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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行(近代现代)——遐依

时间:2023-12-11 09:34:45  作者:遐依
  但章呈之觉得他反应过度:“中行,我说的是事实。我们做的时候你一直都有点冷淡,每次都是我找你要……就算我主动,你还是那样一张脸,我怎么能不憋屈?”
  他带着怨的目光让历中行心头窝火——这根本不是重点。他知道章呈之始终觉得委屈,在一起前,章呈之追了他整整一年半,他用一年放下初恋,又用了半年才喜欢上章呈之。
  他们的感情并不对等,历中行心里清楚,于是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对他格外包容。这份包容没有任何掩藏,很快被对方觉察,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感谢、理解与和谐——退让反成了历中行心虚理亏的罪证。
  章呈之不愧是他的师兄,在立论与论证的诡异逻辑中,总能轻松胜他一筹。他用他的退让论证他爱得更少,然后索求更多爱与更多纵容,再用更多的纵容继续论证历中行的亏欠。在车轱辘飞转的辩论赛中,历中行精疲力竭,一退再退。
  直到这次,他终于退到了底线。
  历中行没有放弃,试图跟他掰扯清楚:“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沟通?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努力改。为什么要跟外人抱怨?你这么做,尊重我了吗?”
  “历中行,你跟我谈尊重?每次我找你求欢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自尊吗?我以前从来不缺床伴,没有哪个能让我这样低声下气,就为了让他操我!”
  历中行惊愕地看着怒不可遏、强忍耻意的恋人,感到席卷而来的心灰意冷。
  他从未觉得他低声下气,从不认为在这件事上主动的一方会失了自尊、丢了面子,他真的以为这些都该是遵从内心,自愿而为,并甘之如饴。
  历中行到这天才发现自己以己度人,大错特错。
  他不再与他纠缠此事,只告诉他,他的好友来同自己说了怎样的话。
  章呈之竟然不信。
  “他不会的。你把语音给我听。”他也并非信任朋友多过信任恋人,只是认为历中行在加码自己的论据,好叫他承认错误。
  可是,哪里还有语音?
  读书读到他们这个层次,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一个没有自己的骄傲?章呈之如此,历中行也是如此。
  一个不愿认错,一个无法低头。
  他无法接受,对方的行为无异于赤裸裸地指责他造谣。分明是最亲密的恋人,倒不如认识他的任何一个同学朋友信任他的人品。他想,他怎么和章呈之走到了这个地步?
  难堪至此。
  他站在章呈之书房的飘窗边,看着风钻进来把米白色的亚麻窗帘鼓满,又轻盈抽身。窗帘瘪下去,垂在阳光里,特别安静。这是师兄刚租的房子,通透整洁、采光好,寸土寸金的帝都,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乐窝,他说要把这间小书房改成次卧,叫他来住,历中行几乎已经答应了。
  历中行想了好久,也等了好久,对方没有说话。
  于是他说:“呈之,我们分手吧。”
  章呈之愣在当场,随后红了眼眶。他的师兄颀长俊秀,向来目无下尘,历中行从没见他流过眼泪。
  这天他见到了。
  “中行,只有这一次。我只跟他说过一次。你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在一起后,章呈之也从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一贯是历中行跟他道歉,沟通,解释,和好。
  有的人脾气好,心甘情愿让对方霸道蛮横,让出所有自己能让的地盘,容他进来撒泼打滚、掀瓦拆房,任劳任怨缝缝补补,再撑起屋梁,风吹不倒,雨淋不慌,只因为喜欢对方,只要屋里这人儿不往自己心上捅刀,就怎么也死不了。
  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
  那条界一过,那柄刀一落,任你说什么,这人也再不回头。
  这段感情中,他不是赢家,不是天生硬心肠,走的时候也受伤,也流血,只是不让人看见,自顾自冻上一脸的霜。
  ——像那种老派至极、固执非常的读书人。
  可以痛可以输,舍得一身剐,唯有这点骨头和心气,不能堕。
 
 
第23章 23 洞彻
  23
  姚江的预料出了错,历中行的谈判甚至未能开场。
  到了这个年纪,三观早已定型。指望三言两语打动对方、扭转偏见,是八点档电视剧里的情节;至于振振有词出言痛斥、令人哑口,则是热血少年漫中的桥段。很可惜,历中行的人生二者皆非。
  本来要打道回府,但潘队不知内情,憨直实诚,想请他帮忙看看出土器物,历中行积累深厚,能更准确地做初步的横联比较。
  当今的田野考古是一项需要结合多种学科的综合工作,过程中有环境、动物、植物、科技等多个领域的细分合作。横联法和桥联法都属于考古类型学的范畴。这门学科又叫器物形态学,参考了生物学中的分类原理,简单来说,可以通过出土器物的分型分式,横向判定时代,纵向研究演化顺序。
