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号生日,目前已经成年半个月了。”何晏看严沐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父债子还’是不合法的,况且你父亲健在,你还是个高中生。”现在的孩子都发育这么好得吗?之前严沐晨以为何晏工作了,最不济是在校大学生。这一问,居然才上高三。根据严沐晨以往的生活常识,让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高中生“父债子还”就离谱。
“会放贷给赌鬼的人,会跟你讲法吗?会把自己儿子都卖出去的人,会跟你讲道德吗?”何晏忍不住反驳,有些不配称之为人的人是没法从法律和道德的层面去约束的。
“你现在的工作都有哪些?”严沐晨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何晏的话糙理不糙,面对这些人,讲道德和法律都是对牛弹琴。
“晚上6点到10点在大排档,夜里11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在网吧当夜间网管,周末两天洗车。”
“高三不用上晚自习吗?你一夜不回宿舍,老师也不管?”严沐晨提出自己的疑惑。
“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能保证白天上课就不错了。没钱交住宿费,老师也知道我家情况。目前只能是维持现状。”何晏自嘲地解释道,学校不是福利机构,他也不是能给学校争光的尖子生,学校能给的照顾有限。
严沐晨平时就有点爱心泛滥,网上支助山区失学儿童每月都捐款,救助流浪猫每月都赠粮,总想为社会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眼下一个命运多舛的少年就在他眼前,不是他圣母心爆棚,真的很难见死不救。但他也不可能直接把何晏爹欠的钱全揽自己身上。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严沐晨思考了下:“要不这样,你把之前的工作都辞了来我这当服务员。晚上6点到11点,一个月2000管晚饭,收到的小费归你自己。”
顿了一下,严沐晨接着开口道:“你刚才洗澡那个休息室可以给你住,你晚上下班了就睡这里。你爸爸欠的赌债,我可以一次性预支给你,你把钱先还上。不然那帮人总盯着你也不是个事。”
“工作我可以干,但还债就不用了。就算我这次还清了,以后我爹又用我名义借钱,我拿什么还?要打就打好了,他们也不敢把我打死。”
“你可以跟他们立个字据说清楚,这次还清了以后再借跟你无关。”严沐晨没接触过这种事,只是觉得如果不还清,总不能每次都挨打吧。
“一群会把钱借给赌鬼的人还什么信誉可讲,他们明知道我毫不知情,只是一个学生,都能同意借钱给我爹,还能指望他们拿到钱就放过我。如果这次还清了,我爹只会觉得这条路可行,以后更会变本加厉地用我的名义借钱。”何晏知道严沐晨是想帮他,可是严沐晨显然对底层人民的生活一无所知。正常人类社会通用的规则,在他们这些烂泥里根本行不通。
严沐晨思考了一下何晏的话,觉得确实自己想简单了,何晏所描述的生活完全是一个自己未知的领域。
“这事不着急,这两天我想下怎么处理比较好,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严沐晨咬了一下嘴唇,他就不信,自己一个社会人能想到的办法还没有一个上高中的小崽子多。
第六章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严沐晨用弯曲的手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面,“你点的东西,不喝一口?”
何晏端起面前棕红色,上面还卡着一片柠檬的液体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但酒劲强烈,不禁皱了下眉头。
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表情,严沐晨感觉总算找回了主场,眼角弯起,带着笑意说道:“你点这个‘长岛冰茶’里面有伏特加、白朗姆酒、金酒、白龙舌兰酒、柠檬汁、橘橙酒、柠檬片、糖浆,唯独不含茶。所以,下次点单不要被名字骗了。”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把其他工作都辞了。晚上我让领班跟你讲下具体工作内容。”
“嗯。怎么称呼你?”何晏问道。
“严沐晨,严肃的严,三点水一个木,早晨的晨。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晨哥。”
“你为什么帮我?”严沐晨不仅帮自己解围,还提供了一份对于他而言很好的工作,但无功不受禄这句话何晏还是明白的。
“因为你长得帅,看你比较顺眼。这个理由可以吗?”严沐晨笑道,真要让他说了一二三来,他还真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提供这样一个机会,让这个男孩的生活稍微轻松一点,谁叫这事让他遇上了哪。
这个回答让何晏无言以对,他的赌棍爹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一副好皮相,当初才可以一个小混混凭借一张脸把在餐厅当服务员的妈妈骗到手。一直以来,何晏挺讨厌别人夸他长得好,就像今晚遇到的债主,说他脸长得好,完全就是一种侮辱。但是严沐晨这么坦坦荡荡不带恶意地说出来,何晏却莫名其妙地并不反感。大概人都是双标的吧。
“我今晚上还要去网吧一趟,有点东西留在那边。而且提前没打招呼,临时也找不到接替的人,我不去晚班的网管下不了班。”何晏转移了话题。
“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严沐晨伸手叫来领班,问他员工更衣室的储物柜还有空的没?得到肯定答复后,严沐晨让领班喊两个人帮忙抬一个空储物柜去二楼他的休息室。
“忘记休息室没柜子了,搬一个上去。你自己的东西可以放在里面。”领班离开后,严沐晨解释道。
何晏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楼上卫生间的毛巾是干什么用的?我刚才用了,明天买条新的赔给你。”
“哦,那条是我擦脸毛巾。你拿去用吧,一条毛巾还让你赔,至于吗?”
