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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讲了很多话，聊了些温故在律所工作的事，聊了林止醒读完医科的硕士后，在国外诊所遇到的各种同事与患者。
但他们就如同心照不宣般，都没有提当年发生的事。温故没有问林止醒毕业后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这八年从来没有联系。
仿佛两人只是许久未见的故友重逢，在一起叙叙旧而已，曾经发生的事都只是年少躁动，可以在长大后的粗茶淡饭里一笔带过。
“哎？你们还没休息啊？时候都快一点多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大巴，早点去洗漱睡觉啊。”
电梯处忽然传来“嘀”的一声，随后背着大背包的导游胡岳困倦地边打哈欠边迈出，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的两人，忍不住提醒道。
“好的，不好意思。”温故猛地直起身，几乎是瞬间和林止醒拉开距离，就好像有些行为都成为了条件反射。
他重新刷卡推开房门，低声仓促地说了句“晚安”，就大步进房直接关上，连林止醒的回应都没有等待，就如同关上了纷扰的过往。
别再想了，温故。
他拿起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冲完澡后，他擦着淌水的发梢，在心里对自己道。
热腾腾的水蒸气都被留在淋浴室内，他换上睡衣，不太放心地最后查看了一遍邮箱，回复了陈哲彻和温琦深发来的慰问消息，这才关掉主灯，在黑暗里钻进被褥。
就在他靠住枕头，准备休息时，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空白:抱歉，晚安。」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温故的脸庞上，他没动，片刻后锁屏扔在一旁，用手肘挡住一切神情。
我真的很想你，你当年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你在抱歉什么。
他差点就要发消息过去。
好像有什么情绪要涌出来了，可这是不对的，因为他的心里还有一条疤，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第81章 还是朋友
来到二楼餐厅时，温故发现已经有好些人在了。
用餐区飘着奶茶淡淡的香气，有小孩玩游戏的背景音乐，有家长与家长间的谈天声，讨论孩子小升初的各种琐事以及补习班的情况，也有年轻女孩之间聊八卦时的笑声。
大家都穿好新衣裳，身旁搁着大件小件的行李，等待导游下楼，宣布今日行程的开始。
他环顾四周，在没有看到他想找的那人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昨晚温故想了很久，觉得早该放下了。昨日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晕了头脑，此刻他冷静下来，觉得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也算是久别重逢，不应该这么别扭。
就见欣小薇在与自己挥手打招呼，温故朝她点头致意，取了些馒头、馍馍和米粥后，就近坐下。
他边啃口感新奇的馍馍边看早间新闻，偶尔来一杯奶茶润润嗓子。这是他工作之后养成的习惯。
“因网暴跳楼的医生家属采访：抵制网络暴力，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前面那桌的欣小薇也在浏览热点新闻，这是她实习期间学习到的，有助于了解当前的社会环境，“这不是温律师您之前接手的案子吗？我上周还在隔壁市跑，这是顺利结案了么，太好了。”
温故艰难咽下馍馍，“嗯，结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类案子的压力很大，稍有不慎律师都能成为舆论的攻击对象，毕竟人肉搜索什么事情都能扒出来。”欣小薇叹了口气，“唉，非议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基本的抗压能力是有必要的。”温故作为早已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对这位职场后辈提醒道，“没关系，你才刚入职不久，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明白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走道传来轻微的簌簌声，温故侧头，看见一块熟悉的黑色手表。
林止醒不知何时下了楼，在他隔壁桌的位置坐下。
“好的，了解！”欣小薇不再忧虑，迅速振奋起来。这股冲劲儿也只有职场小萌新会有。
