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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洲注意到这些,以神魂出声:“收着些,采花贼都没你这样急色。”
玉随安以神魂回道:“好,尊上清高,尊上干净,尊上不急小徒弟的色。要不这样,等到我们结道之时,不急色的尊上就让让我,让我先和小徒弟双修。我急,我急的不得了!现在就想吃了他!”
谢寒洲:“……”
从八百里红河到那座死城寒洲,中间隔了数千里路,但是对于谢寒洲以及玉随安这样的高手来说,不过是几息的事情。
可是他们却仿佛普通人类,花了十多日,风餐露宿。
晚上在一户农家借宿时,林愿躺在谢寒洲怀里,面朝着玉随安,还被他死拽着双手不放。
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两难局面,让林愿心慌慌,他假装不害怕的说道:“师尊,师兄,已经走了十三日,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是谢寒洲开的口:“寒洲,我们要去寒洲城。”
林愿清楚寒洲城对于这两人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只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轻声道:“寒洲?和师尊的名讳一样,好有缘啊。”
玉随安握紧林愿白皙温暖的手指,在黑暗中静默看着他说道:“不是缘,是孽,是债。”
谢寒洲用力将小徒弟抱得更紧,微凉的唇落在他的后颈上,仿佛叼着猎物的野兽,毒牙利爪之下,全是恐怖的攻击性。
他的声音很沉很静,似乎和此时的夜幕融为了一体,幽深难分,也难以辨:“确实不是缘,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年寒洲城灭,只活了我一个,你师祖说,要谢这座寒洲的救命之恩,所以给我取名谢寒洲。”
林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世界剧情里面也没有提起过,他想抽出被玉随安抓住的手,转身抱抱谢寒洲,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玉随安的声音也很静,是一种风雨来临的平静,寂静而又诡异。
“我和他差不多,我给自己取名玉随安,是因为这日子活得无聊,活得无趣,也没有什么盼头乐子,所以我和自己说随遇而安,今日既然活着,那就要活到底,活到明日。”
“随遇而安,玉随安。”
林愿突然不知道该对这两个人,或者说是这一个人说些什么,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握紧了玉随安的手,也更加依赖的伏进谢寒洲怀里,像是一只单纯无害的小动物,竭尽全力温暖自己的主人。
“我们……我们会活很久很久,不止今日,也不止明日,我们也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寒洲城灭,没事的,没关系,师尊要是喜欢寒洲,我们可以再建一座寒洲。”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又像是在北域的晨光里,万里长风,携着天地四野,人间四时。
谢寒洲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和玉随安身、道、魂,重新合为一体,他们重新成为一个人,万千心绪都在诉说着两个字。
——林愿。
是时候了,回去,回寒洲里去,回过去里去。
然后,重新走出来。
活着走出来。
第165章 左手仙尊,右手魔尊(29)
浓春的微风在寒洲城的废墟中穿行,雪白的衣袂徐徐轻扬,如同几百年前,这座城市死去之时,同样的白袍人也曾来过此处。
最后他们带走了这个城市唯一的生还者,一个少年。
走在寒洲城死气沉沉地街道上,林愿心里慌的一批,没办法,他就是怕鬼。
这座城市当初死的就剩他大老公一个,这肯定怨气重啊,虽然他再三确定过城里没有鬼,但是啊但是,万一呢,万一有鬼怎么办?
呜呜呜呜呜……他好害怕QAQ……
进了寒洲城以后,谢寒洲和玉随安就没有说过话,他们似乎在看着此时的死城,又像是在看着数百年前,那座曾经活着的寒洲。
突然,玉随安停了下来,看着街巷旁的一座建筑,语气中满是嘲讽:“那狗杂种的狗儿子,曾经把我带到这座酒楼里,让我伺候他吃饭,还让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着饭吃。”
“谢寒洲,你说是不是报应?那狗儿子到最后,也趴在地上舔着吃饭,因果报应,他是活该。”
谢寒洲看着那座已经倒了大半的酒楼,眼神淡漠无温:“不是因果,也不是报应,是命,我的命不好,寒洲城的城民,命也不好。”
玉随安嗤笑道:“是不是命不好?你清楚,我也清楚,既然要和小徒弟结道,道侣之间应该坦然才对,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林愿有些不懂他们的对话,又有些懂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说道:“寒洲城当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玉随安看向谢寒洲,昳丽绝色的面容在大片的阴影中,仿佛开到极盛的玫瑰,隐隐透着衰颓的气息。
他冷嘲笑道:“师尊,宝贝小徒弟问你呢,寒洲城当初发生了什么?”
