持盈的狡辩,低下头,嗅在他的脖间。
很熟悉的香料,他也闻过,来自遥远宋国的皇帝的赏赐。
皇帝用他的年号命名了这味香料。
并且到现在,仍然试图说服他。
“我与你父亲结拜,你叔叔却起兵攻打我,谁亲谁疏,我难道分不清吗?我心中不忍见你父亲世系旁落,也不想叫宗磐做郎主。你若待我如叔父,我必视你为子侄——”
宗望爆发出一阵笑声来,他拆下持盈的头发,蓬草一样地落在两肩。
“你家要立宗磐,我家也想立赵焕。叔叔要和我比一比谁会赢吗?”
“宗磐,不过是一个酗酒的废物,仗着父亲的势力耀武扬威,赵煊竟然还觉得他能和我相争?你以为我叔父不把他立做谙班勃极烈,是不想吗?”
“他最大的靠山是粘罕,还在西边攻打你们的洛阳呢。你猜,宋国的西军能挡他多久?”
持盈的襕袍敞开,宗望将那一件皱荷叶向肩膀两边脱去。
“我是对你们宋朝最最好的了,我心里还是希望你们赵家做皇帝,只是把赵煊换成赵焕而已。可他俩不都是叔叔的儿子吗?要是换了粘罕,你们整个赵家就会完蛋,到时候,叔叔就真的亡国了!”
“我想,叔叔还是最好听我的话,免得受苦,是不是?”
持盈垂首看向落到自己腰间的衣服,重复道:“听你的话?”
宗望笑道:“是,听我的话!”
他的手流连过持盈的脖颈,那是脆弱的,又是美丽的,像天鹅一样,垂首时弯出美好的弧度来。
“叔叔当年赐礼之时,就待我与众人不同,我心中未有一日忘记……”
持盈即使读懂了宗望的暗示,也还想转圜,然而宗望这句话却把他砸懵了,当年什么当年,赐礼什么赐礼?他与完颜旻通信的时候,的确颁过赏赐给他们家,可这些礼品,哪里用他亲自来挑?他每天这么忙,照赐给辽国的礼物减一等不就行了吗?
宗望那时候又没有出名,为什么会给他与众不同的礼物?就算要多,也是多给完颜旻的嫡长子宗峻吧?
他恨不得将梁师成从坟里挖出来问问,可这时候又不能矢口否认宗望的话,以免他恼羞成怒,只能硬着头皮接口。
“我待你不同,你就这样对我?”
“这样是怎样?我这不是在求叔叔的成全吗?”
“求我成全?”
宗望跪在持盈身前,仰着脸看他:“叔叔已来至我的地方,我亦不会再叫你走,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咱们做事,又不叫别人知道,我还能叫你快乐,不好吗?”
他撩开持盈的中衣,露出里面雪一样的肌肤,南国的锦绣,好像都呈现在了上面,小时候的传说,汴梁城御街上的芬芳,汴梁城是金做的,玉做的,而他们的皇帝,是雪做的,花做的。
他在六匹青马拉着的车里,被几百个人簇拥着向前进,向前进,五百个人为他吹奏乐曲,响彻整座东京城。
他走过的地方,铺上一层层紫色的土,盖上一段段红绡的绸——
持盈重复他的话:“活着?”
他盯着宗望:“我一定活着,看你死。”
宗望觉得那像天鹅被海东青攫取生命以后的悲哀怒号,他好想笑,好想笑出声音来!他甚至觉得此刻快乐过他破开辽宫生擒天祚的时候,人生到此才算真正得意了!
他从小的两个梦想,灭了辽国,还有——
见到传说中,宋国的天子。
现在何止见到,宗望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俯就,无声的同意。
他发现了,这位宋国的上皇,是最不爱干自讨苦吃的事情的,如果知道无法反抗,他就不会做无谓的挣扎。非常好!非常好!为什么非要受皮肉之苦呢?对结局又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如果持盈不同意,他也会继续的,他可以把他的手腕掰折,可以把他的踝骨打断,他可以卸掉他的下巴,让他整个人都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缠绕着自己。
但何必呢?
时隔多年,叔父口中描绘的,皇帝玉辂车碾过的红绸扑面而来。
红绸下面不是紫土,是皇帝丰莹光泽的胴体。
他把持盈的衣服剥落下来,持盈上半身光裸着,衣服全部堆叠在腰间。
宗望快乐地说,可以啊,你可以看着我死,但现在——
他把持盈从座位上抱起来,一整个抱起来。
荷叶就脱离了花瓣,在灯下泛出了美玉一样的莹光,袍摆跌下玉山,他看见了一个,很奇妙的器官。
宋国的上皇!
竟然长出了……
他的呼吸一滞,这东西是天生就有的,还是?
持盈有众多的儿女,满宫的嫔妃,如果生出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风声?更何况他当年登基,就是靠打败了自己有残疾的哥哥——
“你知道它是怎么长出来的吗?”
持盈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肉体上的反抗。
他的声音轻轻缓缓,并不在乎自己的裸体展现给面前的青年,他恨宗望,他想看着他死,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要活下来,他要回去,为什么要做无谓的反抗?
忠贞是他要求别人的,从来不是他拿来约束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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