原来是擦脸毛巾,何晏顿时觉得脸有点发烫,因为刚才那条毛巾被他用来擦鸟了。
说话间,晚上演出结束的黑猫乐队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了,这是从酒吧开业就一直在这里驻唱的乐队。几个队员跟严沐晨关系很好,离开前准备和他打个招呼,就看严沐晨和一个没见过的服务生坐在一边。
主唱走过去问道:“晨哥,忙什么哪?”又看了一眼何晏,“又收获一枚小鲜肉?”
严沐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什么叫又?我收谁了?被你说的,我跟有集邮癖的老色批一样。”
“那你赶紧先把我收了,没事还能给你唱个小曲儿。”主唱跟严沐晨很熟,开起玩笑来也很随意。
“行啊,先排上号。”严沐晨慵懒地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插进发根,把暗夜蓝的头发捋了捋。
“晨哥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不会唱曲还可以给你捶背捏腿。”其他几个乐队成员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少贫两句,赶紧回去休息吧。”严沐晨笑着摆摆手,把他们都赶走了。
“有手机吗?我留个手机号给你,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耳边终于清静了,严沐晨喝了一口水,起身准备离开。
何晏从裤兜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今天没来得及把手机藏起来,打斗中手机屏幕裂了几个缝。他解锁手机划动了几下,感觉还可以用。何晏拨出严沐晨报出的数字,响了两声后挂掉。
“我去前面看看,明天见。”话音刚落,严沐晨已经从何晏身边走过去了。
何晏赶到网吧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他跟晚班网管解释自己晚上遇到了点事耽误了时间。都是年轻人,谁都有遇到点情况的时候,晚班网管员表示没关系。临出门前跟他交代了下二楼三号包厢点了外卖,对方说一会到了帮他送上去。
交接完工作,何晏从自己在网吧的专属储物箱拿出一套衣服换上。酒吧的工装穿出来太怪异了,他特地没穿马甲,减少一点违和感。收银台后面有几排带锁的储物箱,方便包夜的顾客寄存书包、衣服之类的东西。老板分给他的一个,自己的所有家当,一半在网吧储物箱里,还有一半在学校关系好的同学宿舍里。说是家当,也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
躺在折叠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一杯“长岛冰茶”的原故,何晏的精神反而有点亢奋。那杯颜色好看的液体,在严沐晨走后被他一口闷掉了。何晏属于遗传的好酒量,只是第一次喝鸡尾酒有点不习惯,这点酒精量除了让他兴奋,并不会醉。点单时看了眼价格,有点惊讶这么小一杯的价格够买一瓶白酒了。
没躺多久,外卖小哥推门进来,想起同事的交代,何晏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塑料袋往楼上走去。半透明的便利店手提袋里大咧咧地透出安全套、润滑液和湿纸巾。来包厢包夜的很多这种情况,何晏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到三号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都怪你,别人一直爆装备,我就一直死。”
“怪我?刚才谁一直往我手里送,还让我快点的。”
“别摸了,东西还没到⋯⋯”
何晏敲了下包厢门。很快一个男生过来开了门,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何晏扫了眼,电脑后面还坐着一个没穿上衣的男生。
再回到折叠床上,何晏突然想起黄金链说严沐晨是gay,他并没有否认。又说愿意帮自己是觉得自己长得帅。何晏暗自琢磨,难道严沐晨看上他了?