谢寒洲不是很想告诉林愿这些,小徒弟太小了,还不曾看过这个世界的幽暗和阴影。
他沉默许久,背负双手,看着此时的朗朗晴空说道:“当时,妖族和魔族达成协议,魔族破坏万山大阵,逼迫修行者去修补阵法,妖族围攻人族城市。仙门百家的掌门宗主,万难之下,将所有的妖族引到了寒洲城,因为寒洲城当时是北域最大的城市,这里有足够的人类吸引妖族。”
“因为,妖族是吃人的。”
林愿缓缓瞪大了眼睛,妖族……妖族吃人,那当时寒洲城的人……
他突然觉得惊悚,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抓住谢寒洲的胳膊,声音急切:“师尊!”
谢寒洲听到小徒弟清润的声音,收回视线,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注视着少年,白袍被风吹起,长发亦是,北域的风总是这样呼啸。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寒洲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师尊他们,还有仙门的那些前辈,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舍小而取大,舍了一座寒洲城,救了整个北域,是……好事……”
玉随安听到这番话,语气不再嘲讽,只是无比平静说道:“确实是好事,四十万人的寒洲城死了,活了北域数千万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着谢寒洲,另一个自己,轻声问道:“对吧,谢寒洲,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寒洲城灭城亡,可是北域犹在,寒洲城便死得其所。”
男子琉璃般的眼眸此时清透无比,仿佛清澈的湖面,仿佛干净的镜子,仿佛一切可以照人的东西,在映照着谢寒洲。
可是,谢寒洲真的能接受吗?
接受舍小取大,接受舍寒洲取北域这件事。
如果谢寒洲真的接受了这座城市的死亡,玉随安为什么会出现?
身体会说谎,道心和神魂不会,玉随安在死去的寒洲城中,在他们的根上,他们的源处,如此问谢寒洲,他再也无法用世间的黑白对错,来思考这件事。
谢寒洲自己不愿意,死在这里四十万寒洲城民也不愿意。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谢寒洲黑化值已升至40%。】
林愿听到这声提示,顿时变得很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住谢寒洲,双臂缓缓圈住男子的脖颈,声音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师尊,这里只有我,只有我……”
“你不要去想北域,也不要去想玉清宫,只想着我好不好……”
谢寒洲能够感觉到寒洲城的阴冷,也能够感觉到怀中少年的温暖,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手臂环在小徒弟清瘦的身躯上,带着有些恐怖的力道,将他紧拥在怀。
“岁岁真是个乖孩子,我年幼时,若是像你这样乖巧听话,大概会好过许多。”
“不对,几百年过去,我到现在也没有变过什么,我依旧满心算计,虚伪作态。岁岁,你知道吗?我这次带你来寒洲,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
谢寒洲笑着说道:“我想到达到神隐于天地的境界,就必须让我的道心毫无尘埃,达到真正的通明守静,而你让我动了心,有了情念,所以,你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想要抹掉玉随安的心障,抹掉寒洲城在他心灵上留下的阴影,他想要道心上唯一的尘埃消失。
数百年来,即使他使用禁术,让这世间多了一位魔王,他心灵上的缺口依旧存在,死去的寒洲城依旧是他的心魔叠嶂。
林愿的出现,让谢寒洲意识到了一件事。
玉随安是他无法忘怀的寒洲城,是他痛苦的源头,也是他的根,他的魂归之处,他的埋骨之地。
他只有重新回到这里,才能真正的走出去。
林愿听的懵懵懂懂,不过他大概明白了一些,谢寒洲太过极致,所以他的心魔成了玉随安。
可是他的道心依旧因为寒洲城的城灭,留有些许阴影,始终无法达到真正的的通明守一,所以他想回来,直面自己的过去。
也就是说,他大老公在间接帮自己消除黑化值。
林愿从谢寒洲怀里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乖乖说道:“既然我是师尊唯一的机会,那我帮师尊,师尊要我做什么,只管说就是。”
谢寒洲不意外小徒弟的回答,因为他的小徒弟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好孩子,非常的温暖,也非常的干净。
“先走走看看。”
从酒楼前走过,谢寒洲看到一处熟悉又陌生的小巷,里面满是青苔与阴影,数百年风雨,曾经的时光已经被浸泡烂了,腐烂的连一丝痕迹也寻觅不到。
玉随安顺着谢寒洲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岁岁,我小时候在这里被狗儿子身边的下人打断了一条腿,躺了三个月才好。”
林愿不知道玉随安口中的那些人是谁,不过听到他们做的事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是欺负他老公,什么狗屎粑粑垃圾呀?