温故点一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在早间新闻上，但他却忽然听见林止醒说了一声“早”。
“早上好。”他也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二楼依旧喧嚣吵闹，只有他们两人一声不吭，安静地用餐。
导游见大家都来到了餐厅，人聚齐了，对大家道，“我们出行乘坐的是吉普车牧羊人。等下出发的时候分为3队，一家四口一辆，一家三口加一位姑娘，两个小伙子加两个姑娘，我和领路师傅一辆开最前面，这样的安排可以吗？每辆车都可以有男孩来开车，让女孩儿们只管休息和欣赏风景就好。”
两个小伙子？
温故搁下奶茶，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林止醒，发现那人也心有灵犀的刚好回头，和他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心一跳，先行移开目光。
欣小薇的那位高个子好友询问：“可以5人一辆吗？我更倾向于和两位朋友乘一辆车。”
“是的导游大叔，我们三个不太希望分开，后座挤一点也没事，我们都不介意。”欣小薇道。
胡岳思索片刻，认为合理，爽朗大笑道，“你们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出来玩儿就是要和朋友们一起开开心心的最重要嘛。不过就要辛苦两位年轻人咯。”
“没事。”温故说。
林止醒同样表示无所谓。
在海拔高的地方，早饭不宜吃太多，否则容易供氧不足引起高反。八点半，一行人准时离开这家藏族特色的酒店，将行李运上吉普车，准备前往今日的目的地——羊湖雍措。
“我来开。”
在温故想拿车钥匙的时候，林止醒按了一下他的手说，随后钻进驾驶座。
三位姑娘坐进后排，温故也没客套，拉开副驾驶坐好，把背包放在底下，拿出台相机挂在脖子上，“好，累了和我换班。”
他正调试设备，林止醒忽然靠过来，伸手飞快地拉过安全带，帮他系好。
动作快到，他根本没机会做出拒绝或接受的反应。
温故双手一僵，整个人都不敢动弹，鼻尖甚至还有洗衣粉的清爽淡香停留。
他片刻后才道，“谢谢。”
导游走下来，依次确认后才上车，以免有游客人落下了或是行李落下了。
吉普车发动后先晃动了几下，随后平稳地驶往本次目的地。
“温律师，你们两位是认识吗？”欣小薇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好奇询问。
“认识的。”温故飞速舔了一下嘴唇，透过吉普车格外宽阔的前车镜，望向一望无际，犹如通往天国般消失在雪山山底的公路，“我们是高中同学，隔壁班的。”
他没有提某些更隐晦的关系。
比如，不仅仅只是隔壁班同学，还是分手多年的前男友。
“天啊，你们是来拉萨之后才发现对方也在的吗？这也太巧了吧。”欣小薇左边的高个子姑娘惊讶道，看眼副驾驶座的人又看了眼开车的人，调侃道，“学长，你们高中的平均颜值还真是高嘛。”
林止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的确很久没联系了，我也没料到会碰见。”温故打开车载音乐连接蓝牙，“你们有想听的歌吗？”
“来首适合广阔天地的歌怎么样！”
“《go solo》还不错？这首英文歌有种云海翻涌的感觉。”
“要不听这首《寻》吧，这可是《花儿与少年第三季》的主题曲，曾经疫情期间我重温这首歌，我满脑子只想着出去旅游，去看看辽阔天地了。”
“哇塞，多久以前的综艺节目了，2017年了都。”
后座的年轻姑娘们，兴奋的叽叽喳喳聊着天。温故也有些被热情、轻松和愉快的氛围所感染，弯起一点嘴角，将蓝牙音量调节到合适的位置。
“出发，旅行——！”另个姑娘摇下车窗，任凭自然大风吹乱她额前的刘海，高喊道，“烦恼都快点被抛之脑后——”
地域辽阔的西藏，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蔚蓝天空，纯白色浮云悠悠闲闲地飘浮，以及一望无尽的碧绿草原。棕白相间的牦牛成群散布在无限阔野之中，为青绿点缀上棕色色块。
不管是往哪个眺望，都可以看到圣洁的雪山，似乎不管时间怎样流逝，它都屹立于遥不可及的远方，见证着世间人们的一切。
温故靠在窗旁，忽然想到《行者无疆》里有这么一句话：
“有人把生活局促于互窥互监、互踩互损之中；有人则把生活释放于大地长天、远山沧海之间。”
一行人起初还能聊天，到后半程，后排的三个女孩就累了，靠在一块儿眯一觉。
温故看了眼后视镜，把音量调小。
“你不睡一会儿？”林止醒问。
“我不困。”温故换了个姿势，更舒服地靠着座椅，心情还行地回答，“要知道，长途旅行的副驾驶是很重要的，要时不时和开车的人说话，免得他疲劳驾驶。”
林止醒忽然笑了一下，“那我得和你说声谢谢？”
温故挑眉，不置可否。
羊卓雍措，被藏族人称为“神女散落的绿松石耳坠”。
目之所及，只有永恒纯粹的碧蓝，水天一色，倒映出圣洁的下岗巴拉雪山，有水鸟停落在湖面，荡漾开一层层微波。
温故穿着件冲锋衣，此刻摘掉了帽子，任凭湖风把碎发吹的凌乱。