  工作上的举手之劳,历中行自然不会拒绝。
  帮忙同时也是学习和充电。洛安遗址的三号台第九层叠压了一口西周水井——井中出土的汲水罐,敞口、高束颈、鼓腹、凹圜底;第九层出土的盂、罐、鬲,仰折沿、卷沿、平折沿、高束颈,皆西周晚期风格。器物丰富,说明了这里曾经的繁华;方形水井,揭露出西周先民的先进凿井技术和饮水卫生知识。
  古物不知道今人的恩怨,它们等着说话。历中行永远乐意听它们说话,且不希望让它们久等。即便人家已经等了几千年,但自己都来了,那多一分钟都是怠慢。
  一整天,他迅速投入洛安遗址的工作,尽心尽力,与做自己的项目别无二致,看不出是在帮忙。
  午饭时,于老师没有出现。不知是去别处吃了,还是干脆省了一顿。
  潘队很不好意思,但也无能为力。
  到六点多钟,天色渐晚,历中行想着,回去吧,干他们这行是体力活,自己在这里,怕不是让人一天没吃下饭。
  他笑笑地同潘队告别,受了他千恩万谢,一路被送到上车,消失在小路转弯处时,那个身影还站着挥手。
  小郑上午还在遗址东看西看,但一堆黄土,又没人讲解,很快感到无聊,回车上带薪休假玩手机玩了一下午,此时心情不错,然而车内莫名沉闷,他有点张不开嗓。
  原路返回,车行到未竣工的小路和公路交接处时,忽然停了。
  历中行飘在窗外放空的目光转回正前方,小郑有点尴尬,赔着笑说:“历教授,稍等,我下车看看哈。”
  他出了驾驶室,开着车前灯看车的轮胎底盘,又看前方垂直相交的公路路沿,来回转了一圈,一筹莫展。
  历中行打眼就明白了。下公路时,车明显弹跳的那两下,就是因为水泥路沿高出小路太多。小路铺了石子,看起来高度不低,实际上石子很细,堆积起来有三四十公分,车轮一碾却如同陷沙,一下子矮一截,下去容易,上来就难了。这公务车大多时间都在城里跑,轮小底盘低,比不了能应付户外多种地况的越野。
  他也下车,说:“叫人吧。”
  暮色四合,在野外滞留下去不安全,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
  小郑心虚地应一声,马上打电话求助,绝口不提今天打的包票了。
  没过十分钟,姚江来电,问:“中行,你们还没返程吗?”
  “半路遇到点问题,快了。”
  说快了,是替小郑遮掩一二,实际等人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多小时了。
  本以为姚江要再追问一句,结果他说:“吃了吗?”
  “没有,回去再吃。”历中行有点摸不透他的性子。
  对方“嗯”一句,挂了。
  历中行无心再想这通电话有什么意义。他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向,有些担心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他和章呈之曾经的关系——倒不是害怕歧视和流言蜚语,其他人知道就知道了,都无所谓,他只在乎一个人,不愿这事传进黎永济耳朵里。
  黎永济年纪大了。
  他禁不起再失去一个老师,失去唯一的亲人。
  天完全黑了,被金乌点燃的地平线已经燃烧殆尽,暮云浸入墨池,远处的丘陵暗蓝,头顶钉满散落的星星,夜空很高很远,风裹挟着植物浓郁的气息。小郑垂头丧气地等着,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雪亮的车前灯撕开夜幕,引擎声迅速拉近,到跟前刹住才发现,大拖车后头还缀了一辆,车体被挡得严严实实,人下来了才知道是姚江。
  历中行惊讶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忙完了过来看看什么问题。这个点了,不安全。”姚江没跟他多说,走到小路旁看了一圈,跟准备挂车的师傅摆摆手。
  小郑一脸惶恐疑惑地望着他在一旁修路剩下的废石料里挑拣片刻,穿一身西装,来回两趟,几步到位,将两块较扁平的石块间隔一段贴着马路边沿放下。
  姚江起身,扫一眼轮距,拍掉手上的灰,跨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转轮斜退两米,与水泥路沿呈一个锐角,随后引擎乍响,车身轻快,一跃而上,前后两对车轮精确压在摆放好的两块石料处。
  小郑看得目瞪口呆,拖车的师傅笑眯眯的,盯着车尾啧啧赞叹,然后说:“不拖了钱也得照付啊,跑这么远呢。”
  姚江把车停上公路,下来了,走过来跟小郑说:“这车轮胎花纹深,应该卡了小石子,慢慢开。”
  说完,走回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问历中行上哪辆。他单手搭在车沿,身上一尘不染,西装外套没系扣子,敞着,里头还是白衬衫,一丝褶皱都没多。雪亮的车灯兜头罩着,五官刀劈斧削一般,双眸点漆,沉稳如常,等待他。
  历中行对小郑说:“你回去直接把车还姚县长就行。”
  之后,向姚江走去。
  姚江开的是副驾驶车门,看着他上了,自己绕到驾驶座。历中行没想到他自己过来的,瞥了一眼,姚江说:“Abel下班了。”
  三辆车陆续启动,重新上路。
  “嗯,”历中行说,“你都碰到那辆拖车了,怎么还多跑一趟。”
  “没请到人,不想喝一杯吗?”姚江关切地看他一眼。
  历中行偏过头打量他:“你怎么知道?”
