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后眉梢一扬,气势隐而不露,“若往后皆如此,女儿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娘娘所言极是!”知晓女儿有成算,东伯侯放下心来,笑着附和,“今日大王提议盐场,我便是想至此处,才答应下来。”
他克制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我膝下只你姐弟二人,往后盐场俱是你们姐弟所有,你们两个好,便一切都好。”
“父亲!”姜王后感动又孺慕地望向东伯侯。
***
这边父女之间温情脉脉,那边王洲独自一人在文书房与大臣们苦逼地干活。
好容易处理完政事,王洲走出文书房,就听午门官启奏,“铸铜坊王蛟道长在午门外候旨。”
王蛟?这位道长随朱招高震一同入朝歌,无论是初见之时送出的众多蛇蜕,还是水云多次上报王蛟成功教导铸造师学会控火,都值得王洲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他当日一头栽进铸铜坊就几个月不挪窝,王洲自知彼此有别,不愿冒然打扰讨人嫌,以致二人只见过那一回。
如今得知王蛟人在午门外,王洲立马催人去请。
常用的嘉善殿刚招待过东伯侯,若留有印记反是不美,王洲索性让人直接请王蛟去寿仙宫。
待王蛟进殿行礼,王洲赶紧免礼赐座,命人送上酒水饭食。
寒暄过后,王洲才问,“不知道长今日寻孤,所为何事?”
“贫道正是有几件事请大王定夺。”王蛟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出自己的来意。
当日进铸铜坊之时,王蛟选了教导控火的任务,当然同时他也负责一部分冶炼制器。
与方贵每次耗尽法力便恢复再循环不同,王蛟是每次先协助制器将法力耗至零星,再凭此感应火力,教导铸造师们控火,然后再恢复。
经过几个月的辛劳,他成功把握住大部分铸造所需火力,甚至将控制之法教给了铸造师们。
唯有炼制钢铁之火力,无论他教多少次,由铸造师们自行控制,统共也没有一次成功。
王蛟多番探究,王蛟认定这是燃料之故,故而来找王洲寻求解决之法。
“燃料?”王洲皱眉,此时燃料是木材,而炼铁最该用的是煤炭呀!
不用说又是毛球给他“保护”起来了!王洲心痛地快滴血,那些试验失败浪费的木材啊!
无声地痛骂一回毛球,王洲才险险缓过劲来,“孤知晓有另一种燃料,如铁矿一般堆积在地底,坚硬耐烧,足以用来炼制钢铁。”
他将知道的煤炭特点一一描述出来,反问王蛟,“不知道长与同门可曾见过此物?”
“有!”王蛟放下酒盏,脸上有意外之色一闪而过。
见王洲面露疑惑,他主动解释,“说来也巧,是高道兄寻找铁矿之时见了此物,猜测或许会如铁矿一般有我等未知的用处,便随手带了些许回来。”
高震果然有福气,找铁矿一找一个准,还搭上了煤矿!王洲心中一喜,随即却又露了难色。
概因人手不足,他还没来得及派人开采铁矿,如今铸铜坊所用的铁矿还是高震上次带回来的。
如今又来了一个煤矿需要开采,他是真的缺人啊!
看出王洲的苦恼,王蛟主动道,“贫道知大王不易,故想与你荐几个人。”
还有这种大好事?王洲两眼都是期盼,“不知道长欲引荐何人?”
“皆是贫道同门同族,”王蛟垂下眼睑,轻声道,“一者勉强算是贫道近亲、木属之蛟上柏下林,二者阳属之鼠上周下宝,三者方道兄远亲、水属之猿上孙下祥。”
角木蛟,虚日鼠,参水猿。唤出光屏对照,每对上一个名字,王洲的嘴巴便咧得更大一点。
又是二十八星宿!王洲险些口水都流下来,“三位道长何时能至?又有何喜恶?孤立马便派人为他们收拾住所!”
虽然早已知晓王洲对妖族并无偏见,如今见他欣喜若狂的样儿,王蛟唇角仍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大王且慢,贫道还未说完。”他笑着阻止王洲,“柏道兄乃木属,又因种族自有控水之能,可协助种植。周道兄本能极擅挖洞储存,挖矿自然手到擒来。”
“至于孙道兄,此乃贫道私心。”王蛟停顿一下,面带惭色,“贫道与三位道兄本是一道,然方道兄与朱道兄先后突破瓶颈,高道兄亦是指日可待,唯有贫道落在了后头。”
他微微摇头,目露期盼,“贫道心有不甘,故请孙道兄相助,还有一事想请大王应允。”
方贵是他与王洲交谈时顿悟,朱招是因王洲请他捉狐狸精,高震更是正在由王洲造势,王洲窃喜自己有点子福运的同时,忍不住对王蛟有几分心虚,“道长但讲无妨。”
四个人帮了三个落一个,不合适啊。
“高道兄往海边建盐场时,贫道想与孙道兄同行。”王蛟正色道。
他为火属,本体却是蛇,自带水性。眼看三位同门进阶,王蛟根据他们的经验,以及自身情况,推测自己进阶需得水火相济才行。
正好高震要往海边以火辅助晒盐,王蛟便起了前往尝试的念头,而高震和他准备邀请的孙祥,则是他为此做的准备。
“只需如此便可?”王洲疑惑。
王蛟重重点头,“只需如此便可!”