他立刻过去抓紧玉随安的手,软绵绵地哄着他:“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敢打你,我就去打那个人,打成一个大猪头!”
玉随安只是说一下以前的事情,没想到小骗子还过来哄自己,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轻笑着捏了捏少年的手,低声道:“嗯,岁岁要说到做到,我等着岁岁来救我。”
林愿严肃的点头:“我肯定说到做到!!”
沿着寒洲城的大道,从城门一路走过,林愿听说了很多谢寒洲的过去,少年时候的他活得非常卑微艰难,被人故意按在肮脏的淤泥里,肆意践踏。
许久之后,他们的脚步停了下来,停在一座宅院前。
林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建筑,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不过这写的应该是什么府,
玉随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此时的他,和谢寒洲只有容颜上的不同,此时的他,似乎就是谢寒洲。
“这里是……轩辕府,曾经寒洲城的城主府……”
说话的人是谢寒洲,林愿立刻看向他,担心的说道:“师尊,您……您是轩辕府的人吗?你以前姓轩辕吗?”
谢寒洲闻言身形一僵,随即缓缓笑开,俊美无暇的面容因为那笑意,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昳丽艳冶,却又盛极而衰。
“是,我是,我是这位轩辕城主和当年名满北域的第一美人所生……”
玉随安声音冷漠:“那第一美人,也是一位名妓,狗杂种和妓生的孩子,还是狗杂种的第一个儿子,当年在北域,这可是一件人人乐道的风流韵事,也是笑话。”
“不过那第一美人也算是一个狠人,她在红楼里生下孩子,重病以后,带着孩子跪在轩辕府前,跪了两天两夜后自杀,逼得轩辕府必须要了这孩子。”
“她害怕自己的孩子在她死后,被送到小倌楼里,毕竟当时她的孩子虽然才九岁,就已经是极好的颜色。”
“她以为虎毒不食子,却没想到,寒洲会有那样的一日,妖族食人,人食人。”
玉随安的声音讽刺到了极致:“其实那个时候,大灾大难,食人食子都不算什么,太多人这么做了,可是狗杂种比妖族还要疯癫。”
“妖族食人,不过是一口一口的吞食下去,看着恐怖,看着鲜血淋漓。而他,烧开水,煮了汤,自己吃肉,喂养着他的孩子喝汤。”
“狗杂种当真是好打算,用汤喂养着自己的孩子,不至于饿瘦了,到时候只剩下一把嶙峋骨头,吃也吃不到什么肉。”
“他就这样,从自己的成群的妻妾开始,一个一个来,你师尊被灌了汤,恶心的吐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实在喝不下去,他杀人魔,弑人父。”
“寒洲城就这样活了一个谢寒洲。”
第166章 左手仙尊,右手魔尊(30)
林愿望着眼前破旧不堪的城主府,墙壁和大门上斑驳着四时痕迹,带着窒息般的压迫。
他觉得恐惧可怕,觉得毛骨悚然,脊梁骨发冷发颤。
年少时的谢寒洲,在一座被人间放弃的城市,在这样人食人的寒洲,被自己的父亲灌着那样的一碗汤,当作牲畜一样养着。
他无法像他的父亲,沦为食人食子的畜生,所以他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弑父大罪。
但是……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林愿突然就懂了谢寒洲的极端,一股深沉的绝望悄无声息涌上他的身体,从四肢百骸,直至心头深处,让他眼眶发酸,喉咙生痛,心底生着滔天的仇恨。
这样的一座寒洲,这样一座被放弃的死城,四十万人的生死,不由天地,也不由自己,由着外人轻易定局。
仙家玄门美其名曰舍小取大,北域数千万人的命是命,是大局,所以寒洲城四十万人的命就不是命。
因为是局外人,所以他们可以用数千万人的生来说服世间,寒洲城四十万人的死是好事,他们舍己成就整个北域,他们死得好,死得其所
可是谢寒洲不是局外人,他是寒洲城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四十万人的生死,他们的怨恨,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愤怒,三千道藏不可平,数百年光阴亦不可。
所以,谢寒洲的心上阴影犹在,玉随安的身躯痛苦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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