  “要是聊得不错,都这个点了,怎么会让你没吃饭就走。”姚江目视前方,平平淡淡地说。
  原来问他吃没吃是这意思。历中行沉默。他心里还藏着事儿,姚江洞若观火,突然令他生出畏惧。
  “不是你的错。”姚江说了一个陈述句。
  历中行很困惑。
  “如果是你的问题,就算你没请到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消沉。”姚江温声道,“知道问题在自己身上,就有解决的希望。”
  历中行哈哈笑:“姚总,你会读心术啊?哪儿看出我消沉了?”他坚信,从头到尾,自己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每个人都有气场,有的强有点弱。你的气场是坦诚。”他解释到后面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中行,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历中行心头一悸,嘴角回落,不笑了。
  “我过来,没有窥探你的意思,只是带你去喝一杯。你愿意说或者不愿意说都没关系,至少别对我有敌意。”姚江声线浓酽,字句在昏暗车厢中漫延。
  他坦荡,如浩浩汤汤的江流兀自向东,极宽容,但目标明确,所遇堤坝皆不可阻,入海方休。
  四周隐秘的夜色将声带的轻微振幅具象化,和整个车身驰行的震动同频。历中行被包裹、覆盖,体内某些器官正不由得与之共鸣。
  “没有。”
  他回得很快,吐字短促急切。心脏鼓涨,似乎在慌。姚江误会了他的态度,而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
  这三十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他没遇上过这种,一旦把你划到自己这一边,不需要任何过渡和了解就对你好。他不习惯,不适应,但没想过把姚江往外推。
  “没有就好。”姚江一笑。黑暗中振幅临界,蓦然休止。
  信任来得如此轻易,无需应对,无需解释,历中行的顾虑都落了空,仿佛被噎住。胸腔里注满了热流,失去出口,只能摇来荡去,拍岸碎石,发出轰隆隆的回响。
  他没说话,可姚江看出来,他比刚刚更难受了。
  姚江不明白自己的话怎么会违背初衷起了反效果,心头微沉,空出一只手去拍历中行的肩。还没等收回手,目光一凛,脚下急踩刹车。
 
 
第24章 24 要命
  24
  历中行心如擂鼓。
  他的小臂同姚江的臂弯紧紧绞缠。上身剧烈前倾的瞬间,姚江牢牢抓住他,手掌如水泥浇筑,回撞时仍然托举于半空,承住了历中行半身的重量。那惊人的力度与热度在短短一秒之内攫捕了所有的神经,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冲出心室,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碰壁,似万马急行。
  姚江略显急促的呼吸在顷刻的屏停后响起,历中行抬头,“嗤”一下笑出来。
  车前方是头耕牛。姚江看见时,它正从一团暗影的行道树间慢悠悠探出一个头,前蹄刚刚踏上路面。逼近的强光让它迟疑了片刻,很快又悠然迈步向前,肚皮浑圆,背脊耸立,蹄声嗒嗒。此时主人也钻出来,拉着穿过牛鼻的牵绳,一边冲车内连连做对不住的手势,一边催它赶紧过路。
  历中行松开姚江,上身回正,伸展双腿坐起来,忍不住垂眸抖着肩膀。他耳后藏着高温的皮肤,松弛的笑让他恢复从容,似乎兼有散热和转移注意的用途。
  姚江也笑,手上动作不停,车轮缓缓向前,等牛完全经过后,提速恢复行驶。
  “好好开车,到了再说。”历中行含笑道。
  姚江深以为然,点头:“好。”
  身侧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历中行的眼皮低了低,寂静中,耳畔不间断的鼓点愈发清晰,胸口发烫,充盈的暖流升为沸水,煎着五脏六腑。被姚江攥到的地方后知后觉,有点疼。
  吊桥效应。他冷静地告诉自己。抬手按捏两下发疼的胳膊。
  姚江一眼扫过来,抿唇,带了歉意。
  历中行被他看得呼吸一滞,稍缓的心跳漏掉一拍,紧接着,又飙高一截。
  真要命。他掐着手指暗暗苦笑。我得去换个听话的人造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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