王洲眉目舒展,灿烂一笑,“此事乃道长相助于孤,孤又哪有拒绝之理?只是,待道长功成之后,还望能回朝歌,教教铸造师们烧煤之时如何控火。”
“贫道定当尽力而为!”得了祝福,王蛟阴柔的脸竟都笑得阳光起来。
第55章
不到一天,“大王宴请东伯侯,二人连同高道长合作建雪盐场”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朝歌。
王宫中也传出流言,高道长的同门王蛟道长入宫求见大王,受大王请托,将再请一位同门柏林道长来共建盐场。
除了与东伯侯相关的少数人,大多诸侯心头是又羡又妒。
“谁让人家有个好女儿,又生了个好外孙?我等羡慕不来啊!”诸侯聚集的驿馆花园中,响起了第一个针对东伯侯的声音,那语气中的酸味足足能把在场的人都给腌透了。
东伯侯的拥趸也不是吃素的,“不止这个,东鲁盐场我等更是羡慕不来。”
对啊,大王要建盐场,不走捷径找手握盐场的东伯侯相助,莫非还要去寻一个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从挖土开始?
至于姻亲,只不过是促成两方合作、彼此信任的基石罢了。
“大王既与姜伯合作,又连请三位修行之人,阵仗这般大,莫非是真想以雪盐代替粗盐?”静默之中,有人转移话题,也是问出心中的困惑。
“果真如此,我便再不需要吃那苦涩的粗盐!”喜欢口腹之欲的诸侯感叹,“只盼几位道长能够早日成功!”
有好事者调笑,“雪盐价贵,也只是相对粗盐而已,我等只消买个几百斤,何须担心再吃粗盐?”
“几百斤?便是前日冀州侯爷往雪盐铺闹了一回,铺子提出的方案,也不过是任由我等买回亲友三年份额的雪盐。就这还需要等到高道长确认,才能确定可否实现。你还想要几百斤?你去铺子看看人会不会理你!”
“冀州侯如何闹事?”
“竟然能买三年份额雪盐?”
“亲友的份额还能代买?”
一些到得比较晚或是消息不够灵通的诸侯惊讶了,忙拽着左右询问内情,整个花园你一言我一语,再不复之前的平静。
并未现身的北伯侯崇侯虎也是惊讶人群中的一个,他虽昨日入夜才至朝歌,这些消息也早有人传入他的耳中。他只是惊讶,在场几百诸侯,谈及苏护全无维护之心,唯有奚落看戏之意。
他以往还当只有自己不喜苏护,原来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正窃喜间,侍驾官至驿馆传旨,“宣北伯侯崇侯虎、平州侯丁桂、沧州侯罗晋入宫议政。”
三人疑惑地对了对眼神,全都一头雾水,只能随当驾官至嘉善殿见驾。
礼毕,赐座,奉上酒菜饭食。
一边吃喝,王洲先与崇侯虎寒暄一阵,又问了二位诸侯封地详情,才直入正题,“想来你等也听闻孤欲建盐场之事?”
方才三人齐齐点头,王洲又道,“孤欲在北方也建一二盐场,不知你等以为如何?”
“大王欲在平州、沧州建盐场?”丁桂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喜。
“孤虽有此意,却也得平洲、沧州条件合适才行。”王洲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建造盐场所需条件一一说明,“孤从丁卿、罗卿之言,初步推测两州皆有合适之所,然也需得实地查探之后方能确定。”
他总结,“若条件合适,孤欲建两处盐场,由丁卿、罗卿负责制盐,崇卿运送售卖,所得盈余你三人各取一成。你等可愿答应?”