他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下与城市世界失联的时刻。这台佳能G73是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购买的，跟着他穿行过大大小小各种地方。去年他跟着旅行团，穿行腾格里沙漠去传说中的“地球心脏”乌兰湖的时候，还差点被他弄丢了。
身侧除了风声，传来一阵簌簌的走动声。
温故侧头，看见林止醒走到他的身边。
“那边有羊。”林止醒说，就像以前靠着竞赛班教室门口，告诉他外面下雪了一样，“要去看吗？”
说罢他又飞速补充了一句，似乎担心对方因不感兴趣而拒绝:“很多，还有小羊羔。”
“哪里？”温故放下相机，笑了一下，“你带我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分开很远也没有靠的很近，很快抵达羊湖雍措的另半边。
这一带的人更少，五彩旗长绳围起的大圈内，全是留着白毛的羊，如同将团状白云撒在绿草地上一般，与大自然景色融合成一幅如诗画卷。
“那边的羊都是付费欣赏。”林止醒绕了一段，领他到无人看管、跪在草地里打盹儿的几只小羊羔面前，“这里随意看。”
温故迎风微眯眼眸，望着自由自在的缓缓挪动的羊群，再看向眼前雪白的羊羔与一只灰白相间的，它们身上没有系装饰物，慵懒地咀嚼着嫩草。
他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毛又顺又软，不过很厚实。那只灰白相间的羊羔一点不怕生，竟然主动把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哎。”温故眼睛弯起，突然喊住林止醒，于是那人在他身侧蹲下，听他想说什么。
温故压抑多年的吐槽机属性，就像忽然被自然风光注入生命回过来一般，悄声道，“烤羊肉串。”
林止醒被他噎了一下，面色古怪，随后默默捂住脸。
小羊羔才十几天大，听不懂两位人类在讨论何事，居然还惬意地闭上眼睛。
温故用相机给它们拍了几张照片，有张羊羔恰好拿鼻子对着镜头，让他忍不住拿给林止醒做评判。
“构图不错。”那人的点评永远落在意料之外，“画质很好。”
“这相机都用了很久了。”温故没去嫌弃他的点评，反而认可了这人对相机的赞美，“它去过很多地方，云南大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大西北敦煌，走南闯北的。”
沿途的风景全部装进这一台小相机，方便以后拿出来细细回味。
林止醒听完后道，“你想和小羊合影吗？我可以帮你拍。”
温故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随后他轻快回答，“不用，谢谢了，我很少给自己拍照。”
他才发现自己留下的照片非常少，甚至有几个年岁是缺失的，根本无从在时间里找到自己。
林止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自由活动将在12点结束，一行人将去附近一家特色藏餐的餐厅就餐，在此之前旅行团成员都可以自由活动。这一趟旅行偏向于自主，而不是走马观花的过景点。
温故在四下观望之际，看见林止醒站在附近一家名为“牦牛酸奶坊”的藏族装修风格小店前，盯着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家酸奶坊的大门是木质的，绘上朱红、藏青、天蓝与墨绿等色彩，屋顶是红瓦片铺成的，门口是挂着非常老派的塑料挂帘。
温故走上前，同他并排站在店铺门口，“你有买吗？味道怎么样。”
他这个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曾经他常常会看见这人独自站在远处，而他总喜欢跳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打破这人身上的疏离感，将他拉进热闹里。
林止醒回头看他，“没有，但看攻略，这家的评价挺好。你想尝吗？”
“行啊。”温故率先撩开帘子，他并不介意在吃正餐前来点甜品。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屋子的明信片，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的人们之手，墙壁几乎要被这些卡纸淹没了，甚至天花板上还贴着世界地图和游客洗出来的照片，数量远远多于温故的意料。
“招牌必点，冰淇淋泡酸奶，13元。”温故托着下巴思索，“来一份打包好了，你想尝什么。”
林止醒抬头，看着眼花缭乱的电子屏幕，“和你一样。”
于是温故点了两份，老板做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拎着两份打包袋递出来。
“谢谢。”
“嗯，走吧。”
温故边走边打开包装盖儿，舀了一勺，浓郁的奶香伴随着酸味在他味蕾上融化。
身旁的林止醒也尝了口，结果猛地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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