第七章 杀鸡用牛刀
跟生存比起来,其他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严沐晨看起来怎么都比黄金链那些人要顺眼,自己一个光脚的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何晏很快就释然了,再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了。
早上交接班后,何晏和网吧老板说自己以后不来了,网管这种工作本来人员流动性就很大,没人会长期干。网吧老板没做多想,直接给何晏结算了当月工资,又把招网管的A4纸贴到门口。
严沐晨一觉睡到早上十点,随便吃了点东西。大脑重新开始运作的他靠在沙发上开始回笼昨晚发生的事,多招一个服务生不算事,把自己的休息室让出来也不是事,但何晏欠债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昨天挺拽地说这个人我带走了,后天就看着他又被打个半死,自己这脸还要不要了?况且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以后被几个要债的隔三岔五地上门讨债,自己生意都受影响。哎,自己一时冲动揽下来的事,硬着头皮也得给解决了。
掏出手机把通讯录来回翻了两遍,能解决这件事的朋友不是没有,单纯的以暴制暴,无异于饮鸩止渴。既然要管,就得一劳永逸,严沐晨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给贺斯羽打了一个电话。贺斯羽是海城顾家的大公子,为人低调,顾家的势力在海城盘根错节。找贺斯羽虽然有点杀鸡用牛刀,但为了永绝后患,也没有更好选择了。
三声提示音后,对方清冷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严沐晨把何晏的情况详细跟贺斯羽说了下,并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很快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晨哥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你和乔臻过来玩,我请你们吃饭。”严沐晨很少求人,因为这件事找上贺斯羽,心里很过意不去。
“晨哥跟我还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是有一阵子没聚聚了,下次我带乔乔过去找你。”
放下手机严沐晨一颗心才算放回肚子里去,把自己的小窝收拾了收拾,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说起来,去年盘下这间酒吧时资金不够,要不是贺斯羽出手帮忙补齐了不足的部分,自己的房子都要抵押出去了。这个酒吧倾注了严沐晨的全部心血,他全心投入在这个酒吧里,一来是因为真的喜欢,二来是希望不要让贺斯羽的投资打水漂了。
收拾好屋子,严沐晨下楼去取预定的净菜,他一个人住又不想每天吃外卖,好在APP上有专门配置好的净菜出售,不仅荤素搭配,连葱姜蒜都配好了。头天下单第二天会送到小区专门的冷藏柜里,取回来直接下锅放点盐和生抽炒熟就行了。虽然说不上多美味,总比吃外卖健康,关键是像他这种厨艺小白也可以上手。
下午严沐晨正躺在沙发上看综艺,就接到何晏的电话,问他,自己现在可以过来吗?酒吧六点正式营业,工作人员五点才会过来,严沐晨看了下手机才4点,在电话里告诉何晏自己现在就出发,一会“夜色”门口见。严沐晨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快走到大门口时又想起来什么,回到卧室拉开墙边五斗柜的抽屉,摸出一个手机盒装进包里。
把车停在后巷,严沐晨走到“夜色”正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上身穿着半旧T恤,下身牛仔裤的少年背着书包,拎着一袋东西,逆着夕阳的光等在那里了。开了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二楼的休息室里靠着墙边已经放好了一个两米高的储物柜。
严沐晨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两枚放在床头柜上。“这把大的是酒吧后门的钥匙,早上酒吧没人,你上学的时候直接从酒吧后门出去。这把小点的是房间门的钥匙,酒吧晚上是营业到夜里两点的,如果到时候有客人没走,可能还会晚一点。你到11点就可以下班上来休息了,房间专门做过隔音,不影响休息。”
这间房是严沐晨留给自己的,酒吧刚开业的时候,他还不能从失去父母以及男友背叛的痛苦中走出来,加上不少朋友过来捧场,需要应酬。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喝多,有时候醉得厉害就会在这个房间里躺一会,等清醒点了再打的回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将近一年时间过去,伤口已经结痂,自己很少再喝酒,休息室也很少用了。
“你把自己东西归整一下,一会领班上班,我让他带你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在这上班的大都是年轻人,很好相处。”严沐晨说完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盒。
“这个是我之前不用的旧手机,放在那儿也是落灰了,你拿去用吧。”严沐晨说完,并不等何晏回应,直接把手机盒丢在床上就出去了。
何晏拿着手机盒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从旧手机里取出手机卡换到严沐晨给的手机里。现在拒绝或者说把钱给严沐晨买下旧手机,都会显得自己幼稚又矫情。
把带来的衣服和书包整理好收进柜子,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何晏换好上次那套工装就下去了。远远地就看见严沐晨正在吧台里和一个穿着绛红色马甲工装的男生说话。今天的严沐晨穿着白色带骷髅头图案的短款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的三个耳钉换成了三个银色小环。明明很叛逆的一身装扮在严沐晨身上并不会显得坏,反而有种娇俏感。
看见何晏走近,严沐晨介绍道:“这是Ryan,酒吧领班。以后工作上的事情直接问他就可以了。”
又扭头对Ryan说:“这个是新来的弟弟,叫何晏。你带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平时多照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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