“臣谨遵王命!”崇侯虎毫不犹豫地俯身应道。
顶头上司都答应了,丁、罗二人自然也没二话。不过想想方才他们还羡慕东伯侯,如今自己便也有了机会,一时竟有些觉得不真实。
王洲挥手示意,随侍官将两个匣子分别交给二人,“其内有纸,上书盐场要求,还有一些空白纸张,用以绘制地形。”
“如此,你二人这便出宫,派人回封地,仔细绘图。绘制完成之后,容孤所派之人再行抉择”
二人应诺,紧紧抓住匣子,一脸梦幻地行礼告退。
这些日子,朝歌城中最火爆的是雪盐,然而在驿馆之中,诸侯们关注的焦点却是纸。
如此轻便的书写之物,自第一回收到纸质国书之时,众诸侯已心向往之。
然来到朝歌之后,除去每位诸侯屋舍之中备了十来张,寻遍朝歌竟无处可买。
还是有诸侯亲友在朝歌为官,才得知纸亦是大王命人所制,同雪盐一般产量不足。除开因功得赏,唯有文书房的重臣高官们,因早早在纸坊付了定金,已拿到了货,其他大部分朝臣都还在排队等着。
合作初定,大王便随手赐下朝歌趋之若鹜的纸,罗晋忍不住心中激荡,“大王赐下纸来,怕是真的已下定决心用雪盐代替粗盐!”
“这岂不更好?”丁桂双眼放光,意气风发,“盐之豪富只看东伯侯便已尽知,若你我真能主持盐场,谁又敢再言我二州贫瘠?!”
“更何况就算盐场失败,你我也已入了大王的眼,再不怕那冀州侯耀武扬威!”
“没错!”罗晋也是踌躇满志,“苏护仗着自己勇武,最爱争功抢夺战利品,我等手下战后捞点偏财便大义凛然执法严厉,谁不知晓他手下军士所歼之敌全无财货?且看往后我们还让不让他!”
不说丁罗二人如何展望未来,殿内王洲凝神看向崇侯虎,这位原著之中纣王重臣看着三十多岁,穿一身锦袍,
锦袍玉带,相貌堂堂。对比原著所写横征暴敛、贪酷成性,只让人感叹人不可貌相。
被王洲打量得不自在,崇侯虎忍不住整了整衣襟,扭捏问道,“大王,臣身上是否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王洲收回视线,淡淡道,“只是孤前日出宫,听人谈及曹州侯容貌,想起卿与之一母同胞,忍不住多看几眼。”
“黑虎容貌?”崇侯虎一愣,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不知大王是听何人嚼的舌根,臣出宫之后定要与他好好聊聊!”
这是什么情况?王洲心下尴尬,他只不过是因为不能说自己在想原著,随便找个借口做掩饰,怎么像是戳到崇侯虎的肺管子了?
不过原著里写崇黑虎黑脸、红胡子、黄眉还有金色眼睛,被人谈及恐怕是没多少好话。
王洲打个哈哈,“孤只是路过之时听了一耳朵,倒没注意他们长相。”
“崇卿,孤留你在此,实则另有要事要你去办。”他肃了脸色,假装自己不是在转移话题。
满腔愤怒被王洲打断,崇侯虎低眉垂首,“还请大王示下。”
果然是原著之中最听话的一个人。王洲满意点头,“你从北边而来,想来已看见城外公田还在耕地。”
“春时易过,孤想让你带人协助朝歌城外耕地翻土。”
崇侯虎想也不想便拒绝,“大王,臣身边跟随皆是军中士卒,种地耕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打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王洲忍住不去揉脸颊,不解地问,“为何军中士卒便不能去耕地?”
“军中士卒只需勤加训练、上阵杀敌,种地这等低贱之事不需他们劳心。”崇侯虎理直气壮地答道。
王洲险些被气笑,“种地低贱?莫非你不曾食用五谷?”
崇侯虎却很是自得,“臣食肉不吃草。”
眼神扫过崇侯虎身前桌案,王洲吃惊地发现,案上的肉食全部消失,而其中的配菜却是半点没少。
王洲嘴角抽了抽,这人吃得还真精细。
不对!王洲指着那盘豆干炒肉,“你既不吃草,为何要吃豆干?”
“豆干?”崇侯虎低头看桌案,夹起残余的半根豆干,“此物是由豆子所制?”
“没错!”王洲重重点头,又指向已被他吃光的鸡丝肉粥,“此粥之米亦是由稻而来,你往后再也不吃?”
舔舔嘴唇,崇侯虎答不出来。
王洲也不紧逼,只道,“更何况,军中士卒全是自乡野而来,从军之前全在种地,绝不会认为种地低贱!”
崇侯虎理亏,低着头讷讷不言。
“如此崇卿这便出宫,明日记得早起,带人出城种地。”王洲心下冷哼,准备好好调理调理,“记得,要亲自去,一直到朝觐之日为止!”
“臣领旨。”
崇侯虎默默退走,木檀在旁皱眉,“大王,你不是要与北伯侯谈寻找店铺之事?如今却让他去种地,是不是?”
“孤便是缺人,也不是谁都用的。”王洲冷哼,这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和他三观不合,他就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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